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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河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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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光流影,坠落神州。
相传自混沌初开,天地间被划分为六界、四海、八荒。上至云端九天,下到黄泉幽境,龙飞天,蛇入地。宇宙洪荒,神州浩土,天高海阔,浩瀚无垠。
但每当夜幕垂天,夕阳西下时,神州便会沦陷进一场黑暗诡异的浩劫,苍穹无星无月,天地阴煞混沌,仿佛回到开天前,人们闭户不出,若不燃蜡,便无法视物。
就这样随着漫漫流年、缓缓岁月,天地巨变,沧海桑田,深邃无光的夜空划过两道流星,金光璀璨,幽幽仙蓝,为长空留下彼此交织的金蓝星河,为世间带来星辰万千,光明希望。它们蜿蜒曲折,缠绵悱恻,最后落入不知名的深山。
从此,夜晚不再幽暗,天地不再无光,因为苍穹天幕上总有两条交缠如织锦的星河照亮神州。
一万年的岁月里,“星神”的传说,就这样口口相传下来。
一万年后。
“姐姐,为什么每到夜晚时,天上怎么会有两条这么美的星河呢?”
这是个很古老的问题,自打有记忆起,陆芜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她从小到大问过很多次,可每次都无法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陆芜璎刚满九周岁,一直姐姐陆芜菲活在一起,相依为命,彼此照料,今天她又问这个问题,陆芜菲委实无法相答。
“小璎,这个姐姐也不太清楚,上古大洪荒时代的事谁能说的那么肯定?”
小小的陆芜璎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和姐姐一起在树下烤鸭肉。
她从小沉默寡言,性情冷淡,对事事都不起兴趣,只愿意发呆,与正常人子回然不同,还有各个方面也与别人不一样。
她天生相貌奇特,刚长头发时竟是白色的,眉毛,眼瞳里的黑色都比正常人淡一些,像是中了什么魔咒。她的皮肤没有一丝杂质,完美得像一块千年佳玉;她的眼睛清澈如琉璃,在夜晚还会发处幽幽光泽,幽魂般在夜晚发散骇人的光芒。
因此,她从小被孤立,被唾弃成怪物,还不止一次差点被暗杀。
只有她的姐姐陆芜菲疼她爱她,就连她们的父母也讨厌陆芜璎,所以便将其丢弃,怕惹祸上身。
姐妹俩只好来到边境北荒白於山,这里气候较冷,冬天这里冰雪连绵,寒风呼啸,还会遭遇寒潮,但陆芜璎对这一系列的事没有任何感觉,雪白又稚嫩的小脸依旧冰冷一片,和冷酷的白於山几乎融为一体,身上永远散发出冰冷寒意,清冷肃杀的气质与她幼小的年龄格格不入,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她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也没有看法,只是默默在一旁发呆,在她独立的精神山海中畅游,想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无边世间。
但唯独不一样的事是,她只在夜晚抬头仰望交织的星河,看它们的星辰万千,璀璨夺目,似乎把自己想象成了漫漫星斗中的一员,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但流露出迷惘与不解却让人心疼,并且千变万幻,像是在述说着自己与星河有关的故事。
“小璎,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两条星河?“陆芜菲将子阑洒在鸭肉上,空气飘浮油脂诱人的香气,她问妹妹。
陆芜璎没有看她,瞪着一双空洞幽然的大眼睛,讷讷地说:“我没有在乎它们,只是一看到它们,心口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不知道我是否产生幻觉,但这种感觉实在真切。”
这一回她说的很多,也许是这种奇怪的感觉终于让她麻木神经有了感觉,她话从来不多,甚至是几句简单的短语,但清楚明了的意思让人们发现不了这个女孩不同寻常的地方究竟在哪。
陆芜菲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这个喜怒无常的妹妹只能撕下一肢肥美泛着金光色油脂光泽的鸭腿,递给她。
陆芜璎小口咀嚼着,无神的眼睛没的因为食物的香味而荡起波澜。
“妹妹,那个,咱们的娘亲抛弃了我们,你.....不恨她吗?”
陆芜璎连头也不抬,话语里没有丝毫情绪:
“什么是恨?”
陆芜菲蓦然无语。
有时,陆芜璎会想,如果自己在天上那两条星河畅游,那将会是什么壮阔的风景。
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频频仰望中,忽然有一天,她永远风平浪静,沉着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波纹。她有时会爬上树杆,不顾树叶与枝杆的擦蹭,在树杆上躺了一晚上,任凭着午夜的风越吹越冷,而高处,似乎为她孤独的心灵寄托温暖。
“啪”,一块小石头砸中了陆芜璎的小腿,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她迟钝地低下头,下意地看这一发石子出自何人之手。
“哈哈哈......”不远处传来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的嘲笑声,还在说各种羞辱她的话。
“你看她痴傻的样子,简直笑死人了!喂!你是不是得脑瘫了?哈哈哈......”
陆芜璎不理会他们,不是因为感觉自己清高不想跟他们一般计较,而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针对自己。不管他们如何欺侮她,羞辱她,她都感受不道世人能体会到的愤怒与羞耻,她只是一直用空洞到茫然的眼神定定地望着那他们。
“喂,你的眼珠子是不是点着了?怎么一直才发亮,太吓人了......”
“谁不说似的,陆芜璎就是个怪种,晚上不回屋里猫着,顶着一头白花花的头发和那双发光的眼睛在林子里来回乱窜,有病吧?!”
“就是的,我一看她呀,我心就难受,可想把她头发和眼珠弄下来了。要不,咱们宰了她?省得以后她长大了来祸害我们!”
“我看行!”
“好!”
……
也不知是谁起的哄,他们这群人不一会儿就达成了协议,打算直接打死陆芜璎。
她一直沉默着,不恐惧也不惊慌,她只是冷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这天底下最不堪的笑话。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面部凶神恶煞,布满阴霾,一脸的憎恶与鄙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前,二话不说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掌,捏住她纤细无骨的脚裸,粗暴地将她走树杆上拽了下来。
由于拉扯的力气过大,陆芜璎的裙摆被树杆上零碎的树条刮破,狼狈地摔在地上,满头银发散落在草地上,映着夜晚明月的银辉,交洁又柔和,遍地的银白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可这帮刁蛮野民自然无法欣赏这奇异又天然的美,一些人不由分说地揪住她的头发从地上拽起来,还没等陆芜璎站稳,纤柔的脊背就让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她再一次摔倒在地,头部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
胸口又被重重补上一脚,巨大的冲击力把她到树杆上,身体前后严重的创伤让她再一受不住,惨叫一声,喉头一阵腥甜,血液从口中溢滴在褴褛的衣摆上,滴在凌乱的银发间,清冷中透着一丝蛊惑,凄美中带着一点妖娆。
陆芜璎白皙的面颊渐渐布满汗水,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反抗,心也不曾不甘过,也不曾绝望过。她闭上眼,靠在树上,就连喘息的频率也不曾变过。
刀尖映射的凄寒月光晃过陆芜璎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睁眼,只见一个人手持长刀慢慢向她走来,周身散发的冷酷杀意让空气温度骤降,气氛压抑沉重,死亡的气味随着那人的脚步逐渐逼近而越来越浓。
陆芜璎仍没有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推到死亡的悬崖边缘。
她对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对待死亡,她没什么概念,只不过是去另一个世界而已,没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
反正人早晚都有死的一天,早死晚死也没什么所谓了,自己活在世上,什么也体会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活着不仅没有意义,还浪费生命,这个世间有没有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差异了吧。
她慢慢闭上眼,任由肩上冰冷的血液滑至指尖。
但她不知道,每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她。
而她,也不曾例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