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花》殊盲

1、亲爱的陌生人 亲爱的

　　亲爱的陌生人：
　　你好，我是宁绒。
　　最近想起了很多事，我渐渐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遗忘了很多事情，好像……有一些明明在意得不得了的，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记得幼儿园那会儿，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有两条狗，一条是我妈妈去大伯家时，自己跟过来的小黄狗。一条是……我也忘了是怎么来的小黑狗。
　　这些都是后来妈妈告诉我的。
　　可能是幼儿园，还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吧，那时小黄狗是大黄狗了，小黑狗是大黑狗了。大黑狗被妈妈卖掉了。
　　不出所料的话，被卖给了狗肉店。因为它总是从外面叼垃圾回来，屡教不改。
　　那时我不懂那意外着什么，也不会去想。
　　长大后，我还是很自卑很懦弱。
　　尽管，到了初中我的成绩已经有明显提高。
　　也可能，只是冷漠吧……
　　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陪伴我整个童年的大黄狗也被我父母卖掉了，还是狗肉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黄狗陪伴我们家应该有七八年可能。
　　小时候的我很孤独。
　　我很内向，很难能融入活泼的群体。在家里我也经常成为那个帮倒忙的人。待我最好的姐姐在上高中，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有时也不回来。其他的姐姐哥哥，有的玩不到一块，有的冷漠，有的不喜欢我。
　　我常常找我家大黄狗。它的鼻子是黑的，我们经常叫它黑鼻。
　　它成了我忠诚的倾听对象。
　　虽然它听不懂我的话。
　　我会拿我妈放在“财神爷”旁边的绿豆饼掰给它吃，也会那扫帚去轻拍它的背。
　　其实，我只是想引起它的注意，想让它一直抬头看着我。
　　我们之间会有一道隔板，它养在走廊，我则站在隔板旁的门槛上看着它。
　　一直以来我都是有点怕狗的，但是也很喜欢狗。

　　我怕它追我、咬我、舔我。
　　所以我也只敢轻轻摸它的头而已。
　　无数个时刻，我都在对着它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唱歌，或者躲起来突然出现吓它。
　　到了初中的时候，大黄狗已经是老黄狗了。
　　很明显，全家人都感觉到它非常的累、疲惫。
　　它总是趴在一个地方，蜷缩着，到最后，连尾巴都懒得摆动了……
　　我很伤心，伤心它不能向往常一样，站起来看着我、等我投喂绿豆饼，陪我躲猫猫。
　　也不再会摇着尾巴欢迎我的到来。
　　大黄狗老了，成了老黄狗。
　　很久以来，它都被圈在这个走廊，承当着保卫这个家庭的责任。
　　可到了老年，却没有人愿意让它永远留在这里。
　　老黄狗似乎是得了皮肤病，大腿旁边生了一块黑黑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这狗离老死不远了。
　　它一直软趴趴的趴在那。
　　母亲害怕那块皮肤会扩展至全身，父亲觉得老狗已经活不长久了。
　　他们都觉得，这狗没啥作用了。
　　可能最后，就是卖一两百块钱了吧。
　　我一直是个软弱的人。
　　父母商量着把狗卖给狗肉店，我在旁边听着，却不敢说话。
　　我真的很懦弱吧！
　　最后“黑鼻”被两百块卖给了中间人。
　　我在楼上看着它被关进中间人车后座的笼子，可我却不敢下去……
　　不敢下去送别它。
　　我怕它会记恨我，怕它会记住我，记住我这个抛弃它的人。
　　因为我们都知道，它会被送去哪里。
　　其实，我也是冷漠的。
　　我也痛恨并且理解不了我的父母。
　　无法忘记他们的轻描淡写与冷漠。
　　很多年过去，我总是会想起它，可能是愧疚太多了。
　　愧疚了很久很久……
　　想起那个下午，我站在楼上，看着它被关进笼子，看着那个中间人骑车远去。
　　后来上了高中，听室友谈起身边人养的动物。
　　她们说，邻居家的狗在临死前偷偷跑走了，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等待死亡，后来才被人发现在草堆里。
　　她们说，动物能够预感到自己的生命期限，到最后会选择远离主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离去。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我的狗狗，最后挣脱了束缚，自己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离去了呢？

　　我多么希望，它是这样安静的离去……

　　今晚又想起了狗狗，突然发现，除了它的体型我还记得外，好像它的脸我已经模糊到没有什么印象了。
　　很奇怪，我曾经拍过它的照片，最终却没有一张保留了下来……
　　很奇怪，他们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它却从没来过我梦里……

　　几年后，父亲养起了猫。
　　一两年里养了六七只，一只猫瘟，一只被流浪了，另外几只，有的跑了，有的掉水沟里淹死了……
　　我一直相信，有一种“循环”。
　　像我们这样，养动物，很难长久……

作者有话说

　　愿世间动物再无流浪，愿动物们都能有一个永远善待它们的主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