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Park鱼

2、找到你了

　　春光好，残花落。

　　梦中的女子从地上捡起一串手串，她叫住前方的男子，小跑上前，“萧大监，您的手串掉了。”

　　男子手掌摊开，在女子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刹那，两人的身影双双像雾一样散开。

　　裴景春醒来的时候，刚好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做了一个梦，冗长、冗远，醒来后整个人仿佛被悲伤吞噬。她试着回忆，脑中却只记得一串木质手串。

　　裴景春走到办公桌前，凭着记忆画出了手串的图像。

　　不知为何，她就是笃定，这手串是檀木制作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笃定就好像她真的见过，摸过，让她不得其解。

　　裴景春带着图纸来到一家名为林材坊的手工店。

　　“老板，您帮我按照这个图纸制作一个檀木手串，珠子直径一定要是18毫米。”

　　老板看着图纸，眉头越皱越深，眼睛距图纸越来越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个……这个手串……”

　　“怎么了？”

　　裴景春心里一紧，不会是现实中被老板碰到一模一样的了吧。

　　老板直起腰突然露出一副轻松和蔼的笑容，“没事，你要不随我一起去选个木头。”

　　“不用了，我赶时间，老板你帮我个就行，”裴景春在纸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手机号，做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我来取。”

　　裴景春前脚刚离开，一辆黑色宾利就停在了大门口。

　　“萧先生，您来啦。”

　　萧肃朝老板微微点头示意，“陈叔，我来取手串。”

　　陈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萧肃面前，“萧先生，你说天下真有这么巧的是吗？”
　　萧肃打开锦盒，指尖慢慢划过珠上的纹路，“什么巧合？”

　　“刚刚来了一个拿着摄像机的姑娘给我看图纸，图纸上的手串和您这个一模一样。”

　　萧肃指尖猛地抖了一下，神情骤然紧张起来，“人呢？”

　　陈叔一脸莫名其妙，伸手往右边指，“刚走，她——”

　　陈叔话还没说完，萧肃转身就往外跑，那慌里慌张的样子，活像是丢了魂似的。

　　他一个劲儿的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坠在悬崖边，整个人都在发软发抖。

　　他想喊她，嘴巴张得老大，可到关键时刻，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点儿声都发不出。

　　“裴景春！”

　　终于，上了膛的子弹又一次瞄准他的眉心，他不敢呼吸。

　　裴景春回头的那一秒，萧肃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时光交错，人影重叠，像是梦境。

　　“裴景春。”

　　萧肃再一次叫她，声音很轻，像是从天空中飘来的。

　　他就站在那，看见裴景春回头朝他笑，笑得明媚如花。

　　如记忆般模样。

　　他看着裴景春一步步走近自己，就好像她又一次走进了自己的生命里。

　　“萧肃？你怎么在这儿？”裴景春看他额头冒汗，“你不会跑过来找我的吧？”

　　萧肃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他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

　　他看着裴景春，任命般的把开枪的机会交到眼前人的手里。

　　“裴景春，你喜欢布达佩斯吗？”

　　裴景春一脸茫然，她呆呆地‘啊’了一声。

　　她的反应直接让萧肃摇摇欲坠的心跌倒了谷底，冰冷、黑暗、孤独……在一次他被淹没在了深渊里。

　　可下一秒，裴景春就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布达佩斯？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如果有机会去那里的话，我希望可以在多瑙河上感受奥匈帝国昔日的荣光。”

　　‘嘭’，子弹从他耳边擦过。

　　他极力克制自己心底各种翻涌的情绪，像在黑色的海洋里挣扎了很久的人抓住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抓牢、抓稳。

　　他目光灼灼，想笑，想哭，想触碰她的脸颊，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是谁。

　　可她不记得了，他会吓到她。

　　“萧肃，你怎么了？干嘛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萧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去那个地方看看，想找人问问意见。”

　　“这样啊，想去就去嘛，我还有事，先走啦，”裴景春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凑近萧肃讲：“啊对了，注意你的身份哦，周围有很多人在拍你。”

　　萧肃戴好口罩往回走，一步一步，很慢，脑海中遥远的画面被时间翻阅，重新暴露在了日光下。

　　“阿肃，我所在的世界有一个叫布达佩斯的城市，我很喜欢那个城市。如果有机会去那里的话，我希望可以在多瑙河上感受奥匈帝国昔日的荣光”

　　不会错的，裴照，我找到你了。

　　萧肃一天之内上了两次热搜。

　　一是他被拍到在大街上又哭又笑的样子，二是他拍的杂志照片一经发布，就引来了大批粉丝和路人的惊呼。

　　“我去，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萧肃吗？为什么现在一副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儒雅气质我好心动，你们粉丝以前都吃这么好的吗？”

　　“上面那个，你先等会儿，我们粉丝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好。”

　　“你们看路人视角，我靠，他就站在那儿都一副清冷儒雅的样子，等等，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我说这组照片是哪位摄影师拍的，我建议工作室重金聘用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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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网友就扒出拍摄照片的摄像师和路人视角里的女人是同一个。

　　“原来是裴大神，萧肃真是好福气。”

　　“我说你们不觉得照片中眼神对望的两个人很好磕吗？萧肃目光好深情啊。”

　　“楼上的，萧肃独美好吧。”

　　“其实我觉得这个嫂子也不错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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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肃坐在保姆车里正拿着手机刷微博，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扬了一路。

　　经纪人陆大为坐在前排也在看手机，他叹了口气，“我说哥你能不能注意点怎么的身份，你是个明星！明星哎！没事儿瞎跑什么，还不戴口罩。你赶紧上微博澄清。”

　　萧肃把照片放大，越看越喜欢，他觉得评论区的人很有眼光，他和裴景春最相配。

　　他放下手机，往后一靠，眼中的笑意如涓涓溪水般流淌而出。

　　陆大为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哥，我刚刚不小心点了个赞。”

　　陆大为心中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赞啥了？”

　　萧肃假装想了一下，“就是我看到有人发博讲我和裴景春很相配，我不小心就点赞了。”

　　一道晴天霹雳直击陆大为看灵盖，他开始翻白眼掐自己的人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没有暴走，“你撤回了吗？”

　　“撤了，”萧肃晃晃手机，“不过我感觉为时已晚。”

　　“……”

　　陆大为想跳车。

　　“我刚刚还关注了裴景春的微博。”

　　陆大为想自杀。

　　几分钟后，萧肃的工作室就发布了一条澄清消息：朋友关系，勿要多想。
　　萧肃今天有一个广告要拍，到达拍摄场地的时候，竟然在另一个广告棚看到了熟人。

　　而那个熟人正坐在椅子上喂他的女助理吃西瓜。

　　陆大为顺着萧肃的视线看去，“这小明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

　　“陆铮。”

　　“对，陆铮。听说他最近绑上了个富婆，看来是真的，”陆大为奇怪地看了眼萧肃，“你怎么认识他？”

　　萧肃拿起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照片，嫌恶地移开视线往里走，“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

　　“我靠，渣男啊。”

　　而另一边的裴景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戴了绿帽，她正在给艺人拍摄照片。，突然公司前台被告知楼下有她东西要取。

　　是一盒锦福斋的点心，送的人用的网名，她完全猜不到是谁。

　　手机传来微信添加好友的提示音，是萧肃。

　　“糕点收到了吗？”

　　“原来是你送的啊，锦福斋的点心可从来不外送，你怎么做到的？”

　　萧肃坐在化妆镜前任化妆师摆弄，眼睛从头至尾没离开过手机屏幕，“我跟锦福斋老板认识，我本想亲自给你送过去道歉的，可惜没挤出时间。”

　　裴景春想了想，“是因为那个热搜吗？不是啦，反正你已经澄清过来，而且对我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那我就放心了。”

　　萧肃想起刚才拍下来的画面，决定先不告诉裴景春，他有自己的打算。

　　爱人，他是一定要得到的，渣滓，他也是一定要毁掉的！

　　萧肃工作完就回了瑟锦苑，他边拿个喷壶给海棠树浇水边打电话。

　　“榆荚，我拜托你一件事。”

　　手机对面的柳榆荚此时正抱着摄像机蹲在一颗大树后面，她听着这客气的语气差点以为自己接错电话了。

　　萧肃向来喜欢命令别人，什么时候这么温柔懂礼了？

　　“萧哥哥，我就是个狗仔，能帮你什么？”

　　萧肃轻笑了下，“有一个叫陆铮的男人，我等会儿微信发你照片，他最近可能会很不安分，你帮我跟他一段时间。”

　　柳榆荚来了兴致，这年头还有能引起萧家二爷注意的人物？

　　“跟踪人不是问题，主要是我姐断了我资金，最近手头有点紧……”

　　“支付宝到账50万。”

　　柳榆荚‘噌’地站起来，人也不蹲了，精神抖擞地跑回自己的面包车里，“行嘞哥，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浇完水，萧肃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这里被他改造成了一间画室。

　　画室的墙上，地上，桌上全是他画的画像，每一幅都画着同一个女人，站在海棠花下，仰首凝望着海棠树。

　　这是萧肃最初见到她的记忆。

　　他把画一幅幅卷好放起来，不再需要它们来寄托思念，人也不用再停留在回忆里。

　　他弄丢了春的踪迹，一生捱满风雪，关上门的那一刻，心底的冰层融化，花树发了新芽。

　　春归何处？

　　春应归萧处，春必归萧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