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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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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夏夕晨一直感觉小时候做过手术的耳朵边又开始隐隐作痛,一开始夏夕晨还能忍住,后面越发严重,夏夕晨疼的整晚都睡不着。慢慢地夏夕晨也意识到是旧病复发了,因为脓水包越来越大了。
夏夕晨无奈找班主任打电话,让奶奶带她去医院,找那个小时候给自己做这个手术的亲戚。那亲戚一听就知道。因为当时医疗条件不够,没有将病根找出来,只是处理了脓包。现在旧病复发了,就是因为病根还在。
夏夕晨说什么也不在县城里动手术了,她不相信这里的医生,奶奶也这么想。她决定先在县城医院里处理一下脓包,至于病根,去大城市动手术“永绝后患”。
但是令夏夕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亲戚找了一个耳鼻喉科的医生来,说请他代劳,更为专业。奶奶同意后夏夕晨也没有办法,但是夏夕晨坐在诊疗室里是害怕的,因为她没有看到麻药。之后的事,夏夕晨每每想到都会感到疼,她感觉到那个医生用刀片生生划开了她的脓包,感觉到那个医生用力的挤着里面的脓血。这时候的夏夕晨顾不得女生的矜持,因为在疼痛面前,除了下意识的反抗,只有泪水。
整个诊疗室都是夏夕晨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夹杂着医生的几句脏话:“妈的,还动,血都溅到了我的衣服上。”白大褂粘上了血确实很难洗,但蓝白校服何尝又不是呢。
等到医生处理结束,夏夕晨已经哭得一阵一阵的了,只听见医生说要再吃药防止伤口恶化,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头开始被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夏夕晨像个木偶一样,只是无声的流泪。奶奶拉着处理好伤口的夏夕晨去大厅取药,夏夕晨拉着奶奶的手,又是一阵委屈,止不住地哭出了声。但是奶奶只说了一句:“好啦,谁叫你天生生这个病呢?”
回到学校,夏夕晨将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刚打完仗的样子。套在外头的蓝白校服已经沾了血污,但是学校强制规定必须穿校服,夏夕晨只能顶着沾血的校服回到教室。
大家准备午休了,看到教室里正在看着自己的夏超凡和杨宇泽,夏夕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爱哭,趴在桌子上小声地抽泣起来。夏超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拍着夏超凡的背,希望她能安睡。
下午老胡的化学课上,老胡一眼就看到了还带着帽子的夏夕晨,便提醒了一句:“夏夕晨,上课不要戴帽子。”夏夕晨面如死灰,机械的将羽绒服的帽子放下,大家似乎都看到了纱布上还残留着的明显的血迹,还有夏夕晨跟脑震荡似的包扎。老胡也是愣了一下,又说:“那你就戴着吧。”夏夕晨当然照做。
一个下午,夏夕晨都没有自己的思考,耳朵边传来的疼痛一直提醒她,不久前她刚经历了一个没有麻药的简单处理,甚至血迹都没有清理干净的那种。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正常挂号进行处理,奶奶非要找亲戚私下处理,为了省一点钱吗,这笔钱她自己也可以出啊。算了,都过去了。
夏夕晨每天都要去医院换药,医生一直不解为什么伤口愈合地那么慢。夏夕晨知道,她根本没吃几回药,因为药太苦了,夏夕晨第一次吞下去就被胃反呕上来,因为夏夕晨天生吞不下胶囊,她只能嚼碎了药片和着水吃下去,那是一种馊了的豆浆味。
每每医生问药是否吃完,夏夕晨估摸着日子就说吃完了,医生又开新的,夏夕晨照买不误。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杨宇泽见夏夕晨几乎不怎么吃药,就劝她及时吃药。夏夕晨心里憋着一股对奶奶的气,就说:“这药真的很苦,不然你来试试。”杨宇泽愣了一下,就说好。夏夕晨也不惯着他,将药递给他,见他面色平静地吃下,立刻问:“什么感觉,是不是很苦。”贺期看着两人的互动,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杨宇泽吞下后没有立刻喝水,刚准备说话,突然面部扭曲,夏夕晨连忙说:“快喝水快喝水,这药后劲可大了,反上来的味道巨恶心。”
杨宇泽喝完水之后慢慢平复,夏夕晨一脸得意:“就说你别逞强吧,下次不许乱吃病人的药哦杨同学。”“好吧,我不劝你了。”杨宇泽像落败的小猫,收起了爪牙。
因为每天都要去换药,老胡一本请假条都给签满了,最后老胡说给她单独签一个长期的请假条,直到她不用换药为止。那张假条被夏夕晨保留了很多年。
日复一日的换药倒是没什么,每次换药的疼痛习以为常,日子一直平静地过着。
那天夏夕晨出去换药,碰上了同班的倪嘉文,她是夏夕晨的初中同学。夏夕晨见过她面对班上男生的示好,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样子,所以夏夕晨对她的感觉并不好。她也是住宿生,应该找老胡签了假条出来的吧,夏夕晨不想过分关注别人,继续在路边等奶奶来。
可是在她看到倪嘉文朝着停电动车的方向走去,她却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非要看过去。她看到了湛逸,“原来班上说的绯闻是真的,他俩真的在一起了。”夏夕晨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神目送他们离开。
很快月考来临,这次学校闹了一个大乌龙,原本有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考试,这次就设置了两个小时,老师们不明所以,也还是收了卷子。夏夕晨写语文卷子一向很快,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纱布缠着,语文作文写得格外卡,看着不多的时间,夏夕晨决定另辟蹊径,没有写议论文,写了一篇月下看花的散文,一气呵成,赶在收卷之前写完了。
这场考试的另一个惊喜,是考试之前的英语听力试音,广播站的人放了一首薛之谦的新歌《骆驼》,“这是昨天刚发布的,真有品。”夏夕晨偷带手机,一向网速很快。
考完试,班上好多人都在讨论这首歌,夏夕晨也忍不住和夏超凡分享:“超超,你听这次听力试音,是薛之谦的性格,叫骆驼,晚上回去放你听哈。”“好!”夏超凡似乎也很喜欢这首歌。
整个八班男生偏多,造成了四个重点班中,最调皮捣蛋的这么个形象。从班歌就可以看出,别的班是《追梦赤子心》之类的,八班是《老男孩》,欺负老胡一个老头不懂这些。每当有老师在,班歌就从“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开始,没有老师在,班歌就从“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开始。
这次面对老薛的新歌,班上立马掀起一股热潮,罗风更是每天早上都要嚎那么几句:“我心里有片沙漠,那里有很多骆驼…”虽然挺好听,但夏夕晨嘴毒功力不减:“每天听罗风嚎那么一句,再也不犯困了。”
罗风是个极好玩的人了,他的睫毛很长,夏夕晨就打趣说想量量他的睫毛到底有多长,他二话不说就扯了一根:“拿去,别再说哥小气。”他常常熬夜打游戏到深夜,英语课上总是睡觉,老师多番提醒才好,他想了一个妙招,假装去系鞋带。有一天老师实在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就叫了他的名字,不巧他的同桌也在睡觉,没有及时提醒他,等到老师走近了,发现罗风的手一直搭在鞋子上,人已经睡熟了。
罗风也是及其爱吃瓜的,现在他就看上了夏夕晨和杨宇泽这对。
其实自从那天生日之后,罗风有意无意地一直打趣杨宇泽和夏夕晨,杨宇泽一直没有否认,夏夕晨倒是借此机会多揍了罗风几次。
不过,一直以来稳居年级第一的杨宇泽,当然受到了很多关注,在几个重点班之间也就慢慢传开了。虽然夏夕晨嘴上不说,但是那段时间确实听到不少言语,她慢慢有意识到,自己并不比夏超凡差,自己也会得到别人的喜欢,自己曾经没有勇气接受别人的喜欢,但现在,或许自己可以鼓起勇气争取一把。
夏夕晨为自己阴暗内心滋生的虚荣感愧疚,但也为此感到自得,她就是这样的坏人。
溪城是一个江南小镇,已经很多年没有下雪了,但今年却很反常,是在一个晚自习结束后。正走在楼梯上准备回寝室的夏夕晨和夏超凡,看到逆行的人流,依稀听到了很多人的欢呼声:“下雪了!”原本一片死寂的学校就有了生气,南方的孩子有时候快乐就如此简单。
回到寝室,夏夕晨在阳台拍下了路灯照出来的飘雪,发给了杨宇泽:“回寝室了,下雪了!”
二人心照不宣,没有告白,但是夏夕晨自作多情地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第二天,雪出乎意料地没有停,南方的孩子见到外面还在飘着的雪和地上已经积着的雪,都准备大展拳脚了。一下课到家都跑到楼下拿雪,罗风更是伙同隔壁九班的同学,在讲台上积了一个大雪球。
夏超凡手上生了冻疮,夏夕晨不让她碰雪,自己到楼下收了好多雪,回到教室见到杨宇泽就是一下,周围人都在起哄,杨宇泽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让气氛有点尴尬。
突然后脑勺受到一个小雪球攻击,夏夕晨转头一看,是湛逸挑衅的眼神。大家也就继续各自玩了,夏夕晨是个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尴尬的人,她刻意忽略掉杨宇泽,跑去湛逸那边。
但是夏夕晨还是不想和湛逸离太近,他和班上的倪嘉文的恋爱十分高调,夏夕晨的道德感也告诉她,不要和有女朋友的男同学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她骨子里还是个很古板的人。
况且,现在夏夕晨主要想的是杨宇泽暧昧不清的态度。
初雪过后,老胡也适时提出了选科的建议,八班作为重点班,一向理科见长。最后大家在初步选科表上填写完整后,老胡也做出了数据,班上不到三分之一的人选文。
晚读开始了,夏夕晨和杨宇泽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夏超凡和贺期也感觉出尴尬的氛围,贺期主动挑起话题:“夏夕晨,我们这堆人里面,就你一个选文诶!”
夏夕晨不想搞得很僵,也就故作轻松的回答:“理科我这种笨脑子才学不来,你没见我被化学摧残的痛苦嘛。”夏夕晨很讨厌化学,初三那个十分自大的化学老师,从刚开始学化学的时候,就打击了夏夕晨的自信心,以至于到现在,夏夕晨的化学只能靠考物理一半的分。
夏夕晨又继续补充道:“超超选了理科,你们可得互帮互助。”夏夕晨说着这话,眼神已然瞟到了杨宇泽脸上。
杨宇泽也不再沉默:“你要是选理科,我们应该还能再一个班的,到时候也可以帮你补习。”夏夕晨在在这方面也不含糊:“我选文估计可以冲个一本,选理估计只能二本了,还学得很痛苦,我才不要。”
老胡在晚自习的时候又过来说:“选科的事情你们要再和家长商量一下,明天化学课前班长统一收分科表。”
夏超凡这时候突然说:“夕夕,你手机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就晚上回寝室之后,我想再和我妈聊聊。”看着面色有点凝重的夏超凡,夏夕晨当然没有拒绝。
晚上回到寝室,夏夕晨回到床上摊开小桌子就填起了分科表,填完后觉得还是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她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爸,我选文了。”那头的夏爸还是一副很疼惜女儿的语气:“知道了,你选什么爸爸都支持你。给妈妈打电话说了吗?”夏夕晨听到每次必问的这句就莫名烦躁:“还没有,等下就打。”
“好,那爸爸先挂了。”在稍微有点沉默中,夏爸打破了僵局。
夏夕晨又给奶奶打去了电话:“奶奶,我选了文科。”“好啊,选了就好,你自己决定就行,我和你爷爷就先睡觉了啊!”没等夏夕晨再多说一句,奶奶率先挂了电话。
夏夕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从内心深处想得到母亲的支持,一阵忙音,没有人接。夏夕晨对下铺等着的夏超凡说:“超超你先打吧。”
夏超凡接过手机,开始了和妈妈的长谈,关于她的选科。夏夕晨心里想了很多借口,妈妈很忙没有看手机啦之类的,没准等下就回过来了。可是直到夏超凡和妈妈的谈话结束,也没有看到有因为忙线的未接来电。夏夕晨赌着气,干脆不管了,洗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