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星星知道》熊熊在

4、第 4 章 迟来的“年

　　凌晨4点。
　　闹钟照常响起，她翻身坐在床边，左脚点地，右脚屈膝放在床边，她仔细检查了下脚踝已经消肿不少，还有些轻微的疼痛，她穿上棉拖鞋，勉强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
　　姚瑶换好衣服到了楼下，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下了大雪，此时门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天路滑，加上在春节里头，大家家里也不缺吃的，所以出来吃早饭的人也不多。
　　老两口今日索性就不做生意了，门口的牌子也换成了今日休店。

　　姥爷沈敬亭在一楼的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他一般只看新闻、天气预报和抗战片。现在电视里正在放着的就是抗战片《亮剑》，这部片子姥爷反复看了有几十遍了，无论从哪一集接着看，都能知道剧情的前因后果，连台词也烂熟于心，但是他依旧乐此不疲。
　　看电视的时候，手里也没闲着，一会儿已经剥了十几瓣蒜了，但是姥姥的下达的任务是让他把那八、九颗蒜都剥完，所以“沈同志”还得再接再厉。

　　姥姥在一楼的厨房里忙碌着。大年三十的时候老头子和姚瑶在S市，儿子在新疆好几年才回来一趟，家里只有她和孙子沈以淮，两个人冷冷清清的过年也没做上几个菜。
　　今日得空，她将冰箱里囤的食材都取了出来，决定好好做一顿大餐。

　　姚瑶跟姥爷打过招呼后，就钻进了厨房，乖巧的问道“姥姥，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苏玉兰边洗菜边回头看“不用！你快上去多睡会儿，姥姥年轻的时候，你姥爷和他那几个兄弟还没分家，我一个人做一大家十几口的饭，我们现在就...就四个人了，姥姥啊，能行！”
　　姥姥的话里有点心酸的感觉，姚瑶失去了妈妈，但是姥姥同样失去了女儿，现在儿子也不在身边，姚瑶和沈以淮就是她心里的寄托和活下去的动力。

　　“我...我睡不着，醒着也是醒着，就下来看看......”
　　“姥姥，今天包酸菜馅饺子吗？以前妈妈说过，姥姥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最好吃！”
　　苏玉兰用胳膊抹了抹眼睛，将手里的酸菜又过了一遍水，笑呵呵的说道“什么呀，你妈妈从小就会拍马屁，饺子的包法和猪肉什么的都差不多，就是这酸菜呀，是姥姥自己腌的，几十年的手艺和外面的当然不一样了！材料新鲜，现包现吃，所以啊就比外面的要好吃了一点呗。”
　　“姥姥你太谦虚了，好吃的根本不止一点，好吗？”

　　“你这丫头昨天出去一趟，脚弄伤了，性子却好像变得开朗些了，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咱们北方啊，过年就是得吃饺子，这天天都得吃饺子，姥姥啊就怕你们吃腻了。”
　　“不腻，我就是怕您太辛苦了，每天又得和面，又得调馅还得包，所以我就想帮帮您。”
　　“行吧，你愿意帮忙就帮忙吧，你这丫头倒是更像你舅舅，犟！”
　　“我怎么觉得更像姥姥呢？”
　　苏玉兰刮着姚瑶的鼻尖“你这小丫头，就会逗姥姥开心！”

　　祖孙两笑作一团，“咯咯”的笑声穿过墙壁传到了姥爷的耳朵里，惹得姥爷好奇的朝厨房里张望着，嘴角忍不住跟着弯了起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姥姥调好馅之后，把准备好的家伙事都搬到了客厅。擀了几张饺子皮后，姥姥先包了一个给姚瑶做示范。
　　包饺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姚瑶很快就上手了，只是速度稍微慢了些。

　　姥姥先是擀皮，然后和姚瑶一起包饺子，等饺子皮剩的不多的时候，她又取出面团开始擀皮，两个人一起包，不一会就包完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姚瑶洗干净满是面粉的手，取出手机。
　　是于微发来的消息【在吗？】
　　姚瑶心漏了一拍，刚回了一个【在】，那边就打来了语音电话。

　　姚瑶心跳的更快了些，缓了缓按了接听键，吐出软糯的声音“于微哥，有什么事吗？”
　　话筒那头传来了清润的嗓音“瑶瑶，是这样的，雪天事故多，我爸妈都在医院里加班，家里也没人做饭，我爸说早上路过你们家的时候看到早餐店没有开门，想着昨天晚上备的煎饺应该也没有卖，所以让我问问能不能卖一部分给我们家，存放在冰箱里方便随时煎着吃，比吃泡面强....”
　　于微咽了咽口水接着说“你能帮我问下沈爷爷或者苏奶奶吗？”
　　姚瑶呆呆的回了句“哦。”
　　然后转过头来复述了一遍。

　　苏奶奶“你跟于微说，让他这几天都来我们家吃饭，他爸妈那边我们再单独打包一份，那煎饺再好吃也不能一天三顿的吃呀。”
　　姚瑶对着手机说“你都听见了吧？我姥姥让你来我家吃，我家今天包了饺子。”
　　想了想，姚瑶又补充了一句“饺子是我和姥姥一起包的，是我第一次包饺子。”
　　话说出口，姚瑶的脸颊不由的红了，突然又有些懊恼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饺子是谁包的又有什么区别。

　　语音电话看不到表情，此时的于微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好的，那我现在过去。”
　　十点半，沈以淮才带着他的鸡窝头，从楼下慢悠悠的下来，棉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拍打的声音，沉重又刺耳。

　　到了一楼，他又半瘫在姚瑶对面的沙发里。
　　沈爷爷端起架子，严肃的说道“你看你什么样子，睡衣也不换，头发也乱糟糟的，隔壁养的泰迪都比你干净些。”
　　“奶奶，爷爷说我不如狗！”沈以淮拖长声音，撒着娇，他在这个家里十几年，他很清楚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苏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着，根本没有空搭理沈以淮。
　　沈爷爷瞥了沈以淮一眼，没好气的说“哼，就知道跟你奶奶告状！”

　　沈以淮站起身来，冲着沈爷爷做了个鬼脸，然后“啪嗒啪嗒”的走到厨房，从后面环绕住苏奶奶的腰，将下巴窝在苏奶奶的肩膀上。
　　“哎呦，我的大孙子，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苏奶奶笑着说道。
　　“奶奶，你也嘲笑我。”沈以淮瘪着嘴巴委屈的说道。
　　“奶奶怎么会嘲笑你呢，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去换一件厚一点的，别冻着，奶奶把这几个硬菜整上，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吃饭了。”

　　沈以淮转脸一看，荤的、素的至少准备了十几样菜“喔噻，奶奶，你今天是做满汉全席呢？你看看孙子的肚子，八块腹肌只剩一块了。”
　　沈以淮说着将睡衣撩起来，露出了些许圆滚的肚子。
　　“没事，过年就是得吃好，你那什么四块腹肌，八块腹肌的，开学再练呗。”

　　客厅里，姚瑶一会望向门外，一会看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手机震动，收到了微信【我到了，让以淮帮我开下门。】

　　她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沈以淮！”
　　喊了两三声，没有动静，她一瘸一拐的走到厨房门口“沈以淮，来客人了，去开门。”
　　“谁啊？哪个脑子有病的下雪天的串门？”

　　苏玉兰用手指戳了一下沈以淮的额头“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快去开门！”
　　沈以淮看了眼姚瑶的脚，又看了眼苏奶奶，不情不愿的往门外挪去。出了门才知道今天外面有多冷，天寒地冻，寒风刺骨，这种天出来串门的也是个狠人，他裹紧了睡衣，穿过小院走到了前屋，将昨天晚上自己亲自锁上的门，又打开了。
　　见到来人，沈以淮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
　　然后不客气的问道“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于微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沈以淮推开“当然是奶奶让我来的，让开。”
　　到了屋里，于微热情的跟沈爷爷和苏奶奶打着招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苏奶奶，这是别人送的梭子蟹，我家没人，放着也就坏了，我就带过来了。”
　　“于微，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进来再说，别给孩子冻着了。”
　　“......”

　　寒暄了一番之后，苏奶奶继续在厨房里做饭，剩下几人在客厅里吃着橘子、花生和瓜子，看着重播的春晚。
　　于微和沈以淮坐在左侧沙发上，对面就是姚瑶。

　　姚瑶表面上在认真的看着电视，但是老是感觉对面有人在盯着她看，她又不好意思转头，害怕跟那人对视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看着电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都僵住了。
　　直到苏奶奶喊“吃饭了！”才将她解救出来。

　　白灼虾、清蒸梭子蟹、卤菜拼盘、红烧鱼、芹菜猪肚、尖椒大肠......陆陆续续端上来十几道菜。
　　沈以淮摆好碗筷，于微给每个人都倒上饮料，给沈爷爷倒了酒。
　　苏奶奶还在屋里忙活着，沈以淮大喊喊道“奶奶，别忙了，够吃了!”

　　“来了...来了...”
　　苏奶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大碗，神秘的说道“你们猜这是什么？”
　　沈以淮扫了一眼桌子，该有的都有了，“不会是活珠子吧？那玩意我可不吃！”
　　苏奶奶摇了摇头。
　　姚瑶盯着大碗，也摇了摇头，她也猜不出来是什么。

　　苏奶奶将盖子打开“铛铛铛...是红烧肉！奶奶特地找的食谱按照S市那边的口味做的，瑶瑶快尝尝，正不正宗？”
　　苏奶奶看着姚瑶，眼神里充满期待。

　　姚瑶鼻头一酸，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进嘴巴里，香甜的味道立刻在嘴巴里散开。
　　她抬起头，看着苏奶奶，微笑着说道“香甜可口，肥而不腻，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苏奶奶如释重负“好吃就行，好吃就行，大家都快吃，都快吃，都多吃点儿，你看你们三个瘦的......”
　　这顿迟来的“年夜饭”每个人都吃的十分开心。

　　这也是姚瑶自父母去世之后，吃的最幸福的一顿饭，此时姚瑶因失去至亲而受伤的心，正被另一种亲情一点一点治愈，虽然父母的爱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但是她在此刻感受到的爱一点都不比父母给的少，她在心中默默的说道“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姥姥姥爷很疼我，沈以淮虽然嘴巴坏了点，但是我知道他很在乎我这个表姐，现在的我过的很开心，请你们不要为我担心。”

　　于微看着姚瑶眼中闪闪的泪花，心里莫名的揪在了一起，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姚瑶的碗里。
　　姚瑶错愕的抬起头，对上了于微一贯温柔的目光。
　　在姚瑶的注视下，于微将碗里的饺子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咽完之后，他微笑着说“饺子很好吃。”

　　姚瑶明白于微是在安慰她，她心里有些感动，耳朵也渐渐发烫，嘴里却不受控制的说道“于微哥，你牙上有颗菜。”
　　听完，于微的脸蓦地变黑了，后面一顿饭的时间里都没再跟姚瑶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