《乌龙山学院》我栖息的夏天

121、轮回（三） 你们期盼，

　　如果神可以回应这个世界，他一定会说：你们期盼，我就做到，只是……你们还会继续恨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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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神权确定，一切尘埃落地，及由便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水球困在幽冥的最高处，水球发出金色耀眼的光芒，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其实……及由是昏迷了，水球只是暂时保住了她的神魂不散。
　　水球里，赤水龙女不停的围绕着及由转，她的龙身浑身雪白，也有黄色的符文闪现，只是……那符文虽然看不清原貌，但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跟及由的符文不太相同。
　　而为什么“知道”？
　　这种知道似乎是刻在灵魂里的知道。
　　可无论如何，那符文即便流逝，也无法依附在及由的衣服上，也无法阻止及由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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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四季这几天浑浑噩噩的，因为担心及由。
　　今天她不在浑浑噩噩，终于想到自己要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及由昏迷了，并且她亲眼见证了神权建立。

　　言四季第一次明白原来神权如此强大，可以开天辟地，可以改天换日，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
　　那种力量太强大了，最让言四季无法接受的是，可这种力量其实对于及由来说确实微不足道。
　　原来这就是神女的力量。
　　这就是神的偏爱。
　　她很愤恨，为什么神不能偏爱人族多一点，那么她那些弱小的族人就不会死去。
　　同时她也更惊讶于神族，那些神邸竟然这么甘心去消散……就因为神殿要收回神权。
　　可……他们明明有能力反抗神殿，圣山神殿已经关闭，只有新神殿可以执行俗世的任务，也就是收回神权。
　　他们轻轻一捏，新神殿就灰飞烟灭了，可他们没有，整个神权收回异常顺利，甚至是悄无声息的就完成了。
　　而且……在及由的记忆里，言四季看到这种收回并不是第一次，是很多次，神权在无数次的削减。
　　到底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力量？
　　这个世界……让言四季这个预言师明白一件事，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儿，她以为她是最强的预言师，已经掌握这个世界的秘密，现在看来并不是。

　　而……现在言四季现在在干什么？
　　她正在爬墙，爬新神殿的墙，她想偷偷爬回去，然后去偷看启示录。
　　只是她爬完山，又爬完墙，刚上墙顶，就看见神巫一脸讥讽的站在围墙上看着言四季。
　　“哼。”神巫轻哼，作势要踹她。
　　言四季摆摆手，趴在墙边喘口气，阻止神巫踹她下去。
　　“我歇歇，就自己下去，不用你动手，哎，”言四季长长的叹口气，“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回来呢，真是失算……我废了老大劲才上来的，我都快累死了……”
　　神巫收起脚，低下眉眼，看向言四季，不说话。
　　言四季立刻举起手，发誓道：“等我在喘几口气，我就自己跳下去，绝不反悔。”
　　神巫一脸鄙夷，根本不信。
　　言四季抬头看向他，气得要死，大喊：“你还不信我，我信誉那么好。”
　　但神巫不为所动，言四季气的连气都不喘了，直接松手掉下去。
　　半空中，她缓缓对着神巫竖起中指，然后在落地之前被神巫的法阵轻轻托起，安全落地。
　　“我整个大荒，信誉第一，你竟然看不起我，不信任我！”
　　落了地，言四季不停的嘟囔起来，显然她也气的不轻。
　　于归站在山脚，看她落下来，一个瞬移到她身边笑着说：“你的信誉有用，整个大荒就没有说谎的人了。”
　　言四季一脸愤愤不平的看着于归大喊：“你们都不信我，只有及由最信任我，我的信誉杠杠的。”
　　于归好笑的看着她，笑够了才问：“那你还有什么办法接近启示录？你也算的不准啊……”
　　言四季倒也不反驳，只是笑着，心想谁说我算的不准。

　　其实，是真的，言四季信誉非常好，也真的是整个大荒，除了及由最好的预言师，而且她从不说谎，因为这个最脆弱的小孩真的在最后时刻杀了及由。
　　而她的那句“只有及由最信任我”则成为她的催命符，因为确实及由最信任她，她也因为这份信任才能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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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言四季和于归回到她的住所，九良正在她的屋里等她们。
　　言四季一进门就得意的看着于归朔：“我说吧，我说能看启示录就能看，没错吧，整个大荒，我信誉最好。”
　　九良也回头看他俩，只是九良的表情不太对劲，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
　　言四季则笑着，并不说话，直到言四季发现了什么，然后盯着九良，九良则不敢看她。
　　这时龙洄从暗处走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想说什么，但最后两个人什么也没说，龙洄把他抄写的启示录放在桌上，然后消失了。
　　于归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言四季却低着头，等到龙洄消失后突然发狂似的，把启示录和于归、九良丢出她的房间，然后用阵法隔绝了整个房间。

　　关上门，言四季发疯似的把房间搞的一团糟，连同那些那平时视若珍宝的书。
　　人族，不，整个世界的知识传递其实都靠书籍，由于人族处在最底层，再加上神仙对书籍的严格管控，那些书籍对于言四季来说不仅仅是来之不易，更是她所有的希望。
　　现在那些书躺在冰冷的地面，似乎跟言四季一样在发出悲苦的哀嚎。
　　可……言四季无法对别人说她的崩溃，就如同她现在一样再怎么发疯，她也不会损坏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些书籍，因为她太穷了，赔不起。

　　至于为什么发疯。
　　是……是整个人族，乃至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预言师——言四季来说，这是颠覆人生的一天。
　　她好像明白那天，他们几个离开日月学院的时候，及由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那些人真相了。
　　也许跟现在的她一样。
　　现在……这些书籍好像也没用了。
　　因为……神彻底放弃了人族，星轨在慢慢脱离人族，人族马上就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不再受星轨所困。
　　多么可笑。
　　这曾经是人族最期盼的事儿，可却发生在人族即将灭亡之前。

　　今天的她必须接受两件事，第一件事，那就是天罚将至的时刻，神彻底放弃了人族，神在让人族脱离星轨。
　　第二件事，就是预言师什么都不是了……
　　这是她今天让九良去抄写启示录的原因，她在测试……她的预言，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因为……身为人族的九良，因为他本身的所见所闻选择了跟星轨记录相反，他选择不碰启示录，改变了原来的星轨运转。
　　也因为神族龙洄选择了他自己去抄写启示录，完成这段星轨记录。
　　也就意味着神族改变了星轨运转。
　　所以……言四季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在此之前，人族力量微弱，星轨运行中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人族所有的行动都被星轨的运转所牵引。
　　也就是星轨决定人族所有的行动。
　　可……自从空桑山的法阵开启，人族渐渐摆脱了血脉压制，可以在星轨之下慢慢的有自己的自由发展了。
　　可言四季真的没想到，及由再次回收神权后，人族竟然可以如此自由……
　　星轨已经无法在影响人族的选择了。
　　以往星轨也会给生灵都有自由选择的余地，并不是完全的控制。但如此重大的时间节点，竟然人族可以自由选择，那就代表人族真的自由了。
　　不过这一切又显得非常可笑。
　　神真的放弃了人族了，是因为人族用shishenxuehai打开了空桑法阵，神震怒，还是因为本来就是神要在天罚到来之际放弃人族。
　　可……神族、仙族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却挽回天罚，为什么……这个时间节点还是被放弃了。
　　天罚必然降临，这是必然的结果。
　　可……难道……神真的一点生路都不给人族了吗？
　　更可悲的是……她为了学习那些星轨运算轨迹，所做的一切显得十分可笑，她卑躬屈膝，日夜苦读竟然换来这个结局。
　　人族彻底被放弃，而她……也是，她本就是人族，修行本就不易，靠预言依附各大家族才勉强生存，后来又靠刻苦钻研成为布阵师，没有力量也能反抗世界，可……现在一切都变得徒劳无功。
　　世界的规则变了……
　　世界也变了……
　　可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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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
　　及由再次醒来，是已经到了时间了，轮回的时间。
　　可神女轮回跟之前的轮回并不一样，神权无法传递，所以经历生死，必然惨烈。
　　所以……这也是神殿的计谋之一，新神殿要取回部分神权。

　　新神殿
　　言四季坐在新神殿正在静修，她沉浸在星轨运算中，她的对面是非龙。
　　只是新神殿太过吵闹，还是惊醒了言四季。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敲面前的木鱼，满天的天空中的星星在她的眼中运转。
　　“这只是开始……神女，寂灭之前，好好享受你期望的生活，有朋友，有家人的生活。”
　　“爱有多痛，就会有多幸福，在最幸福的痛苦中死去，才是你的终结。”
　　非龙抬眼看了眼言四季，笑了。
　　“你果然是最识时务的墙头草。”
　　“大神官大人，当然了，您难道要让神巫那个废物一直压在您头上吗？不论是他，还是现在的神巫来说，都应该您才是大神官，才对而不是他们，他们只是占了家族比较好而已。小的早就说了，只有您才能让我成为神仆，神巫那种废物……”说着，言四季冷笑一声，“他休想。”
　　非龙鄙夷的看了眼言四季，笑着说：“你演技不错，骗了神巫，还骗了及由，龙母很满意。”
　　“那当然了，包演技好的。”
　　“不过你确定龙洄抄写的启示录没问题吗？”
　　言四季舔舔嘴唇，笑着说：“启示录本身就只是给及缘看的，其他任何人看都会看到不一样的内容，所以……龙子只能看到他这个身份看到的东西，也只有跟他一样的生灵才能运用他看到的东西，所以，没关系的。”
　　“什么意思？”
　　“嘿嘿，”言四季神秘的笑着说，“一个妖怪的命格顶着神女顶级命格，用着神女的心脏，用着神女的力量的身份，只有完全符合这个条件的，才能运用那些东西，所以，不会有任何改变世界的可能。”
　　“呵，”非龙冷笑一声，“果然，原来龙母禁止测算所有跟龙洄有关的事情是因为这个，这个四角龙太过幸运。”
　　“谁说不是呢。”言四季笑着接话。
　　非龙抬眼看了一眼她，不再说话，带着言四季继续卜算星轨。
　　他虽然非常鄙夷这个小人，从言四季主动找龙母合作，从在及由的命运里埋在鳛鳛鱼这个隐患，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非常厉害的预言师。

　　满天的星海，无数的星轨在两人头顶出现，就像无数复杂的线缠绕在一起。
　　星轨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牢不可破，现在的星轨变化是非常灵活，可以说非常松动的。也许今天一个凡人的最普通的动作都可以在星海的另一边掀起惊涛骇浪（也就是蝴蝶效应这么个意思）。
　　所以……星轨变化多端，不再似之前的可以预算。这对预言师来说也变化很大，要重新学习。
　　不过……这对言四季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这个世界无数的生灵都要慢慢开始适应新规则。

　　幽冥
　　突然破裂，及由从空中摔下来，巨大的冲击终于惊醒她。她掐指一算，确实到了要轮回的时候了，不能再拖了。
　　祀吾出现在她身后，拱手行礼。
　　“及由神君，请您入轮回，万不可耽误时间。”
　　及由回头看向祀吾，笑着说：“你以前对我可没这么礼貌，怎么，我要以及由神君这个身份入轮回了，你对我礼貌了？还是说，你们也想从我身上取得什么？”
　　祀吾并不答，只是鞠躬，并未起身。
　　“新神殿想在轮回里杀了我，是吗？新的神女诞生，神权回归，你们才能保住不会在下一次天罚里再次降级，是吗？”
　　祀吾笑着抬头，眼中似有泪光，但还是带着温暖的笑意，似乎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童搬开口说：“那……神女大人后悔吗？让出神女之位，独自承担死亡。您也过不去轮回的，连巫乐殿下都没有渡过，被打碎了魂魄，您也一样。”
　　及由笑着抬头，幽冥中突然出现的太阳正好光芒撒在她的脸上，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及由侧过头对祀吾说道：“如果，神能回应你们，他一定会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期盼的他都做到了，为什么你们还会恨他？”
　　“不过，你们终于读懂了，启示录，不容易。”及由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迈向了不同的路。

　　那时候就是这样……只是现在补全了那个选择。
　　一个人走成神之路，成为完整的神，神赋的神权，天赋的神权，成为完整的神女，高高在上。
　　一个人走轮回之路，彻底被打散神魂，打散一切神的恩宠，孤独的死去，她散落的灵魂将成为万千孤魂的路，引领他们走向轮回。
　　同样的路，不同的选择，天壤之别。
　　只是可怜那个小孩要独自面对这一切，面对自己的死亡，然后彻底泯灭，彻底打散灵魂，成为万千世界里那普普通通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