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子]翠柳摇风蝉欲醉》玖月秋阑

14、为他心伤

　　隔天，陶醉来到衙门向熊雄禀报调查失踪男子一案的初步结果，一旁的熊大成却一口咬定此案肯定与花姑子有关。
　　熊雄听到儿子说什么上次被一名女子变成了猪，这次的失踪案又与那名女子有关，觉得他只会拿那女子当借口，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熊大成捂着脸安抚熊雄，嘴上还在火上浇油，“不就是县里少了几个男子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猜他们肯定是因为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税收太多，跑了。”
　　“说谁是贪官污吏呢？”现在是自己县里的人失踪，如果说他们是因为这个理由跑的，不就是说他熊雄是贪官，腔中怒火越发旺盛，连打带踹把熊大成赶出了大厅。
　　陶醉低头轻勾嘴角，随即上前劝道：“义父，你别动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熊雄逐渐冷静下来后说起熊夫人的病，知道陶醉通晓医术，希望他能去帮忙看一下。
　　此举正中陶醉的下怀。
　　陶醉来到熊夫人的院子，推开她的房门走进去，熊夫人正躺在床上休息。他死死地盯了熊夫人好一会，冷冷地开口道：“干娘，你好点了吗？”
　　熊夫人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一看到站在床前的人是陶醉，吓得坐起来缩在床角，不停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把陶醉赶走。
　　“走开，别过来。”
　　陶醉看着熊夫人疯癫的模样，心里很满意。
　　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陶醉告诉熊雄是下人抓错了药所以熊夫人的病才一直没有好转，还是他亲自去抓比较好。
　　一直跟踪陶醉的花姑子见他从衙门出来，继续一路尾随跟到了马家药铺。
　　巧燕买完菜顺路来马家药铺取钟素秋的补药时见陶醉拿着药从里面出来，想到自家小姐因为他每日茶饭不思，日渐憔悴的模样，取药的时候就多问了老板一句陶醉刚才是来做什么的。
　　老板认得巧燕是钟大善人家的丫鬟就悄悄告诉她，陶醉刚才买的药里有一味药叫十零散，既是良药也是毒药，就看药量多少来决定。
　　两人的对话被外面的花姑子听到一清二楚，急忙离开就想找陶醉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巧燕听到老板的话大吃一惊，拿着菜和药着急赶回府里把这件事告诉钟素秋。
　　钟素秋听后怎么也不愿意往坏的方面想，心里乱成了一团，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找陶醉。
　　刚去到衙门门口，踟蹰着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进去，钟素秋就看到熊大成带着一群下人走了出来，有些惊慌地想躲开却还是被他发现。
　　熊大成带着下人们把钟素秋围住，一脸好色地搭讪她。
　　钟素秋挥开熊大成的咸猪手，板着脸道：“熊公子请自重，我到这是来找陶公子的。”
　　熊大成顿时火气上涌，把爹抢走就算了，连自己看上的女子也喜欢他。也不再废话，直接就对钟素秋动手动脚。
　　陶醉刚回来，看到前面的情形，轻功一跃过去，直接给熊大成来了一脚，抓住钟素秋的手把人带走。
　　熊大成连人影都没见清就倒在了地上，随从忙扶起他说踢他的人是陶醉，更是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日暮黄昏。
　　陶醉负手站在湖边，半晌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钟素秋然后转过身问道：“不知钟小姐找在下是为何事？”
　　“我听巧燕说，你认了熊雄为义父。”钟素秋望着陶醉挺拔的身姿，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两人的距离很远。
　　陶醉微微仰头看着天，没有否认。
　　“为什么？”钟素秋一下子站起来，朝他走近两步，面色凝重道：“熊雄贪赃枉法，陷害无辜，你为何还要……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不知为何，陶醉心里忽觉得有点烦躁，他不指望有人能理解他心中的伤和痛，也不想他的事牵扯到其他人，只希望他们不要再劝说他收手。
　　陶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是在下的私事，请恕在下，不便相告。”
　　陶醉疏离的态度让钟素秋心伤，这些日子里心中浓浓的情意再也压抑不住全部爆发出来，可她一个大家闺秀，即使满腔委屈想要诉说，开口却只是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
　　感受到钟素秋如此直白而又强烈的感情，陶醉不由一愣，望着她楚楚可怜的秀丽面容，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陶醉不忍再让她越陷越深，自己对她无情，若再不把话说清楚，只怕会就此害了她。
　　此时周边无其他人，陶醉直言开口：“在下感谢小姐对陶某的厚爱，只是陶某对小姐只有感恩之情，如果有什么让小姐误会的地方，还请小姐原谅。”言罢，陶醉狠下心离开，留下独自神伤的钟素秋。
　　柳芊芊在月光客栈外蹲了一天什么也没发现，心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晚上来蹲着比较合适。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打算回家吃饭。
　　“柳儿！”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柳芊芊回头一看，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好久不见，还以为你不在崂山县了。”
　　柳芊芊踉跄几步，看清来人后，道：“花姑子，你怎么在这？”不知道安幼舆不在崂山县的事她知不知道。
　　“噢噢，差点忘了，我要去找陶哥哥的，只是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你。”花姑子拉起柳芊芊的手，“你跟我一起去找吧！小葵不在，你给我做个伴。”
　　柳芊芊挣开花姑子的手，面露难色，心中几分挣扎之后，轻叹口气道：“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找吧！”顿了顿还是私心多问一句，“你找他做什么？”
　　“出大事了，不找到他不行啊！”说起这个花姑子一脸着急。如果陶哥哥真的是要下毒毒死熊雄他们，会犯天条遭天谴的。
　　陶醉出事了！
　　柳芊芊闻言大惊失色，把不能再见陶醉的事一下子抛到了脑后，拉起花姑子的手就走，“那我们快去找人。”
　　两人找到天黑，直到在崂山上听到一曲清扬哀婉的笛声悠悠飘来才知道陶醉回到了竹林。
　　柳芊芊见陶醉什么事都没有，一直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花姑子瞧着陶醉的笛声中似乎带着妖法，想上前去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忘了自己还牵着柳芊芊。
　　柳芊芊抽出手，柔声道：“我就不去了。”知道他没事就放心了。
　　花姑子点头，“那你等我一下。”走近陶醉才发现他的笛声的确是施了法术在里面。
　　陶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放下嘴边的笛子。
　　“陶哥哥，你在做什么？你在对谁施法？是不是跟十零散和那狗官有关？”花姑子一脸失望，“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陶哥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人会触犯天条的？”
　　一直以来那么善良，那么照顾自己的哥哥居然想做出那么伤天害理的事。
　　花姑子的声音很大，柳芊芊在后面听得很清楚，她很想让花姑子不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忍住走过去的冲动。
　　花姑子愤怒极了，转身就想离开。
　　“慢着，这是我心底里的私事，你就一定要知道吗？”陶醉起身，缓缓道出他一直压在心底的仇恨和痛苦。
　　在二十年前，陶醉还是个凡间普普通通的一个几岁孩童，他的父母是一对贫贱夫妻，父亲高中后为攀权附势娶了权贵的女儿。那权贵之女容不下陶醉母子，联手陶醉的父亲用十零散害死了他们母子，之后担心事情败露，会毁了他们的前程，就把母子二人的尸首丢在这片竹林里。幸好得竹林里的老竹精可怜，散去自身修为将陶醉的魂魄附在竹枝上，教他修炼之道，才给了他现在可以报仇的机会。
　　“我的父亲……就是熊雄……”即使是片断地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也已经让陶醉痛苦不堪，只能扶着竹子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一直站在后面的柳芊芊听完后，泪水早已不自觉滑落脸颊。
　　“我不亲手杀了这对狗男女，无颜面对我娘亲在天之灵。”陶醉咬牙切齿，声音却忍不住颤抖，“我要活活地折磨他们，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要这对狗男女承受比他和娘亲当时还要重千倍万倍的痛苦。
　　平日里温雅端正的陶醉，此刻露出怨恨不甘的痛苦表情。
　　“你一旦杀了他们，就回不了头了，触犯天条可是会死的。”花姑子见陶醉仍然执迷不悟，气得跺脚离开，忘了柳芊芊还在。
　　花姑子跑的是另一个方向，柳芊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要不要先从来的方向离开再去找花姑子。
　　可是……看到喜欢的人难过，她真的好想上去安慰他。
　　陶醉不在乎什么天条天谴，如果不报这个仇，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脸上还挂着泪水的柳芊芊站在后面不远处一脸纠结，他一愣，轻唤出声：“柳儿姑娘，你……”
　　柳芊芊一抬头，看到陶醉正望着自己，抬手抹去脸颊的泪水，十分认真地躬身致歉，“对不起，我都听到了。”
　　陶醉惨然一笑，眼神里充满着无法言说的悲凉，“是花姑子带你来的吧！”走过去双手扶起柳芊芊。
　　柳芊芊道：“你别怪花姑子，她也是为你着想。还有你的事我不会到处说的，你相信我。”
　　“我明白她的好意也相信你。”陶醉轻叹一口气，“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劝我……”
　　“我不劝你。”柳芊芊打断陶醉的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他们杀的还是你和你娘亲。”
　　陶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真相的人都在劝他，只有眼前这个女子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出这些话。
　　转瞬间，他看到柳芊芊目光逐渐柔和，水光潋滟。
　　“可是陶公子，你娘亲一定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里。上天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如果你为了报仇犯下天条受到伤害或者死去，她一定会很难过。”柳芊芊浅浅一笑，含着泪水的眼睛更是清澈明亮，她口吻轻柔地道：“你娘亲一定只想你好好活着，她……是一个母亲啊……”
　　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瞬间深深地印在了陶醉的心里。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眼神太温柔了，还是因为她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陶醉想起早已因为时间太久几乎已经记不清容貌的娘亲，还有娘亲对自己微笑时的模样。
　　眼睛开始发酸，他仰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对柳芊芊快速说了一句：“陶某失礼，请姑娘原谅。”就丢下她转身飞走。
　　柳芊芊吸了吸鼻子，望着陶醉离开的方向，呢喃道：“我如果我可以帮到他就好了……无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