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猫 ...
-
拾光城9月初，气温仍居高不下，但比8月份低了有5度。
“周周，姐姐有事，报名……”周文敏声音冷冽，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了点说不出的漫不经心。
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周粥“嗯”了声：“报名我自己去吧。”
周文敏那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像在嗔怪，周粥没听清，也没兴趣听清，低低地垂着眼，眼中一片水光潋滟。
周文敏走过场一样，不带一丝愧疚，漠不关心地：“对不起。”
周粥想起什么，正要开口，周文敏就匆匆地和她说了句“再见”，挂断了电话。
她有些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她能怎么样呢？难道她能和爸爸告状吗？爸爸那么忙，而平时不怎么管她们，也管不着，她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在周文敏这儿。
她像寄人篱下，又不知好歹。
沉默几秒，她慢慢走下楼，看了一眼通往学校路，动作顿了顿，却走向了长街的另一头。
小树林里不知何时想起了其他声和一道温和的男生，唱着悠扬舒缓的歌曲，像是偶像剧里的背景音或主题曲。
是《拾光》。
这首歌在拾光城哪里都能听到，谁会都不惹人意外，周粥更是从这首曲子的作曲初期就开始听，自然而然地被她忽视。
她几步走到小树林中心的空地上，轻声唤着：“蛋白，蛋白？”
一只雪白浑圆的猫头从草叶里探出来，湛蓝的猫眼谨慎地扫视着周围，见是她，肆无忌惮露出全身，“喵呜”一声窜出来，欢快地蹭着她的裤腿，翻过柔软的肚皮撒娇。
蛋白是她上学路上碰见的猫，她原本不想理会它，毕竟她当时快迟到了，但它不知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可能是觉得同病相连，她莫名其妙就停下了脚步，突然想养一只猫。因为周文敏猫毛过敏，所以她只能把它养在林子里，好在蛋白乖巧又聪明，从来没有走丢过，也没有猫贩子拐走过。
一养就养出了感情。
周粥从兜里掏出一盒酸奶和一块小面包，蹲下来撕开包装，把酸奶放在地上，又把面包掰成小块喂给蛋白吃
“我要住校了，”周粥撸了把蛋白的脑袋，“可是那样就不能来喂你了，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蛋白似懂非懂地抬起湛蓝的猫眼凝视她。良久，蛋白点点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去舔她的手心。
不知不觉间，吉他声停了。
周粥拖着两个行李箱去了自己的宿舍，重重关上门，打开行李箱，只见一个行李箱中是正常衣物和学习用品，而另一个行李箱里面，白猫撒娇般打着滚。
书在报名时已经发了下来，下午要上课。于是周粥耐心的把书装进包里，又极不耐心地丢了两只黑笔进去，心里冷淡如周文敏甩人般想着反正自己也不用，随便了。
铺完床，整理好东西，周粥抱起蛋黄是卫生间里给蛋白洗了个澡，简单擦了擦后，又用吹风机把蛋白的毛吹干。
周粥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海后姐姐，边撸猫边念叨：“……蛋白啊，你可别学我姐，天天不着家，夜不归宿，纵横酒吧三五年，酒吧老板，我们亲爱的莫霏姐，一个小姑娘都被他泡过，是个人吗？……话说两个人好像原本是一见钟情的无垢真爱，而后变质了才成了纯洁无瑕的友谊……不理解，但不反对。”
撸了没一会儿就快上课了，周粥思索再三决定开学第1天不迟到，把蛋白往书包里塞了一个小口子，给蛋白呼吸，就去上课了，
她几乎是踩点到的，进门的背景音是上课铃声。
周粥把蛋白抱出来放进了桌斗里。
语文课。她昏昏欲睡，直到不经意间扫到了第1排的一位男生，睡意才一扫而空。
帅，好几把帅。
梦里的美男总是不切实际的，有真实的为什么不看？
那位男生是拾光中学的校草，学神，叫范轩安，常年霸榜，多才多艺，各种奖项拿到手软，长影亦好，长相俊秀又不女气，优秀得出奇，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永恒的No.1。
他很优秀被很多人喜欢着，周粥知道自己不过是茫茫人海中被淹没的一个。
和他不一样，周粥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学好。
所以她在知道，并喜欢上对方的这半年里始终没有刻意去找到他产生交际。
不学好小姑娘此时正贪恋的看着男生俊秀英气的眉眼，利落的侧脸轮廓。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侧脸，除非范轩安回头。
但……周粥盯着范轩安。看得出来，他听课听的老专注了，脸上满是认真。周粥有点发愁：不愧是学霸啊，上课好认真，什么时候才会回头呢？
蛋白却莫名其妙的躁动不安起来，用细细的声音叫唤着：“喵呜~喵呜~喵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分外明显。
周周一个激灵，抬头刚好和老师对上了眼。完了，芭比q了，要死。
老师循声走到她面前，一搜，她桌斗拎出一只雪白的猫咪。蛋白一脸无辜，胆大包天地和老师猫眼瞪人眼。
老师：“……”
范轩安倒是转过身了，五官有如山泉，清清冷冷的目光带着默认设定值般的温和，扫了她一眼就又转了回去，只是和她预想的情形，相差不能说毫里，只能说甚远。
……全班同学都看向了她。
周·不怕死·粥面无表情地和猫一起，被请进办公室喝茶。
老师扶着额头，有点无奈，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这个刚见面的小魔王一开学就送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打电话给你家长。”
开学第1天就请家长，爸爸那边肯定是不能打，估计在开一堆没完没了的会议。
周文敏的话……事关猫命，说实话，不太敢打给她。
但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周粥犹犹豫豫的掏出了手机，磨磨蹭蹭的点开拨号，也不知道周文敏现在会是在干啥。
老师迅速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上课你还敢带手机，缴了啊，等你家长来了我再给你家长。”
周粥一脸茫然。
周粥恍然大悟。
周粥痛不欲生。
周粥追悔莫及。
周粥一脸牙酸：人与人之间多点诚实和信任可好？？
老师按招生表上她留的家长联系方式打个电话给他姐姐周文敏：“喂？周粥的家长吗？我是周粥老师，是这样的，……”老师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把当时的场景给周文敏讲了一遍，她在旁边听着都仿佛身临其境。
周粥在听见她姐近乎亲切的答应着时，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下降了十几度。
周文敏和她的现任姘头刘文义来了。
周文敏把周周带回了家。
出乎意料，周文敏看上去近乎平和。她眉目天生冷冽，此时眼神却难得柔和，更难得的是在只有两个人甚至只有她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下做了一大桌子菜，丰盛得让人怀疑人生。
周粥心莫名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姐，你今天怎么……”
周文敏正在穿鞋，准备出门。闻言动作不停，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淡漠，气质让人浑身发冷，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不容置喙，哪怕她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关于命令的字。
她没有直说，只道：“猫，卖了五千六。”
周粥愣了好久，仿佛连周文敏“砰”的关门声也没听见，酷似兔子的眼睛睁得滚圆。
反应过来，她一下站起身，崩溃地一下推翻桌子，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其中一个鱼丸滚到了卧室门口。
她发疯似的对着紧紧关着的门嘶吼起来：“你把它卖了？！你把它卖到哪里去了？你把它卖了！你把它卖了……周文敏，你把它卖了？！为什么要把它卖了？！你把它卖到哪里去了？！”
她第一次直呼周文敏的名字，白裙子溅了一片油渍，底下渗出了几丝被玻璃蹭破的伤口的血迹，平时清亮的嗓音嘶哑，表情扭曲，好似疯魔，狼狈得要命。
然而无人应答。
她尖叫着冲下楼，在路口处兜兜转转了无数圈，惶惶然的回到楼下，才发现周文敏停在路边的红色小轿车不见了。
追不上了。
蛋黄也再找不到了。
她颓然停下。
许多人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无所触动地站着，一动不动，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孩子撞了个趔趄也只是在街边微垂着头，木偶般僵立着。
她就这么站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楼上，呆呆看了一会儿门上周文敏所骄傲的浮雕花纹，突然想进去般疯狂捶着门，拼命摇拽着把手……即使钥匙就在上衣的口袋里。
她却还是没有进门，蜷缩在楼道角落里，头深深地掩进臂弯，连有几人上下楼时或狐疑或怜惜地看着她也没有察觉。
她哭不出来。喉间哽着血腥气，酸酸的发着胀，只觉得头很晕，身体像浸没在刺骨的冰水里，后背浮起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心脏在抽痛，喘不上气，胸口像压着块沉重的石头，难受至极让她感觉绝望的离死就差一点点，可她就是哭不出来，发泄不出来。
耳中世间万物都是死寂。
“猫卖了五千六……”
“猫卖了五千六。”
“猫，卖了五千六。”
猫，卖了。
周粥脑海里只不断盘旋着一句话，像生长着一只阴郁暴躁的乌鸦（黑色大鹅版）——
周文敏和刘文义把蛋白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