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格式化 “所以玛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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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不……走下去……爸爸……”
“再见……”
“永别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模糊不清的人脸仿佛被厚重的水蒸气糊着，周围很潮湿，有股浓浓的泥土味。
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一切归于宁静，周围只剩下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心里很难过，所以要发声大哭。
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听见叹息与哀嚎，她看见惊慌与震惊。巨大的脚步声像儿童用墨水侵袭的五线谱，杂乱纷扰，把一切都吃掉。
吃掉……吃掉……吃掉！
刺眼的白光穿破黑暗，像一把利剑刺入她的瞳仁，她紧紧闭上了眼，可强光依旧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亮色光晕，映透着她皮肤里血管的红色。
轰隆——雷声响起，雨打了下来，泥土味被冲刷，脚步声与碎雨也被铺天的大雨撕碎蹂躏。
世界归于宁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楚南芸……姐姐？我们到了，快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楚南芸猛地睁开眼来，视网膜上留下的一小块模糊的影还未散去，但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声逐渐消散不见。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明天再说吧。”傅梓深的脸距离楚南芸只有咫尺之遥，他清透的粉红色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他居然会担心我？
楚南芸眨巴了下眼，心想：这小家伙之前不是还很提防自己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从上次野外任务之后，傅梓深对自己的态度就缓和了许多。
尽管该演的部分一个不落，但比两人刚见面时已经好太多了。
“没事，我只是打了个瞌睡，我们走吧。”楚南芸甩了甩酸硬的手肘，从悬浮车上跳了下来。
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她的膝盖有些酸痛，动一下便发出细微的骨骼音，像某种老旧的机器正在重新转动自己的零件一样。
她“啧”了一声，伸手猛拍了一下膝盖。
傅梓深：“？你这是在干嘛？”
楚南芸：“让膝盖重新启动。”
傅梓深：“……”很别致的方法。
方舟实验室和上次楚南芸来面试时见到的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走廊的尽头多了幅金色独眼太阳的海报。海报底下有一行小字：赫弥斯坦在东方。
楚南芸扫视过那些蝇头小字，回想起之前在图书馆翻看明光城资料时看到过有关赫弥斯坦的故事。
传闻灾变时期太阳内部状态极不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太阳风暴和强烈的射线在宇宙中游荡，杀死了无数生灵。
就在人类命悬一线时，太阳内部的异变突然停止，一直到现在都稳定于一个“偶尔晒晒没事，但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状态。
虽然科学家们也给出了相应的解释，但是对于死里逃生的大多数来讲，科学已经不能成为救命稻草，加之舆论与神学的兴起，人们逐渐开始相信是一位名叫赫弥斯坦的神祇阻止了太阳异变。
相传赫弥斯坦以血肉之躯紧紧拥住太阳的核心，祂的□□在火焰与射线的灼烧中腐烂、再生，祂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子民的生命。
然而祂只能延缓太阳的爆发，无法让太阳变成几千年前那副温和的状态，为了防止子民们因为缺少阳光的呵护而患上各种疾病，赫弥斯坦便摘下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扔到了人间，这只眼睛就成为了明光城的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每天从明光城的东边升起，于是人们便说东方是赫弥斯坦的故乡。
当时看完这则故事的楚南芸心里又是震撼又是好笑，震撼于这段故事跌宕起伏、动人心魄，乍一眼真的有古代神话传说的味道；而好笑在人类总是喜欢给任何事情赋予意义，很多人心知肚明人造太阳是“人”的产物，但他们就要添油加醋，造一个神来让原本艰难的生存变得“看似”简单，这样好对那些可怜人说一句“因为你心不诚，所以圣主抛弃了你”，简单一句话便把己之恶转化为了彼之恶。
“东方”，楚南芸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她的故乡东海村也在东方。
她不知道赫弥斯坦是否真的存在，但是无所谓，她迟早还是要再回一趟东海村的，到时候就再往东边走一走，去亲眼看看赫弥斯坦到底是什么样吧。
祂究竟是不是只有一只眼睛的太阳，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南芸想亲自去看一看。
楚南芸收回视线，跟着傅梓深绕了几个弯登上了电梯，电梯停靠在了最顶层。
这里井井有条地排列着几个白色的带有透明特制玻璃的实验室，楚南芸看见有好几个穿白衣服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
她瞥见一间屋子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管子，一个人形机器人被机械手吊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楚南芸好奇问。
“这个呀，是我们研制的AI机器人哦！”迈尔斯博士顶着厚重的眼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吓了楚南芸一跳。
“博士好。”楚南芸赶忙和迈尔斯握了握手。
看着楚南芸脸上戴着的墨镜，迈尔斯心知小孩已经把自己的建议放在了心里，于是满意地笑了笑。
“博士，我可以问问为什么会突然研发机器人吗？”打过招呼后，楚南芸忍不住问道。
“这可不是现在才突然研发的，好几年前我们就已经研发上市了。不过基本人都是居家式机器人，公共场合里很少出现——哦，傅圣察官看不上这东西，他那没有你估计也就没见过。”
楚南芸疑惑地看了看迈尔斯，又看了看傅梓深，心想：你俩看上去很熟？
傅梓深看出她的疑惑，笑着和博士握了握手：“因为工作原因打过几次照面。”
楚南芸：嗯……“打过几次照面”的交情就能知道我住在你家吗？
傅梓深不自然地目移：“嗯……和博士还喝过几次酒……
楚南芸：哼，我就知道！男人在酒桌上都是大嘴巴！
迈尔斯没注意两人的眼神交流，他很快领着两人进入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面墙都是显示屏，显示屏上是各个实验室的实时监控，楚南芸出出神地盯着那具机器人，道：“和我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机器人不同，这具机器人躯体似乎并没有那么标准？”
她指的是在影视剧作品中很多机器人都会使用美型身材或者健硕的身材，以来满足各种需求，而在方舟实验室的这具机器人——肥胖，臃肿，身材矮小，并不符合一般的人类需求。
“这个啊，说来可就话长了。”迈尔斯推了推眼镜，道，“最近几年明光城的生育率低得可怕，年轻一代几乎很少自愿向生育院捐献精/子卵/子，再这样下去明光城迟早完蛋。”
楚南芸自然听懂了迈尔斯的言外之意，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所以……这机器人是用来满足那方面欲望的？”
博士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嗯哼，这个呢，其实是给某些癖好比较特殊的人群定制的。”
楚南芸：“……”你们城里人玩得可真花啊。
“那为什么不鼓励年轻人社交？这不比制作机器人来得方便？”楚南芸只觉得很荒唐。
一旁的傅梓深耸了耸肩：“因为过度的社交会被神会判定为滥情，这是不道德的，有反教义。但是嘛，教义里可没有规定不可以与非人物种过度接触，哈，有趣。”
不允许异性过度接触，但又要制作机器人来唤醒人的欲望，楚南芸在心里默默给神会又打了一个小叉。
“机器人的作用难道就是充/气/娃娃？”楚南芸颇为大胆地提问。
迈尔斯没想到小姑娘如此奔放，他哈哈一笑：“这些机器人也都有简单的电子脑，里面植入了AI程序，可以自主学习一些人类语言习惯，除了那方面的作用以外还是可以充当半个伴侣的。”
楚南芸只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得还要抓马奇葩，她甩了甩脑袋，将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来。
“博士，我们想要调查一个人的尸检报告，您可以帮帮我们吗？”她道。
迈尔斯搓了搓又大又红的鼻子，道：“以小傅圣察官的身份，全明光城的档案都可以给你们调。”
闻言，楚南芸向傅梓深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嚯，你权力这么大的吗？
傅梓深：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懒得跟楚南芸这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疯女人多费口舌，傅梓深对着迈尔斯说：“谢了博士，改天从黑市给你带点好东西。”
迈尔斯一听这个便乐开了花，他拍了拍傅梓深的肩膀，道：“我想要那个仿生骨骼。”
“成交。”傅梓深爽快道。
交易完成，迈尔斯便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人前往了档案室。
偌大的白色空间内摆放着几个高大的柜子，柜门和地面都干净得能照镜子。迈尔斯扶着梯子攀到了三米高处，用指纹打开了其中一扇柜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小抽屉，将一只小小的芯片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楚南芸老家的尸检报告还是纸质存档的，她没见过这种东西，颇有些好奇。
“是你们要调查的那个人——玛莎的电子脑芯片。”迈尔斯将芯片插入了一个简易的读取器里，屏幕闪烁了一下后开始播放玛莎的记忆。
芯片的储存量十分巨大，楚南芸和傅梓深不断加速才把时间线调到了玛莎即将与克莱夫相识的那段时间，但就在这时，读取器黑屏了。
“怎么回事？”傅梓深拍了拍读取器，但它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博士检查一番后道：“格式化了。”
“电子脑格式化？”楚南芸瞪大眼睛，这又是一个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你大概可以理解为，玛莎本人自愿删除了后半段的记忆。”博士言简意赅道。
“为什么要格式化？”傅梓深不能理解。
楚南芸沉思片刻后，迟疑道：“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克莱夫的死对玛莎的打击太大了，她不想回忆起这些事情于是选择了格式化？”
“看来也就只有这种解释了。”傅梓深无奈地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楚南芸原地思考了许久，她将头发绕在指节处慢慢摩挲旋转，在头发转了第32圈时她问：“这块芯片确定就是玛莎本人的吗？有这块芯片就能断定她已经死亡了？”
博士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电子脑就相当于一个人的身份证，你所有的信息都和电子脑高度绑定，每一个电子脑都有自己的独特编号，而只有人在确认死亡之后，方舟实验室才会回收他们的电子芯片。也就是说，你能在这里找到某人的芯片，就可以证明那人已经凉透了。”
楚南芸又思考了一番后道：“我知道了，谢谢博士。”
她就保持着低头沉思的神情一路走出了方舟实验室，两人离开之时，博士还抓住傅梓深小声道：“记得把仿生骨骼偷偷邮到我这来。”
傅梓深比了个“OK”的手势，紧紧跟上楚南芸，并在她没注意看脚下时拉了她一把，避开了一个敞开口的井盖。
二人就这样无言回了家，一踏入家门时，楚南芸突然猛地拍了手掌，呼道：“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傅梓深被她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探讨玛莎自杀是建立在什么事之上的吗？”楚南芸目光炯炯道。
“她接受不了克莱夫去世倍受打击？”傅梓深道。
“对！但是今天我们又发现玛莎删除了有关克莱夫的所有记忆！”楚南芸兴奋得脸都红了，“也就是说，在她死亡前她根本不记得克莱夫这个人，又怎么会因为他而死呢？这里逻辑有问题！”
傅梓深恍然大悟：“所以玛莎的死定有蹊跷？”
“是！她很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遭遇了他杀。”楚南芸将垂在脸庞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如果是自杀的话，那为何有人要删除她有关克莱夫的记忆？如果是他杀，那肯定是因为玛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惨遭灭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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