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水皋

1、前尘

　　“大哥慢走。”虞明拱手送走了安王。
　　他快步走向内院，盛清也急匆匆赶回来，两人在虞展眉院前停了下来。
　　虞明抬手把盛清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一手轻抚她的头，在额上亲亲印了一下，又拉起她的手摩挲片刻，展颜道“放心，万事有我。”，盛清用力的握紧他的手，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同进了虞展眉的卧房。
　　“阿娘，你不是去外祖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是不是想展眉了呀。”小豆丁一见到阿娘就亲热的不行，一下从塌上扑倒了盛清怀里。
　　“是啊，阿娘快想死展眉了。”说着，盛清用食指亲昵的勾了勾虞展眉的鼻头。
　　虞明看到他们母女的笑颜心中的忧郁也散了些。
　　“好啊你个小崽子，心里全是你阿娘，半点看不到你阿爹是吧。”虞明故作生气道。
　　“没有，没有，我也爱阿爹，第二爱阿爹了。”虞展眉转头去哄她小心眼的爹爹。
　　三人笑作一团。
　　盛清对虞明使了个眼色，虞明只摇了摇头，别无反应。
　　虞展眉见此，“阿娘，爹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二人的神色都有些郁结，刚刚的欢乐仿佛是一种幻觉，欲言，又止。
　　“阿娘，爹爹，你们既然来了我这儿就是打算要同我说的，那现在又何故欲言又止呢，我十五了，已然明事理了，这个家就我们三个人，为何要瞒着我呢？”
　　盛清坐了下来，礼了衣冠，正了辞色，虞明负手望向窗外。
　　“展眉，过来坐这儿。”盛清冲她招了招手，待她坐下后，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女儿，长大了啊”。
　　“展眉，你父亲身为当今四皇子，虽偏居一隅，无心朝政，只守在怀宁当藩王，但生在皇家究竟是无法远离纷争，你皇祖父缠绵病榻，昨日太医又在乾清殿跪倒一片，只怕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不在乎这皇位，他的皇兄却不会这么认为，今日你皇叔来此也只是开始，日后，我们怕是没有安宁日子可过了。”
　　虞展眉眉头微蹙，转而又笑道“没事啊阿娘，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那就是好日子啊。”
　　“展眉，我和你娘过几日想把你送你外祖家，避一避风头，等风头一过，阿爹再接你回来，好吗？”虞明转过身来，蹲在虞展眉膝前，轻轻抚摸她的脸，就像是雄狮给幼狮顺毛一样。
　　“我去，阿爹阿娘，我想要和你们在一起，可我也明白，我在这儿只能徒增你们的担忧，我去找外祖父外祖母玩几日，你们要赶紧把我接回来啊。”展眉眼中含泪，委屈巴巴的道。
　　“我们展眉真棒，是个聪明勇敢的姑娘，阿爹阿娘一定尽早去接你，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盛清起身抱了抱虞展眉。
　　“我不，我要阿爹阿娘陪我睡。”
　　“多大个人了，还要阿爹阿娘陪你，羞不羞啊，羞不羞。”盛清调笑着说。
　　这夜，一家三口歇在了一处，不约而同的都对前路隐隐的担忧，仅有十五岁的虞展眉在父母的教导下展现出了超出同龄人的果敢与清醒，身为其父母，又喜又悲。
　　翌日。
　　虞明取下信匣，放飞了鸽子，捻开信纸，盛清也刚好醒来向他走来，两人共同看向信纸，赫然写着“皇上驾崩，天京大乱”，两人神色不由一惊。
　　“怎的如此快。”
　　“虞正怕是早就等不及了，事不宜迟，清清你快给展眉收拾东西尽早把她送到苍山。”
　　虞明同盛清交代完府里的事就动笔给岳丈，写罢，他站起身摩挲着指尖不小心沾染的墨，喃喃道：“我已退避至此，皇兄竟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虞明把信寄了出去便立即快马加鞭向城中驶去。
　　“母亲，是天京是出事了对吗？是皇祖父出事了对吗？”虞展眉双手扒着车门不肯进去，执着的问。
　　“是，你皇祖父驾崩了，天京大乱，你必须走，走的越远越好。”盛清眼中含泪，她尽力压制着手抖，抱了抱女儿。
　　“父亲呢？父亲他不来送送女儿吗？”虞展眉带着哭腔说。
　　“你父亲还有他的事情要做，你安心走，乖，听话。”
　　“墨影，从今以后小姐就是你的主子，你必须要护她周全。”
　　“是，主人。”墨影率领一众暗卫齐齐跪在虞展眉面前，“誓死守护小姐！誓死守护小姐！”
　　“展眉，照顾好自己。”盛清抚了抚她的脸，把虞展眉推进马车里，“驾”，虞展眉扬长而去。
　　“娘，娘，娘……”虞展眉的泪水被风吹了满脸，她不断的喊着她的母亲，两人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她看着母亲的脸一点点模糊，她也一点点声嘶力竭。
　　她跌坐在车厢里，无尽的孤独与无助笼罩着她一点点昏睡过去。
　　“小姐，小姐，醒来吃些东西。”墨影轻轻把虞展眉摇醒。
　　虞展眉接过了饼子啃着，“我睡了多久。”
　　“小姐睡了有两个时辰，现在太阳刚落山。”
　　虞展眉抬头看着天边惨淡的一丝丝红，来不及沉浸在和父母分开的悲伤，就赶紧整理思绪，她明白，如今父母都困在西南城，自己就是唯一的变数。
　　现今皇祖父去世，天京大乱。父亲排行第四，守在西南一带，上头还有三个皇叔，二皇叔势力最盛，在天京，大皇叔体弱多病无力争权，三皇叔镇守西北，东南沿海一带有四大世家把持，东北有前朝异姓王任为虎视眈眈。
　　父亲的母亲同二皇叔的母亲还在世时就斗的不可开交，这种仇恨也延续到他们身上，甚至因为皇权的刺激恩怨更深，二皇叔必定容不下父亲，他一定会挥兵南下，可父亲也绝不会放下西南的百姓，我必须要搬救兵回西南，对，回西南。
　　“墨影，父亲和母亲共培育了多少暗卫和军队。”
　　“回小姐，我知道的共有暗卫两百人，西南城衙门的军队有三万人，主人私下还养了三千精兵。”
　　二皇叔在天京坐拥三十万军队，若父亲与其对上，无异于螳臂当车，即使父亲早有谋划若二皇叔不管不顾倾巢出动，兵力的悬殊西南也只是困斗之兽罢了。所以，我要么找来救兵，要么，等着替阿爹阿娘收尸。
　　外祖母终生守着苍山，与世隔绝，山中百姓靠山吃山，依着祖传的医术和采药生活，我去了只会添麻烦，也会耽误时机，所以苍山是去不得的。
　　三皇叔手握兵权，可父亲同他向来没什么交情，况且天下人都觉着二皇叔会荣登高位，他必不可能出兵相助。
　　沿海的四大世家多靠着商业和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立足，都是精于算计的生意人，这买卖吃力不讨好他们不会趟这趟浑水。
　　还有谁呢，任为，对，我可以去找任为，任为和父亲的母亲一起长大，又教过父亲习武，这是最后的希望了。虞展眉这样想着。
　　她把马车解了下来，上了马，“所有人，跟我一起去开延。”
　　“可是小姐，主人让我把你护送到苍山。”
　　“墨影，母亲走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墨影连忙跪下，“是，主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向开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