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沟渠》就想天天睡觉啊

1、明月照沟渠

　　满目疮痍的废墟里，我再也找不到他。
　　此后，再不会有人像他。
　　1
　　我和沈临离婚后第一次碰到是在一个月后，那时候我和程知昱撇开助理选了个人少的餐厅，好巧不巧，碰上了他和顾瑜。
　　顾瑜，沈临一辈子的白月光。
　　别误会，我们三个人不像虐文那样，白月光一回来沈临就和顾瑜走了，然后甩下一笔钱告诉我这个虐文女主说，“其实你只是个替身，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记得顾瑜回国后来找她的老同学沈临帮忙打官司那天，届时待我极好的丈夫沈临向她介绍，“这是我太太，苏荷。”
　　那天，顾瑜对我说，“沈太太，你好，我是顾瑜，沈临的高中同学。”
　　没人知道我听到“顾瑜”这两个字时的想法，当然，其实现在我也快忘记了。
　　2
　　高中毕业我考上湘城大学的艺术系，学美术，19岁大二那年我突然被星探看上进了演艺圈。
　　我的脸可以，演技在某些剧里也算不错，这么几年下来粉丝也不少。
　　可惜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资源一般机遇一般，在众多一线明星的光辉下缩在角落里等着哪天自己也能发光发亮、大红大紫。
　　不过那希望渺茫得就跟三十晚上盼月亮一样，有的人半辈子也没见混出个头来。
　　沈临比我大四岁，我上大一那会儿他已经开始在事务所工作了，他可不比我，在律师界有名极了，微博粉丝比我都多。
　　我从大一就开始追沈临，追到大四他才同意。大四一毕业沈临就娶了我，到现在结婚三年了。
　　我自认为他对我的好无人能及，说话时看向我的眼睛里总是蓄满柔情，永远温柔宠溺。
　　只要他不忙，我每次从剧组回家都不用助理，他就是我的助理。拍个戏拍个综艺磕个手都能心疼又一边沉默地给我擦药。
　　我把微博当朋友圈发，十条有八条都是他。
　　他的微博背景是我，签名是: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苏荷，我的名字。
　　有人说这是做戏，等离。
　　我知道，我俩感情是真好。
　　然而三年的如胶似漆终抵不过白月光的一句“我回国了”
　　嘛，开玩笑的。
　　3
　　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沈临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右手抱着我，左手接通了电话，“喂？”
　　对方开始说话，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弦绷断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警觉起来，在他怀里转过身看他，
　　好看的唇张张合合，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好听，他简短的回复，“好，没问题，没事……那你回来的时候找我吧”
　　低沉的声音像音符一般在夜晚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一分钟后沈临挂了电话，窗外有光，银灰色的月光透进来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的侧脸好看得紧。
　　却莫名有种落寞。
　　当时我就有一种荒诞的、莫名的心慌，毕竟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怎么了？”我问他。
　　沈临放下手机，低头看他怀里的我，一边给我掖了掖被子，一边用柔和又平静的语调道，“顾瑜要回国了”
　　“找我帮忙打一场官司，她们家集团内部出了点问题”他左手拨弄我的发丝，右手仍旧抱着我。
　　“睡吧”他说。
　　沈临可能认为自己很平静，只有我知道放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力道比以前要重。
　　我发不出声音，也不敢多问，窝在他怀里生怕打扰夜晚的宁静。
　　顾瑜，我知道，在大一那年刚开始追沈临的时候他就说了，他有喜欢的人，叫顾瑜。
　　以前听沈临的高中朋友说起过顾瑜。
　　顾瑜家有个公司，家庭条件一直很优渥，她的教养极好，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
　　沈临高中时家里出了事儿，颓废过一会儿也犯混过一段日子，那会儿顾瑜身为班长多次劝他，后来终于把人给劝回来。
　　高三那年顾瑜跟着爷爷奶奶去了国外，大家说沈临那会儿沉默了很多。
　　就像所有青春校园救赎文一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救赎了低到尘埃里的落魄少年，从此在少年心里扎了根。
　　可惜他们没有青春校园文的结局，听闻顾瑜出国两年，和一个长相帅气、谈吐不凡的外国人在一起了。
　　大家都知道沈临曾经喜欢顾瑜，不过后来他还是和我在一起，并且对我极好。
　　我们都以为遗忘了顾瑜，包括沈临。
　　然而那一刻我一听到这名字就直觉我可能要完蛋了。
　　更完蛋的是顾瑜来我家拜访时，她温柔又亲切的道，“沈太太你好，我叫顾瑜，沈律师的高中同学。”
　　丈夫口中的人就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我应该接一部虐文女主的戏，现在不正是那剧情吗？
　　白月光出现在虐文女主面前，说“看吧，他喜欢的人是我，我回来了，你可以滚了”
　　接下来就该对我虐身虐心，我对男主角死缠烂打最后心灰意冷，男主角幡然醒悟开启酸爽的漫漫追妻之路。
　　嘛，多虐啊。
　　但她的眼神只有尊敬、礼貌以及欣赏，至于欣赏什么我不知道。
　　顾瑜浑身上下的温柔与优雅是与生俱来的，那时候我只能僵硬地笑道，“请进，我帮你叫沈临”
　　“麻烦了。”
　　沈临出来接待她，如旧友寒暄般介绍，“好久不见，顾瑜。这是我太太，苏荷。”
　　那天晚上沈临坐在我们躺着看电视的沙发上对我说，“苏荷，我们离婚吧。”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顾瑜已经结婚，甚至顾瑜也许不知道沈临喜欢她。
　　沈临不可能和顾瑜在一起，但他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爱我，他骗不了他自己，我也骗不了。
　　4
　　在餐厅碰到沈临那天我在程知昱家里哭的昏天黑地，顺便把程知昱的家搅了个天翻地覆。
　　程知昱是我的后辈，比我小三岁。
　　他19岁那年因为一条在酒吧抱着吉他唱歌的视频火遍大江南北，也因此进了娱乐圈，和我进圈时一个年纪。
　　那年我22岁，虽然刚刚大学毕业但也进了娱乐圈三年了。小小地帮过他一次，不过也什么多大交情。
　　后来一起参加过一档综艺，我俩意外的兴趣相投，再加上两个人凑不出一个脑子，在综艺里就是一对实打实的活宝，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娱乐圈里多的是虚情假意，我真朋友不多，程知昱算一个。
　　我一直把他当弟弟。
　　离婚过后没几天经纪人给我接了部古装言情剧，演女三，巧的是他是男三，说这个角色挺喜欢，他想接受挑战锻炼演技。
　　我骂他脑子有问题，咖位不小偏要跑来演小制作的男三，锻炼个屁的演技。
　　小制作难火，他这两年的势头应该多拍热剧，趁机往更红的方向走。
　　不过该说不说，他的演技的确比三年前刚进圈子那会儿好了太多，不然也不会红得那么快，虽然我觉得很大成分也是靠脸啦。
　　我在程知昱家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骂老天爷，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啊，我那时候还是忘不了沈临。
　　程知昱这小子不让我喝酒，我哭的稀里哗啦他也不让我喝，我敲他脑袋，“我是不是你姐？是不是！你姐命令你！拿给我喝！”
　　程知昱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抱着酒瓶子，我揪着他头发薅他也不松手，“哎呦，岑姐轻点儿！头发头发头发！”
　　“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抢！哎我去那是我新买的抱枕！别扔啊！”
　　“呵……不是，姐你以为拿空调遥控板就能当刀使了？”
　　“！！！靠！苏荷姐你别真拿刀啊！”
　　最后程知昱拿过刀，终于扔回厨房。
　　我被他扶到床边坐下，周围不是我熟悉的环境，蓝灰蓝灰的被单，轻轻冷冷的颜色，我瘪嘴，一看就不是我的房间。
　　不过我不介意，我愣愣地躺在床上，发疯发了好一会儿，眼底清明又朦胧。
　　程知昱坐在地板上心疼他的头发，我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哑了，无助地道，“程知昱……”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个情况，但程知昱听到我叫他时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
　　“嗯我在，姐，你说”
　　青年的声音有种魔力，轻柔低缓，像他那个视频里唱歌时那样，每一个音节都让人情不自禁去聆听。
　　我觉得程知昱家的天花板肯定不好，不然怎么掉灰啊，我眼睛都不舒服了。
　　“你说……”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说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沈临啊……啊不对……我先遇到他的……”
　　我语无伦次。
　　“为什么那几年不是我在沈临身边，为什么我不早一点知道他出事了，如果是我……”
　　我声音哽咽得不像话，喉咙里卡了刺。
　　床边位置下陷，我感觉到程知昱坐在我身旁，轻轻地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把我的头放在他肩膀上，鼻息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嗯，如果当初是苏荷姐的话……他当初一定会很喜欢你”他说。
　　窗外大雨下的稀里哗啦，跟我哭的惨样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爸妈闹离婚，都抢着要弟弟，没有人想要我。
　　因为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是个累赘，也因为我是个女孩儿，更是家庭偏心事件中那个大一点儿的孩子。
　　说起来，不受宠的buff我简直是叠满了。
　　我有时候都想，我是不是个累赘，是不是我死了爸妈就不会吵架，就不会纠结谁带我走。
　　五岁那会儿经历了一场地震，爸妈很着急地救了弟弟，却忘记了在房间里的我。
　　好在我没什么大事，爸妈因此很愧疚，对我很好，钱也凑够了就带我去做了手术。
　　他们和好了一段时间，虽然没维持多久就是了。
　　没过多久又开始吵。吵着吵着我听到一句，“要不是为了小荷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啊！”
　　六岁那会儿不懂事，抱着最喜欢的娃娃跑到河边，听说这儿收小孩儿。
　　那时候路边来了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儿，他把糖塞给我，告诉我说吃糖就开心，临走前还把自己的玩具送给我。
　　他说，“小妹妹你没有错哦。有什么事可以给哥哥打电话的。”
　　后来爸妈还是离婚，我跟着爸爸离开了南城，但爸爸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朋友出国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我知道，我爸早没了。
　　我在叔叔家长大，叔叔家很忙，没怎么管我，钱却少不了我，于是我去学了画画。
　　后来我又知道那是妈妈给的钱，妈妈嫁给了有钱人，却从没来看过我。
　　我经常给当初那个哥哥打电话，他每次都接。
　　没人知道，在那些夜晚，沈临的声音有多让人安心。
　　我活过来了。
　　在我初一那年我打电话也已经打不通了，我不知道沈临家出事了。
　　直到我回到南城，打听他的消息，考上他所在城市的大学，跑到律师事务所开始追他。
　　沈临啊，我怎么能忘得掉呢。
　　在我最无助的那段时间他曾是我的救赎，是拨开黑暗的缝隙洒进来的光，我一直认为属于我的光。
　　可他有自己的救赎。
　　就像顾瑜之于沈临，沈临之于我也是无法忘记的存在。
　　雨声渐停，程知昱还在我耳边说着什么话，酒精让人麻痹，我的脑子自然是不听使唤的。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程知昱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地响起，他的话语已经朦胧不清，却悠远的好听。
　　“姐，我妹那小丫头片子考上大学了，冲我炫耀。”
　　“嗯”我昏沉道。
　　房间内很安静，程知昱静静抱着我没开口，又或者我已经听不清了。
　　“姐，你有没有……烤……？”程知昱说。
　　我从他肩膀上抬头，意识已经不清晰了，“烤什么？我没烤什么啊……今晚上不是吃了吗”
　　后来程知昱还说了些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5
　　程知昱和我关系好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我们也从不避嫌。
　　因为程知昱把我当成帮过他的前辈，我把他当成一个值得信任的弟弟和朋友。
　　我们俩日常对话是这样的。
　　程知昱给我发消息，“姐你看这只狗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
　　“程知昱你吵到我眼睛了”
　　一分钟后我看完视频给程知昱发“这啥啊哈哈哈哈”
　　和程知昱的关系处成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没精力去想沈临。
　　但也有坏处，那就是拍不了亲密的戏。
　　两人穿着剧组不知道从哪儿租来的仙气飘飘的服装，在绿色幕布前的桃花树下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
　　眼中情谊绵绵，仿佛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爱你。
　　“噗嗤”一声，程知昱笑了。
　　我“……”
　　程知昱一看我就笑，“我真亲不下去，苏荷姐。”
　　我笑着拍他一巴掌，“干嘛呢干嘛呢，拍戏呢敬业点儿。你别把我逗笑了。”
　　演员嘛，要有演员的基本素养。
　　这一场我们ng了好多次，最后就草草的触碰了一下，看着他红到耳朵尖的样子，这回换我笑了。
　　纯情弟弟没接过吻。
　　我调侃，“以前没亲过啊？”
　　“都是借位”
　　没办法，这个导演不让借位。
　　笑过之后又有点愧疚。
　　为了弥补程知昱受伤的心灵，我那天还掏腰包请他吃了最贵的……肯德基。
　　没办法，剧组周围人太多，我俩不方便出去，让助理买回来的。
　　程知昱蹲在我旁边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说我小气。
　　我俩没头没脑的在剧组就是笑料包，偏偏演的cp是主角团里唯一一对be的。
　　女三一个小妖精因为偷了天庭的宝物，终于被判了天罚，在数道天雷面前，身为堕神的男三再无能为力。
　　我杀青那场戏，程知昱在导演喊“卡”之后还紧紧搂着满身是血的我。
　　他跪在地上将我整个人揽进他怀里，一语不发，却连喘息都是乱的。
　　程知昱抱得太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轻轻抖动的肩膀和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入戏太深啊，演戏就是会这样。
　　我叹了口气，就着下巴枕在他肩头的姿势，左手环过他的腰，右手一上一下地摸着他的背企图能缓解他过于入戏的情绪。
　　“没事没事，我没死呢，我好好的，没事了，没事的，不是真的”
　　程知昱这小子抱我抱得更紧了，腰上那股力道正像剧本里描述的那样“恨不得讲他融进骨血里”
　　我都快被抱得喘不过气来了。
　　过了半小时，等他缓过劲儿来，我蹲到他面前笑他，
　　“傻弟弟，快出戏啦，你姐我还没死呢，那么伤心干嘛呀。再说了我是你姐又不是你女朋友”
　　程知昱穿着那身也染了血色的古装，红着眼睛看我，平时明朗的目光此刻全是绝望和悲伤。
　　得，还没缓过来呢。
　　从助理那儿接过纸巾，我给他擦脸上没干的眼泪，“好啦，不是真的，啊”
　　他依旧看着我，看起来有些委屈地闷闷道，“就是难受，原来爱的人死了这么难受”
　　我心里一阵酸涩。
　　爱的人死了有多难受我不知道。
　　爱的人走了我有多难受我倒是知道。
　　当然，后来我倒是知道爱的人死了是什么感受。
　　6
　　网剧正在播的时候，我和程知昱正无缝衔接一档旅游性质的综艺。
　　有一站去的是他乡下老家，其实我去过他家，他奶奶认得我，在镜头面前不住地说“小苏来了啊，好啊好啊——老头子快去杀只鸭！”
　　当然我们组没让程知昱爷爷去，程知昱把菜刀递到我手上，我拿着菜刀被大鹅追着跑，程知昱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我护在身后，一边挡鹅一边又笑发财了。
　　那笑声也和那大鹅似的。
　　“程知昱！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别笑！还笑！”
　　“哎呦不是你干嘛啊我都想笑了”
　　然后我生完气自己笑了。
　　两人在镜头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没多久我看综艺的时候，发现弹幕上也笑发财了。
　　还有一次程知昱受伤了我给他擦药，他冲组里其他人说，“贺哥，要不你来擦吧，我感觉苏荷姐快把我皮扒下来了”
　　程知昱年纪小，管谁都叫哥、姐。
　　我当时就不满意了，嘿？我给你擦药还惯着你了？于是我放下棉球撂挑子不干了，程知昱又道歉，“错了错了，姐你下手很轻”
　　我瞪他，让程知昱口中的贺哥杨贺过来给他擦。
　　晚上程知昱躲过镜头，拿了一张照片给我，“错了，姐，给你看点儿搞笑的。”
　　我一看，那是程知昱小时候的照片。
　　其实我知道，程知昱在逗我开心。
　　其实我没生气。
　　其实我挺感谢程知昱的。
　　和程知昱在一起，我俩天天吵天天笑，他让我没空难过。
　　以至于有时候在微博上刷到关于沈临的消息，程知昱的手机总是适时地出现，“点哪个外卖？”
　　有时候就觉得程知昱可能是我的亲弟弟，我的亲弟弟都没他对我这么好。
　　哦，我弟没对我好过，长大后我就没见过他。
　　我以为明眼人都看出来我和程知昱之间没可能，但我觉得总有瞎了眼的。
　　7
　　旅游综艺还在继续拍，而那部剧也在继续播。
　　机缘巧合，这部小制作网剧居然火了，男主女主自然不用说，赚了好大一波流量。
　　而其中男三女三这对唯一be了的也引起无数人心疼。
　　于是某天我刷综艺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弹幕。
　　“我赌一包辣条，程知昱绝对喜欢苏荷！”
　　“有谁看过他俩两年前那档综艺吗？”
　　“呜呜呜剧里be，在这里找糖吃”
　　别的人在外面吹风，程知昱此时正坐在屋檐下打游戏，一局正好结束，我递过手机，“有人说你喜欢我诶？”
　　程知昱偏眸一看，青年脸上先是一愣，然后瘪瘪嘴，我听听我这弟弟有些好笑道，“又来了。”
　　这种磕cp的消息我和程知昱都看到过，只觉得好笑也觉得无奈。
　　想不通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没体会过姐弟情吗。
　　然而这事儿没算完。
　　又过了几天我是从热搜上看到我自己的名字的，准确的说是和“程知昱”三个字一起。
　　我和程知昱的cp粉找到了两年前那档综艺，截取了其中一两个片段。
　　里面我正在拿着一只刚通过游戏赢得的线索，程知昱那会儿不火，在镜头边缘看我，眼神里是满眼的宠溺。
　　还有一个镜头是我在水边差点滑到，同样处于人群外的程知昱是第一个下意识动身的。
　　每一幕里他的动作都很细微，我心里想，这是拿什么看的？八倍镜都不止吧？
　　这事儿在cp粉中持续发酵，以前没到这种程度。
　　于是综艺弹幕里出现了新的话语，“cp粉请自重，别什么都扯上我家哥哥。”
　　“前面的怎么不说是你家‘哥哥’利用前辈炒作啊？”
　　“你们干什么那么激动，明显就是综艺组故意的啊？”
　　弹幕吵疯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问程知昱，“怎么办？你家粉丝会不会撅了我？”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
　　两秒后我我纳闷，“不是，他们在想什么，拜托，两年前我还是别人老婆呢，别太荒谬！”
　　程知昱喜欢我，开什么玩笑。
　　程知昱接了一句话，说这话时风太大，他声音太小，我喝了一口水，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们也挺有眼光的。”
　　“哈？”
　　“想开点，至少我这样的人才能和苏荷姐你组cp”
　　“你拍我的马屁还是间接夸你自己呢？拜托，你才是那个咖位比我大的，你这样说小心我被骂哦”
　　“当然是夸我自己”程知昱不要脸的说。
　　综艺节目组无奈地看着我俩，说不清楚这是好是坏，流量有了、热度有了，就怕吵得太厉害把这节目给禁了。
　　甚至节目组里都有人怀疑地盯着我俩，那意思在说，“不会是真的吧？”
　　当天我发了微博，普通姐弟关系。
　　程知昱跟着发了条，“没错，我喜欢苏荷”
　　这句话吓倒一片人。
　　他又接着发了条，“因为她是我姐”
　　8
　　这天之后我不动声色地疏远了程知昱。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到了。
　　没人知道我在他那句“如果是真的呢”之后心脏震颤得有多厉害。
　　我对程知昱态度的变化，别人看不出来，程知昱不可能发现不了。
　　从一个节目地点返回湘城时，程知昱找我约饭，那天他开车送我回家。
　　车上，我在同他说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下次可以继续来，他握着方向盘没回，而是问我，“姐……那天你听到了是不是？”
　　“听到了什么？”我装傻。
　　程知昱转眸看我一眼，破釜沉舟。
　　“我喜欢你，是真的。”
　　大概是这些天我们之间陌生的距离足以让人崩溃，程知昱再也忍不了了。
　　一句话捅破了那层恍若蝉翼的窗户纸。
　　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说话时没有看我，而是看向前方的路，我却仿佛被他眼神里的炙热烫到，烫上了心尖。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就是这样我才觉得震颤。
　　那个时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那时候我和沈临如胶似漆，我不敢想，如果是真的。
　　程知昱是以什么心态面对我和沈临，还有这段时间的我。
　　程知昱说完之后没再开口，我也没说话。
　　我能说什么吗？
　　还是那天那句“别太荒谬吗”
　　下车前，我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程知昱第一次动手拉住我，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如此宽厚，温度如此高，而我的手腕居然那么细。
　　想挣脱竟然挣脱不开。
　　“苏荷，你在躲我”他直直地看着我，眼底的热度依旧，向来漆黑明亮的眼睛蔓延着委屈和无可奈何。
　　我从没看过这样的程知昱。
　　这目光太可怕了，逼得人几乎要将头埋进地底才能躲开。
　　我扯了扯嘴角，保持一贯开玩笑的语调，“哈连姐都不叫了是吧？”
　　“苏荷”青年唤我的名字，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无奈地祈求着我不再装傻。
　　心脏有些疼。
　　我发现我是第一次打量程知昱，他的五官真的好看，青年眉目冷峭，鼻梁又高又挺。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漆黑又深邃，深情又无奈。
　　程知昱滚烫的爱意烫得人心酸。
　　程知昱居然喜欢我，三年前就开始。
　　“程知昱，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吧？我指私人的，工作上——”我有些无措地掰着程知昱的手指。
　　“所以——你是拒绝我了是吗？——当真就……一个机会都不给吗，是这样吗？”
　　程知昱嘴角扯起一抹笑，问我。
　　我忽略不了他眼底流淌的失望和悲伤，像被抛弃的小狗。
　　我看见他苦涩地笑，心里也莫名揪疼。
　　当一个弟弟的护短与呵护已经感恩，当成小心翼翼的爱更让人惊心。
　　程知昱的爱悄无声息，却也震耳欲聋。
　　可惜，我怕我像沈临忘不了顾瑜一样忘不了他，我怕我不能全心全意爱他，所以我不能接受。
　　我拒绝了程知昱，但我们为了防止传言继续散播，还得继续参加综艺。
　　综艺里，我用眼神提醒他，都是演员，敬业点。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低估了他。他演技还不够好吗？不然我怎么三年都没发现。
　　没过多久我宣布退圈，没什么大的理由，就是经纪人接的东西我全都做了，正好合同期满也不算违约。
　　圈里人问我为什么，我拿着工资卡得意地晃悠，那当然是因为姐有钱了要去环游世界啦。
　　和圈内朋友吃散伙饭那天程知昱没来，听说他有一场活动。
　　9
　　在外漂流两年，我到过不少地方。
　　旅程来到洱城的一座小镇。
　　清盘镇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只不过周围风景不错，人更是纯净质朴。
　　我在这儿住了半年，画了不少风土人情的画儿，小镇上那个校长不知道怎么看上了我画的画儿，还特地聘请我去当临时的美术老师。
　　校长找到我的时候很诚恳地对我说，“小苏啊，我知道工资可能不高，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知道他们这个小镇哪儿有那么多钱请艺术老师，就算请示拨款也下不来，所以这钱，多半是校长凑的。
　　我答应了。
　　校长说，“我们这个地方啊，别的老师都不愿意来，我想想，还是让孩子们从小欣赏欣赏美吧。”
　　“希望他们考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10
　　那天我刚上完课回来，路过小镇里唯一的一座石拱桥，两个小孩儿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去。
　　“有人弹琴诶！好酷！”
　　我远远听到好听的吉他音乐和熟悉的歌声，回忆也像这声音一样缓慢流淌。
　　我走向那个在路边树荫下弹着吉他的青年，他看向我，笑了。
　　“好久不见，苏荷。”青年说。
　　合约期满，程知昱在正红时退圈了。
　　“你怎么来了？”
　　“来玩儿啊，苏荷原来你也在这儿啊？”程知昱放了吉他，打发走两个小孩儿。
　　程知昱满脸笑意，斑驳树影落在他脸上影影绰绰。
　　脸还是那张脸，笑还是那个笑，一点儿没变，甚至更年轻了。两年的变化不是很大，毕竟是在娱乐圈待着的人。
　　哦，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叫我姐了。
　　两年了，我们似乎忘记了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两年了，该放下了。
　　我问，“你这小子怎么不叫我姐了？”
　　程知昱那时候扬起了明媚的笑，看着我道，“不是有句话吗，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苏荷，我心思野不野你不知道吗？”
　　青年眉目明朗，恣意张狂。
　　我想起来了，刚见他那会儿他虽然是狼狈，但就有股子不服输的气息。
　　他说，“现在我不是明星了，你也不是，谁也不会被谁的粉丝骂。”
　　“你追不到我的。”我说。
　　“谁说我来追你了？我又没说喜欢你，我就是来体验生活的，不行啊。”
　　“……知晴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我猜的”
　　程知昱有个妹妹，程知晴。听说cp粉还有退圈那会儿她哭了好久，问我她哥是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11
　　程知昱来了小镇，就住在我租的那间小房间的隔壁。
　　在这儿待了没几天，不出意外也被校长看上了，当了音乐老师。
　　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简直是越来越多，到哪儿都能碰到他。
　　有人说他追姑娘，他却否认。
　　印象深的一次是学生都放了学，程知昱坐在操场旁的楼梯上，夕阳余晖下，他在教两个小孩儿弹吉他，转头看见我，
　　“苏荷，听我唱歌吗？”
　　我能说什么？
　　听听也无妨。
　　青年在夕阳下弹着吉他，这副画面和这个小镇过于相衬。
　　唯一不相衬的是其中一个小男孩儿跑过来问我，“苏老师，程老师是不是喜欢你呀？”
　　我皱眉，“听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小治说道。
　　“假的，你听错了。”
　　“哦……那他们说的是苏老师喜欢程老师吗？”
　　程知昱坐在那儿看着我笑，青年满脸温和又似嘲笑，眼睛里却映满余晖。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气有点热。
　　我想。
　　这天，程知昱心情好给两小孩儿买了糖，收获好几句“程老师人真好最喜欢程老师了”
　　程知昱听完还得意地看我。
　　“我也最喜欢小治还有阿玲了”他幼稚地道。
　　或许是身处这座小镇，我的心也意外的宁静。
　　每次看到这样的程知昱都会想笑。
　　我和程知昱的关系不温不火，相处平和。
　　仿佛当初拒绝他的不是我，现在追到洱城来的不是他。
　　但这日子，过得舒心。
　　我没什么烦恼。
　　就像早上开个窗，转头瞧见程知昱穿着老头儿背心，插着腰刷牙。
　　看见我也开窗，咧着嘴冲我笑，“早啊”
　　12
　　地震发生在晚上一点。
　　明月高挂，夜晚正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渴了起来喝水，或许是天意吧。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我摆放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落了下来，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左右摇晃。
　　剧烈地摇晃。
　　地震了。
　　不小的地震。
　　在四楼，不能跑，危险，跑不掉，废墟。
　　我的脑海里零碎地闪着几个词。
　　无可名状地恐惧裹挟着二十多年前的回忆疯狂袭来。
　　我蹲在地上不敢动，我怕地震，从来都怕，跑不动，谁能拉我一把，谁能救救我。
　　五岁那年，在废墟下我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四周很黑很安静，不见天光不闻人声。
　　很渴，很累。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妈妈呢，爸爸呢。
　　你们在哪儿。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害怕。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应，我仿佛被世界隔绝。
　　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撑下来的，我那时候不懂，我只知道我想见爸爸妈妈。
　　长大后我后知后觉，那一次我还是没有被选择。
　　我被这场回忆困了二十多年。
　　房间还在剧烈摇晃，明眼人都知道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却浑身没有力气。
　　真没劲。
　　“苏荷！”
　　有人叫我。
　　我抬眼望去，看着跳进来的那道人影，高大颀长的身影挡住了从窗台投射进来的月光。
　　程知昱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翻了进来，一瞬间冲散我所有的回忆。
　　我第一反应是他疯了，第二个反应是程知昱救救我。
　　他两步过来将我拉进怀里，护着我的头滚到床下。
　　我贴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腔震颤，我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有心跳，是活人。
　　脑袋麻木，有一瞬间想哭。
　　程知昱……
　　是程知昱。
　　是程知昱一下子就找到了我。
　　程知昱救救我。
　　他比最初十九岁的他成熟很多，明明是小我三岁的弟弟，他的怀抱却让人安心的可怕。
　　房间内好多东西都倒了，“砰砰砰”地敲在心上，庆幸的是建筑物还没倒。
　　我的平静在此刻支离破碎，“程知昱，我害怕”
　　害怕没有人叫我，害怕没有人救我，我救不了我自己。
　　真的救不了。
　　我害怕。
　　程知昱护着我的头，紧紧搂着我，用他被粉丝称赞过无数次的声音安慰我，“没事了，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姐，别怕”
　　“没事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轻轻传来，“还有话没对姐你说呢。”
　　他仿佛又是那个会叫我姐的弟弟，却把我抱得紧紧的。
　　我当时想，我也有话没说。
　　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要出去说。
　　房屋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晃动，我不知道，只知道程知昱叫我，将我带着下楼。
　　路上碰上了好些人，也碰到居民房里的人在各个房间门前呼喊，“快起床了！地震了！！”
　　“谁有他们家的钥匙，快开门！”
　　“老刘家呢？有人起来吗？快去叫他们！”
　　“楼上还有没有人？”
　　“没了，我把我们楼都叫完了”
　　我和程知昱随着人群下了楼，居民房外的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一个跛着脚的女人却逆着逃生的人群走向楼梯口。
　　“小治！小治！”
　　“你们有谁看到小治吗，他下来了吗？”
　　那是小治的妈妈。
　　她平时晚上都不在家，每天这时候她都应该在外挣钱，在烧烤店打杂。
　　小治说他妈妈很辛苦，他长大后一定要对妈妈好。
　　“程老师，你有没有看到小治？”
　　程知昱摇摇头，拉住她，“小治没下来？”
　　小治家住六楼，最高层，六楼的房间好些没租出去，租出去的只有林姐住的那间。
　　“没有……我没有看到他……这孩子他……”
　　“林姐，你把钥匙给我，我去找他。”
　　程知昱对我说，“苏荷你先去广场等我，我马上下来。”
　　我看着他安抚的笑意，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转头走向黑暗，背光而行。
　　13
　　凌晨一点四十。
　　广场里来了好多人。
　　还有人在聊着幸好没有人死，大家都躲得好好的，还好还好。
　　一场地震有惊无险。
　　然而我说过，老天爷见不得我过得好，见不得我幸运。
　　这话还真就灵验了。
　　一分钟内。
　　在大家劫后余生的的欢声笑语中。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剧烈震感来袭，广场内的人左摇右晃，周围的房屋轰然倒塌。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呢？
　　房子怎么会塌了呢？
　　开玩笑的吧？
　　我转头朝房屋那边走，身后有人拉住我，“别去”
　　我的眼底又进沙子了，不知道是房屋崩塌时扑面而来的灰尘还是什么。
　　“放开我，”
　　“放开我……”
　　“程知昱……程知昱！”
　　程知昱还在里面。
　　他说让我等他下来。
　　凌晨一点四十二，所有在睡梦中，在走廊里，在房屋门前，在一楼楼道口，在奔走呼喊企图能够多叫醒一个人的人。
　　全都在一分钟内埋葬在废墟之下。
　　后来我们后知后觉，在所有人都以为获救时，原不过只是这场灾难给人开的玩笑。
　　刚才那场地震只是一道清粥小菜。
　　那只不过是主震前的前震，而主震距离前震，不过短短的几分钟。
　　14
　　耳边很吵，我被吵醒了。
　　四周雪白，病房里护士忙的不可开交。
　　床边有红着眼睛的程知晴，有程知昱的父母，还有许久不见的沈临。
　　独独不见程知昱。
　　我问程知晴，“你哥呢？”
　　程知晴红了眼眶看着我不说话。
　　程父程母也不说话，却是转过了头。
　　嗓子突然失声，喉咙卡了一根刺，有点疼，以至于我问不出话。
　　干嘛呀。
　　别开玩笑了。
　　“我哥他，他已经……没了”程知晴的话就这么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只记得程家人告诉我说不是我的错。
　　“小苏，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姑娘，叔叔阿姨一直都知道。”叔叔阿姨握着我的手。
　　“我们家知昱没这个福气……”
　　“别自责啊”
　　“苏荷姐，你别这样……哥会难过的”
　　两位刚刚失去了儿子的父母安慰我。
　　一个失去了哥哥宠爱的妹妹安慰我。
　　他的爸妈没有怪我，妹妹没有怪我，为什么不怪我……
　　没有人怪我。
　　如果不怪我还能怪谁。
　　不都是我的错吗？
　　为什么不怪我？
　　如果不是我这场旅行，程知昱会追随我到这儿来吗。
　　如果他不喜欢我，如果我不来洱城，如果我……
　　都是我的错。
　　小治来问我，“苏老师，他们说程老师死了，我不相信，不是真的对不对。他说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对呀，程老师只是觉得太吵了，先回去了。”我说。
　　“苏老师你为什么要哭呢？”
　　面对小治的询问我无话可说。
　　“是不是小治的错……如果程老师不保护我是不是就不会……”
　　我蹲下把小家伙的眼泪擦干，哭什么呀。
　　都不可爱了。
　　“乖啊，小治没有错。不是你的错。”我摸着他的头。
　　在这场天灾人祸里，谁都没有错，灾难像是一只潜伏的恶兽，蛰伏在幸福的墙壁内，随时给人致命一击。
　　小治那天对我说，“程老师说，如果他真的不在了，要告诉苏老师一句话，他在我手上写的，我学了很久。”
　　小治在我的掌心写下那句话，一笔一划汇成，“我爱你”
　　我心里骂程知昱，我不会爱你的。
　　因为你是骗子。
　　15
　　一场地震，满目疮痍，扎营的数不胜数，路边有人看见担架上的人哭的心碎。
　　一批批救援物资源源不断被送来，一批批救援队员接二连三进入小镇，探测器在废墟上来来回回扫视。
　　“有人吗？”“还有人吗？”
　　一声声没有回应的呼喊是死的绝望，也是生的希望。
　　救援仍旧继续，在这场救援里，不论是废墟下的人，营地内的人，救援队，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放弃生的希望。
　　这是他们同灾难的抗争。
　　谁都没有错。
　　地震过后，各地重建，在灾难面前，一切生命都变得渺小，只剩下继续活着的愿望。
　　英雄事迹被广泛宣传，伤痛从不会被抹去。
　　程知昱的名字赫赫在目。
　　曾经红极一时的明星，后来平平无奇的音乐老师，地震的令人敬佩的英雄。
　　小治是他护在身下活过来的。
　　程家不恨我，他们说，他们家那几年的幸福，是我给的。
　　我每年都会和程家人一起到程知昱墓碑前扫墓，然而送上花的每一刻我都会心里骂他，也骂我自己。
　　为什么执着的没说，“程知昱，我们在一起吧”
　　16
　　程知昱找到星探那一年，母亲重病，他们家筹不到那么多钱。
　　星探应他的请求帮他录了视频，使了点手段让他火了让他被大众看见。
　　然而娱乐圈终究不是块净地，苏荷第一次见到程知昱是他在对圈里一位导演说，“恶心”
　　他被人打了。
　　程知昱看见一个女人一身拖地裙，有些温柔又怜悯地看着他。
　　“拒绝也不要这样啊，要出问题的。”
　　程知昱警惕又迷茫地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人，却见女人拿了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苏荷瞧见他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时她心道，好歹是一个新人，会迷茫是肯定的。
　　就像她当初刚进圈里那会儿一样。
　　“小沐，你去银行给程知昱的账户打些钱，账户公司里应该有记录，别说是我打的。”
　　后来苏荷利用自己很小很小的人脉，帮程知昱搭了条线，剩下的事情她也没办法帮了。
　　综艺结束时，程知昱在看着那个帮了他的女孩等了很久，太晚了回家不好，他下意识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苏荷笑得非常开心，满脸幸福。
　　一股酸涩异常的味道在程知昱心底迸然炸裂。
　　所有人只记得后来荧幕上没心没肺的程知昱。
　　却无法知道他初到圈内的黑暗和那双缺少光亮的眼睛，以及长久的时光里暗无天日的暗恋。
　　当然，更有面对心上人因为别人而在他肩膀哭泣的酸涩。
　　终于，他的心上人为他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