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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友的界异中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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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是满月日。
所以就算是路灯故障,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也能依靠月光穿过这条少有人经过的狭窄巷道,这是一条只有居住在这附近的人才知道的捷径,只需要三分钟到五分钟便能抵达目的地,与正常路线相比能节省很多时间。
24小时便利店在深夜是最显眼的风景之一,站在马路对面就能听到从店里传出来的细小的音乐声,伴随着“欢迎光临”的提示音,昏昏欲睡的店员清醒过来,以能创造世界纪录的速度切换出营业表情,手边还放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全是签字笔划过的痕迹。
“一共1370元。”
“谢谢惠顾。”
左手提着装满零食的便利袋,右手拿着刚出炉的熟食,夜晚的风有些刺骨,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进入夏季,不过从包装袋里散发出来的热气能驱散这份寒意,让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四肢逐渐恢复知觉,接着迈着轻快的步伐顺着来的方向原路返回。
只是,再次穿过巷道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一面令人倍感怀念的镜子出现在巷道的墙壁上,就像是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陌生与熟悉的情绪缠绕在脑海中,镜子的另一侧似乎有谁在呼喊着自己,是无比重要却无法辨别的存在,意识逐渐空白,双眼失去焦距,朝着镜子的位置走过去,随后在与镜子接触的瞬间,被漆黑的手拖进去。
巷道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诡异的镜子消失不见,只留下装满零食的便利袋和吃剩下的半个包子,以及偶然目睹这一切的上班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惨叫声的是书本与杯子掉落发出的碰撞声,接着还有桌子打翻与玩具甩飞的动静,然而肇事者的霉运没有结束,因为在片刻安静后是更多书本掉落的声音,最后是一串漫长的叹息声和一句“真是够了”的抱怨。
整个人被埋在书与玩具制造出的坟墓里,脑袋旁边倒扣着贴满公式的马克杯,看起来像块最新款式的墓碑,落在手边的机关鸟的开关在无意中触发后反复弹出,似乎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葬礼进行着必要的祷告,两只猫猫摆饰恰好挂在桌角上保持着头朝下的姿势,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在默哀。
仅存在于日常搞笑番中充斥着荒诞色彩的场景便如此和谐地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完全想象不出来当事人是如何做的才能摔成这副模样,怕是用相机拍下来拿给其他人也会被当作是新漫画的精彩片段,并得到“画风还挺写实”之类的评价。
反正,相羽拓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电视机停留在新闻报道的频道,烧水壶响起尖锐的嘶鸣,卧室里传出欢快的节奏声,风从窗户传进来带动窗帘,以及偶尔响起的车鸣,一切都是那么平凡普通,让拓海眯起眼睛歪着头。
——他是穿越次元跑到漫画里了吗?
“我说……能来帮我一把吗?”
遭罪者发出有气无力的求救声,终于将访客那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思绪拉扯回来。
“抱歉,抱歉,进来时候看到的场景太有冲击力了。”
将身上的书堆挪开,把翻到的矮桌重新扶正,杉木启太终于能从这场因为意外和巧合制造出来的新时代葬礼中脱离出来,接着整个人像是垮掉一样的垂着双臂并用力叹气,开始将那些书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到书架上。
“需要我帮忙吗?”
把玩具送回到卧室的拓海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向启太问道。
“只是收拾书架,我自己……”
启太这么说着,结果在摆放书本的时候再次触碰到隐藏的按钮,书架突然向前弯曲并且抖动着,随后像是人类打喷嚏那样将已经放好的书本全部喷出来,莫名其妙二次遭灾的启太摔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把“我自己就可以”后半段硬生生咽回去,做出更为从心的选择。
“……救命……”
简直是倒了半辈子的霉。
——为什么会有人把触碰到就会移动书架的设计弄成触碰到就会把书全部喷出来的设定,而且还完全不去考虑使用者的体型。
——哦,当初搞这个书架的人好像就是他自己。
——那没事了(棒读)。
小矮子被打发到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到万能好邻居帮自己收拾好书架,然后怀着乱七八糟难以描述的感激,向对方献上一杯冰凉的可乐。客厅终于变回平时的模样,虽然还有一堆放回到卧室里被摔得七七八八的玩具等着启太去收拾,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拓海刚进来的时候更糟糕了。
毕竟那都是一些没办法让好邻居处理的麻烦玩意。
新闻频道的主持人还在报道着最新新闻,目前是与博物馆失窃相关的报道,有一幅据说在绘画行业有相当高知名度的现代画作,被誉为维纳斯遗留在人间的珍宝,据说每一个近距离欣赏过这幅画的人都会体验一场独一无二的精神冒险。
“警方已经锁定范围了哦。”
半个知情人士给出的解释。
“哦……哦!”
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好邻居是侦探助手的启太点着头。
“响也不在吗?”
“说是去处理堆积的工作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响也是启太的同居人,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稍微高出半截呆毛的金发少年,今天拓海来串门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响也——顺带确认某个自理能力近乎为零的家伙会不会把自己养死——侦探小姐有事情要拜托启太的同居人,却没想到对方不在,并且就启太的语气来看似乎还是出差的工作,已经离开这座城市有几天了。
歪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拓海的脑内浮现出另外一个矮子端坐在办公椅上一本正经处理纸质文件的画面,比起说是工作更像是在赶拖延许久的作业。
“……怎么大家好像都很喜欢雇佣未成年工。”
“你是想说童工吧!”
“从年龄段来看也没错。”
“小V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用常识来考虑,”启太把嘴巴拧成W的形状,他也没办法吐槽这个频繁用未成年人工作的场景,“你找VV是有什么事情吗?说不准我可以帮忙。”
“嗯……”
拓海搓揉着下巴,陷入思考,在短暂的沉默后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电视机。
“就是这个。”
名画被盗的报道已经结束,现在是新的内容,关于千叶市近期多次出现的儿童失踪事件,犯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比起案件更像是都市怪谈,更为诡异的是失踪者的家庭都表现出“不记得有这个人存在”的反应,报案者全是失踪者的同龄朋友或者是同学,如果不是居民档案里真的存在失踪者的信息,估计警方也只把它当作是恶作剧玩笑。
直到昨天终于有第一目击者出现,这起案件才总算是从原地踏步找不到方向中脱离出来。
——“我看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镜子吃掉了!”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看到了!”
——“目击者情绪非常不稳定,调查员们认为应该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记忆模糊,将犯人错当成镜子,又或者是犯人身上有携带镜子之类的物品。”
启太看着新闻报道,陷入一种微妙的怀疑中。
“这是能公开的东西吗?”
拓海此时此刻的心情也差不多。
“好像是彻底没办法,算是半公开地向专家求助吧。”
“所以你们也接手了帮助调查的工作?”
“是也不是,我感觉杏子姐有其他的关注点。”
拓海口中的杏子姐是指暮海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暮海杏子,也就是作为侦探助手的拓海的上司,除去周围居民的委托外还会负责与网络相关案件的调查工作,理论上是和这起失踪案扯不上关系,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当事人好像还挺感兴趣。
启太突然间明白杏子让拓海过来找人的原因了。
里面的逻辑说复杂算不上复杂,说简单也没有多简单,首先要确定一个只有启太本人才知道的隐藏设定——他的同居人不是人类,同样慕海侦探事务所的所长也不是人类——两者都是来自异世界的数据生命体,因为要在现实世界获得而使用能与现实世界进行交互的人类的身体,而响也说的“回去处理工作”是真的字面意思地回原本世界去加班了。
用更贴近人类的话来形容就是:对周围环境有些腻味的上班族决定搬家出国体验新的日常,但是因为自己的职位重要也没办法彻底离职,再加上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线上解决的,只能改成定期回去处理积累的工作的形式。
然后,响也和杏子在他们原本的世界是同事关系。
现在出现用现实世界的认知无法解释的特殊事件,想要和同样出国的同事商量,结果发现没办法和对方取得联系,发出去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便想确认同事的家属是否也一样没办法联系上,如果真的和她想的一样……那么这起案件的背后就没办法简单对待了。
启太猛地站起来,随后又软趴趴地瘫倒在沙发上,发出悠长的叹息。
“诶……”
这都什么事。
电视画面切换到平淡无奇的广告界面,无论是启太还是拓海都没有继续看新闻的心情,前者在纠结这次的事情看起来很麻烦要不干脆在家躲几天,后者则是在琢磨刚刚报道里那位唯一的目睹者给出的证词。
以常识去思考,会很自然地得出与报道相同的结论,毕竟人被抓进镜子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超乎寻常,然而以拓海这段时间的侦探助手经验来猜测,继续遵循常识只会在原地打转,有时候就算是抛弃常识也要尝试新的角度。
也许目击者的话全都是实话,没有任何的主观印象?
那么,失踪者的存在被遮掩,只有同龄人能察觉到,仅有居民档案的信息却找不到过多的线索,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作案手法,这些问题统统能得出答案——超越常识的犯人用着超越认知的手段创造出超越常理的案件——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许多认知之外的事物,就连拓海自己也会被归到这类里。
“啪!”
突然响起的击掌声将拓海的注意力拉回,旁边的启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出门的装束,更新奇的是他没有穿以往惯例的那套标志性的黑色外套,而是换上了蓝白色的帽衫,双手抄在腹前的口袋里,耳机线从左侧衣领传出来,腰间挂着蓝色小龙挂件。
“出门吧!”
毫无预兆地,屋主做出这样的宣言。
“诶?”
“那个啊!那个,那个。”
启太示意电视上正在播出的广告。
厚实蓬松的面包饼夹着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馅料,边缘挤压出来的豆沙令人食欲大增,光是图片就能感受到那种酥软的口感,如果不去买来品尝,完美的人生便会有一块无法缝补的巨大缺口……才怪,拓海不需要动脑子想也知道启太单纯是心血来潮做出的决定。
小矮子又不是第一次第二次这样干。
“买完后再去事务所。”
“我还以为你没打算去。”
“好歹也是杏子来找我,换别人说不定真的会选择继续待在家里。”
启太耸耸肩,他们之间多少也是有点同事情谊的。
“正好给杏子姐也带一份。”
“……会变成咖啡作料吧。”
“无论如何都不该诶!顶多是咖啡的伴友。”
“你肯定吗?”
“……无法肯定。”
“不过,甜食很难做成难吃的东西,就当是喝豆沙可可。”
“正常来说我应该赞同你的想法。”
“……毕竟是杏子的咖啡。”
“……毕竟是杏子姐的咖啡。”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交谈着离开了房间,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广告声和清脆的风铃声,透过窗户吹进来的风带动窗帘,坐落在角落里的书架抖动起来,再次弯曲身体,一口气将放好的书籍以打喷嚏的方式喷出来,书本散落在地上,然后便不再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