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记取种花人3 在我依 ...
-
在我依稀的记忆里,我觉得我的外祖母是个爱花的温婉之人。
我不知道我的外祖父是谁,我曾有问过她,她总是抿唇以笑带过。
在她独自生活的晚年里,她把她的院子装饰得很像阆苑仙境。
尤其钟爱茉莉,无论是那檐廊,还是轩愰,亦或是雕花榻,都有放置。
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写得一手妙笔生花。
云章被流传了出去,在当时引起一阵轩然,行走在路上,世人无不在交谈执笔人何谁,却未曾想过会是一名女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找上门。
他风尘仆仆,浑身携带云崖里的露霜。
他就直立立地站在门口,而此时外祖母刚好从房里出来,看见门口有人,把挂在脖子上的玳瑁金丝框的眼镜戴上,这才看清了他。
这一眼看过去,没想到双眼已经红透了。
“姐,我回来了。”
他嗓音多了些不属于本地的烟火气,半入流岚半入苍桑,一条粗布巾斜挎于右肩,容貌却是真真实实的少年郎。
他就是外祖母那久未归家的弟弟。
不过那时外祖母已经五十多岁了,尽管外祖母保养得好,可依旧挡不住衰老的袭来,眼角处可见细纹,而她这位弟弟才看起来二十五岁不到,看上去是个清秀小生。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令那时的我费解了好久。
外祖母把我带到她身旁,为我介绍着他:“八小郎,这是你的舅公。”
家中排行老八,我又因文才犹佳,被外祖母亲切地称呼为八小郎。
这位舅公回来之后,依旧没有歇着。
先是在自己的偏房种上了一棵秋海棠,后又待在书房终日创造小说。
没想到他写的得到了出版社的邀约,一举问世便大受欢迎。
而外祖母这个时候多待在我的房间里,教导着我的功课。在昏黄的灯光下,明镜边的茉莉欲渐沉睡,外祖母的身影恍恍惚惚地在地上摇晃。
时运不济,□□十年。
舅公的书籍被指明批斗了,人也被捉入了牢中。后来又有人说出外祖母就是那个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内容十分可疑,于是连夜派人抵入府中,将外祖母也捉了去。
一夜,就像英法联军侵略圆明园,整个肖家府邸的家业尽数摧毁,家眷全都各逃各散。我只听见他们大骂着打倒地主,打倒地主这样的言语,那个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都瘫倒了下来。
父母带着我们向西南地方逃,在人少的村落里过起了隐姓埋名的日子,直到硝烟消散。
改革开放那年,我又回到了这里。
现在的肖家府邸已经成为隶属国库,昔日的主人买了张门票进去。
老太太的后院被重新装修了,又种上了很多那时我没有见过的花,只是可惜没有了茉莉花。
游客们相继笑言着欣赏园林里面的景象,我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后来我有找过外祖母和舅公的过去,他们全都被浓缩成书上“死伤掺重”的一笔,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了。
“当我看到你写得这番字的时候,我真的很是激动。连字尾的回锋都那么地相似。所以小萱,”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染就之处,是孑然一身地可触不可及,“你可以时常来看我吗?”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祈求,也是我感触颇深地回应。我对他做了个这个年纪该有的俏皮的笑:“好的教授,完全没有问题。”
他随着我的话一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