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游戏》愔晓

35、丧尸突袭 奉命夜袭敌

　　她们来时不走寻常路，离开时走的大敞的防火硬质快速门，庆幸的是李响过度紧张，藏在角落，没有看见她们穿墙而入的非人举动。
　　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遍地丧尸与异能者，张心若又以道士的身份行走，就算李响发现了，张心若也有合理的说辞解释。
　　李响是一个散漫的人，日常有些孤僻，不然也不会选择在深更半夜游荡取东西，她紧跟在张心若和禚尧身後，又保持着安全距离，踩着小碎步东张西望。
　　踏出车间大门，化合物的味道消失，空气都清新不少，李响清缓绵长地呼吸着，合掌搓了搓手心，劫後余生，心跳放缓，她细细咂摸了一下活着的滋味。
　　张心若在岔路口停下，凝眉道：“尸气很重。”
　　禚尧轻瞥了一眼李响，还处在敏感应激状态的的李响瞬间应声，绷直了脊柱：“是的，晚上湿气重，你们有点冷吗？我把大衣借给你们。”
　　禚尧笑道：“不是这个湿气，小妹妹，你赶紧回宿舍吧。”
　　久不打理的齐刘海有点长，时常戳到自己的睫毛，李响用力眨了眨眼睛。
　　张心若把手电筒递给她：“要来丧尸潮了，你往光亮处跑，到宿舍里锁好门窗，今晚都不要出来，我们必须分开了。”
　　李响没有接，反而握住她的四指，神情略显激动：“道长，你算卦了吗，是要打怪了吗？”
　　张心若提了提眉心，分心再三劝慰：“你很想跟着？我没有时间耽搁了。”
　　“不！不！我知道！”李响合掌拜了拜，肢体涌现出更强烈的情绪，张心若一时没有看懂。
　　李响扬唇道：“战斗不属于我们这种平凡人，道长，我会为你祈福的，祝你一路顺风，加油！”
　　“感谢。”
　　张心若不带感情礼貌回应了一句，李响这才接过手电，奔跑消失在黑夜里。
　　夜风吹动柳条，寒意缓缓透心，张心若挂弩扣弦，与她反方向离开，行路中，李响传递的一大团热烈的情绪缓慢在她的心底晕染。
　　中国人追求内敛与中庸，不倾向表达感情，偶尔觉得对视都是热烈而敏感的，好像惧怕那一份炽热的善意和暖意。
　　但张心若每次接收这种善意和暖意，都觉得舒心怡人、冲劲十足，仿佛汲取到了信仰和能量。
　　李响的内心并不软弱，也不枯萎，她的躺平和孤僻不是因为懒惰和消极，也许仅是因为生活方式无法融入主流。
　　她们也是有缘，来自她母亲先入为主的评价并没有让张心若戴上有色眼镜去看她，而是依旧感受到了她昂扬的积极面，等到闲暇时光再次碰面，她们可以深入交流一番，毕竟大多数孩子不希望母亲这么负面评价自己。

　　“看那儿！”
　　跑到空旷地，禚尧拽住了张心若的胳膊，指向公路对面。
　　清冽的月光下，低矮的土坡上，一群井然有序的丧尸大军窸窣包围过来，风声肃鸣，林木间黑影幢幢，像坟场阴兵过境，更是奉命夜袭敌营的特种奇兵。
　　以这个速度，不出半小时就要大军压境了。
　　他们迎风而来，几团菱形大阵的队形越看越眼熟......这队形白天分明还观摩过。
　　“嘶...去她大爷......”
　　张心若扼腕吐息，没忍住爆出粗口，她捏了捏山根，深觉头疼。
　　[今日早晚不好，戊午时大吉。财福正北，宜搬新、作灶、畋猎，宜行幸遣使，宜施恩惠恤孤茕。]
　　谶语如三更噩梦，带着各路凶神滚滚来袭。
　　张心若急语断言：“这不是尸潮，那只变异的小丧尸醒了！螃蟹睡哪儿？快去敲晕她！”
　　“哈？！谁？！”
　　禚尧惊讶的尾音刚落，张心若又道：“要保证兜底，秋月皎也得出面帮忙，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你去找人，我去拦人。”
　　“可她就是个感染了病毒的普通人呐，大概率是免疫力好，产生了部分抗体......”
　　禚尧讶异不解的低语没有传到张心若的耳朵里，她已经雷厉风行地跑向保安亭，唤醒了刚刚入睡的三名保安。
　　“醒醒！尸潮来了！马上准备防卫！封锁所有大门！”
　　沿着铁围栏，一溜样板房里的保安都被她摇醒，她奔跑着，每个门板都被用力拍了三下，最後跑到围墙根，喘息着闭眼感受四周。
　　尽管丧尸突袭十万火急，但她并不敢放下那十几个消失的杀人犯，不先找到他们，她会一直后颈发寒。
　　她有一种直觉，一种必须要扼杀他们的直觉。
　　这种直觉汹涌滔滔，比过往一切卜算的欲望都有过之无不及，就像天地传递给巫的一项重要使命。
　　张心若闭目感受四方，呼吸声渐渐放长，月华粒子依旧修补着她流失的精力，只是速度放缓了许多。她的眼尾有流光色彩在跳动，飞越的彩线划出轴线，以她为基点外扩，在黑暗里构筑了一方全新的三维世界。
　　白天和金系异能者的那一战，她觉醒拥有了这个“念”的世界，只是使用还不太熟练，当时全靠死生与直觉，找到了异能者的弱点。
　　异能既然有五行属性，那必然也有生克关系，有破绽可循。
　　她当时以为这种念力是针对异能者而生，只为将异能之气具象为可攻击的物。但今晚直觉再次督促她闭眼的时候，张心若发觉这个念世界仿佛是无垠的。
　　潦草的彩线稿划分五行，木青、火赤、金白、水黑、土黄，每一片小天地具有归属。世界的边界因着她的记忆识海而远近浮动，透明墙面上又流动着玄金二色的阴阳八卦，卦字明光灿灿，如行星围绕着恒星在公转，偶有交错，字型变幻拼合成大小符箓，噼啪爆炸出星火，蕴藏涌动着玄妙莫测的神力。
　　张心若的念力替代了她本人的眼和脚在基地里走着。
　　念力穿过站在集装箱顶托着下巴看热闹的禚尧，穿过被荆棘捆缚涕泪横流的尹博，穿过擦干手指神色凝重的秋月皎，穿过一群群醒来的无辜民众，在新生的异能者淘淘的红色气雾里稍作停留，往更远处奔跑，阻滞感一现，立刻收束弹回。
　　张心若指节一跳，缓缓睁眼，错乱的呼吸早已恢复平缓。
　　以她现在觉醒的能力，也只能拥有这么小幅度的搜索范围。
　　在念中，人是由情绪组成的斑斓色块，看不清长相和身份，张心若能模糊猜测熟悉的几人，剩下的大片色彩都没有异常。
　　张心若抬头，遥望四方。
　　风声欲裂，草木伏地，松涛呼鸣，连乌云都识相地追上了月轮。
　　马路对面的丧尸目标明确，瞄准了她们而来，厂房里，被唤醒的保安呼喊奔走，传递讯息，多数人懵懂醒来，还没弄清状况，停车场内聚集了一群慌张的背包客，打算见势不好提桶跑路。没有人指挥防御，拿枪的未战先溃，他们反而是最先举白旗的人。

　　张心若还是找不到杀人犯他们。
　　她不得不先专心处理丧尸突袭这一件事了。
　　“别乱，听我指挥。”
　　“有异能者在，你们怕什么？”
　　“停止制造噪音，拉好大门，装甲车开出来把枪架住，等丧尸过马路的时候统一开枪。”
　　“皎皎，升墙。”
　　秋月皎身在办公楼内，隔着玻璃操纵异能，对岸的松柏恣意生长，升起的藤根分层阻滞住丧尸行军的脚步。大门和铁栅栏上也瞬间爬满了绿植，将工厂基地严丝合缝保护起来。
　　异能者的防御措施一出现，乱掉的人心也顺势平稳。
　　张心若给大部分保安找到适合撤离的射击点，转身驱散赖在停车场不走的人，并把这些面孔暗记在了心中，准备随时拿他们填炮灰大军。
　　广场恢复有序，指挥工作暂缓，她冲着禚尧招手，有些不满她的悠闲。
　　禚尧不按吩咐办事，并没有去找那只变异的小丧尸。
　　“既然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新生事物，为什么不相信我的判断？”
　　“呃......好吧，我去带过来。”
　　禚尧无言以对，耸肩叹气，认命去找小螃蟹，身子转到一半，又突然停住脚步。
　　她歪嘴一笑，计上心头：“诶，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说？”
　　“我没心情。”
　　张心若冷漠回绝。
　　她一点开玩笑的心思也无，过快的心跳让她无法乐观。
　　张心若迈着大步，视线乱甩，她必须尽快处理刚刚半途而废的第二件要事，而且她认为，若是那群人还没有逃走，一定会抓住这个混乱的时机。
　　这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她孤身穿梭在集装箱群，突然发现了个露出半边身子的小女孩，开心地望着她，眼含星子。
　　“淘淘，回屋，外面暂时不需要你帮忙。”
　　张心若跑过去牵住她的手，淘淘这次没有挣脱，而是信任地回握住她，她已经喜欢上这位给她送书的大姐姐了。
　　“姐姐，我有好好学习哦，你在找人吗？”
　　“你见过？今天晚上见的吗？是一群男人，爱抱团，新来的，都是寸头短发，烟不离手，有纹身，有刀疤，目光很凶，行迹鬼祟......就是、就像在躲猫猫。”
　　张心若一连串说出许多特征，淘淘点头如捣蒜，每一个都狠狠应声。
　　“嗯嗯，我看见了，我还给他们指路了。在今晚十二点，刚好要宵禁了，我和妈妈练习完作业，回屋前碰到他们一群人，我给他们指了去後山果园的小门，在那边！”
　　张心若瞬间俯身拥抱住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亏你了，淘淘，但是听姐姐的话，回屋和妈妈呆在一起，外面有很多很多丧尸，你记得锁好门，不叫你们永远不要出来。”
　　“嗯！”淘淘乖巧点头，“妈妈让我出来找你的！她说姐姐在找人呢，她早就觉得他们不对了，妈妈真厉害！”
　　“是的，淘淘也很棒。”
　　张心若抱起她，送到住人的那片区域，那些小方格子里烛光飘摇，无力反抗的人群从梦中清醒过来，却也只能清醒地等待死局。
　　将淘淘平安送回去，张心若的视线在微弱的暖色烛光中越发坚毅。
　　她微微抬手，察觉到一丝痒意，发现手心滑过一缕飘零的长发丝。
　　发丝上还带着独属于异能者的气，红气弱得发粉，近乎肉色。
　　是淘淘的吗？熬夜的小姑娘有点脱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叮嘱她按时作息。
　　张心若握住这缕发丝，陡然面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