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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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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苏璃呐喊,却只能看着那张鬼脸越来越近。
就在苏璃的魂魄即将被翠儿彻底拖入幽冥水域之际……
“无量天尊。”
一声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威严与祥和的道号,瞬间震散了缠绕在苏璃魂魄上的怨念。
紧接着,一道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幻境之中。
青灰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眼神澄澈深邃,正是苏璃记忆中的玄清道人。
“痴魂怨鬼,不得造次。” 玄清的声音平和却威严:“此女身负天命,岂是尔等可强行拘役?前尘冤屈,自有昭雪之时,速速退去。”
翠儿的鬼影发出不甘怨恨的嘶鸣,身影剧烈晃动。
但玄清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目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让怨魂本能地感到恐惧。
最终,翠儿怨恨地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玄清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璃魂魄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璃的眉心:
“魂兮……归位……”
而这时抱着苏璃的萧珩,正心急如焚,试图以内力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突然
怀中颈侧那个细微的毒针伤口处,原本弥漫的青黑色毒素,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怎么可能?
萧珩心中巨震!难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个平和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玄清,途经贵地,见此地怨气冲天,阴煞缠结,特来一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中的萧珩、幸灾乐祸的赵贵、惊惶失措的仆役,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火光边缘,一道青灰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萧珩带着审视:“道长,此女身中剧毒,命在顷刻,你可能救?
“奇毒‘冥河渡’,见血封喉,阴损至极。” 玄清的声音平静无波:“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尚留一线生机。此女命中该有此劫,却也暗藏生门。”
他话语平淡,却让萧珩心神剧震。
“冥河渡”
他只闻其名,乃是前朝宫廷秘传的绝毒,早已失传。
这道士竟一眼便识破,此人绝非寻常游方道人。
只见一支通体洁白如玉、笔锋却隐隐流转着青芒的玉杆符笔凭空出现在玄清指间。
只见他又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繁复云篆的青色小印。
他并未碰触苏璃伤口,而是悬腕,凝神,以符笔虚虚悬于苏璃身体上方尺余之处。
手腕灵动如舞,符笔在空中划过轨迹,迅速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古朴的符箓雏形。
空气中无形的灵力被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玄清口中念念有词,声调古老而玄奥。
嗡
滋滋……
一阵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从苏璃颈侧传来。
在萧珩注视下,苏璃颈侧的青黑色毒气被青光瞬间净化、消弭于无形。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仆役们瞪大了眼睛,猛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赵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丫头片子……怎会认识这种人?
萧珩心中的震动更是无以复加,这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毒已拔除,性命无碍,然元气大伤,需静养。” 玄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苏璃,最后落在萧珩身上:“知府大人,此间怨气根源,不在表象,而在深渊。枯井之下或有大人所需铁证。”
枯井。
又是枯井。
萧珩瞳孔猛地一缩,这道士竟连枯井下有东西都知晓?
“来人,” 萧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贵,你擅动府库钥匙,私藏凶器毒物,煽动奴仆,扰乱现场,嫌疑重大,立刻拿下,严加看管,待本官查验后再行发落。”
“大人,冤枉啊,我……”
萧珩沉声命令:“其余人等,立刻取水灭火,不得延误。” 又对身旁另一名捕快下令:“你,带几个人,速去后院莲池边枯井,带上绳索、火把、布匹,井下有重要物证,小心打捞上来,不得有误。”
命令一道道发出,条理清晰,带着铁血般的执行力。
玄清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萧珩雷厉风行地掌控局面,澄澈的眼中掠过赞许。
不多时,后院传来动静。
“大人……井底……确实有……有一具骸骨,小的们按大人吩咐,尽可能完整地打捞上来了……只是……实在埋得太久,又浸在泥里……”
萧珩沉声道:“呈上来。”
“呕……”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天呐……这……这是谁……”
“井里……井里怎么会有死人……”
“这骨头都碎了……太惨了……”
萧珩蹲下身,用一根干净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骸骨胸口位置,就在这时,树枝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萧珩眼神一凝,小心地摸索、夹取。
当那物件被取出,借着火光拂去表面的污秽时……
一支华美精致的赤金点翠凤头簪,赫然出现在他沾满污泥的手指间。
簪体以纯金打造,工艺精湛,凤头栩栩如生,镶嵌其上的翠羽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光泽。
与这具埋骨淤泥、破烂可怜的骸骨形成了强烈对比。
惊呼声再次响起。
“嘶……赤金点翠。”
“天,这不是……这不是当年太太丢的那支……”
“对,太太的陪嫁,价值连城啊。”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死人骨头边……”
“赵管家,” 萧珩冷声:“本官问你,这只赤金点翠凤头簪,为何会出现在枯井之中?出现在这具被你推入莲池溺毙的婢女翠儿的尸骸之旁?”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贵的心口。
“不……不是我,大人,冤枉啊,这……这簪子……这死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贵嘶喊。
“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咳……” 昏迷中的苏璃发出一声呛咳,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勿动。毒虽拔除,然元气大伤,需静养。”玄清制止了她想要起来的动作。
萧珩听到动静转过身,话却是对着那边说的:“将凶犯赵贵及所有涉案人等,即刻押回府衙大牢严加审讯。打捞出的骸骨……一并带回。”
“道长……” 萧珩对着玄清抱拳一礼:“此地凶戾之气未散,苏小姐身陷险境,元气大伤。烦请道长暂留府中,护其周全,待本官肃清此案原委。”
玄清微微颔首:“知府大人自去处理尘俗公务。此女身系此地因果,贫道自当守护一二。”
喧嚣混乱的苏府前院,随着萧珩一行的离去,骤然陷入死寂。
夜风吹过。
几片被烧得焦黑的槐树叶片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那片覆盖芸豆尸身的粗布之上。
粗布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真正的凶戾,或许才刚刚开始。
"道长……"苏璃声音虚弱:"我看见了……翠儿……她在井里……好冷……"
玄清与她对视:"阴阳有别,怨魂难渡。你灵窍初开,易受侵扰。"
苏璃挣扎着撑起身子:"不只是翠儿……芸豆的魂魄也在,我能感觉到……她在槐树下……在哭……"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鬼啊……"
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覆盖芸豆尸身的粗布不知何时被掀开,尸体上方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浑身焦黑的人形虚影,她望向西南方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玄清神色凝重:"冤有头,债有主。既已身死,何苦滞留?"
芸豆的手臂抬起,指向苏璃的位置。
苏璃向前几步:"芸豆……是我……"
芸豆猛地扑向苏璃。
"小心,"玄清一声轻喝,身形如电,瞬间挡在苏璃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院方向传来巨大的水花声。
翠儿的怨魂也来了。
前有芸豆的焦魂,后有翠儿的溺鬼,两股怨气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玄清的镇魂青光竟然被硬生生冲散
"阴阳相激,双煞共鸣。"玄清面色微变,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枚青色小印,凌空一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镇。”
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屏障将苏璃护在其中。
但两股怨气的冲击远超预期,屏障剧烈晃动,竟有崩溃之势。
苏璃站在屏障内,浑身冰冷,却依旧听见她们在说。
"小姐……为什么……不救我……"
"赵贵……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冷……好冷……"
玄清突然转头看向苏璃:"你既能感知其念,当可沟通,以心□□,以念传念。"
苏璃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玄清的意思。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将心神沉入那股怨恨的洪流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那些怨恨时,脑海中的撕裂感竟减轻了几分。
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接纳。
"芸豆……翠儿……"她在心中轻声呼唤:"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
不可思议地,外界的尖啸声似乎减弱了一分。
玄清抓住这时机,手中法印光芒大盛,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随着咒语响起,一道比先前凝实数倍的青光从天而降将纠缠在一起的两股怨气硬生生劈开。
玄清迅速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对着芸豆的魂魄一引:"收。"
而翠儿的魂魄竟逃走了。
苏璃她惊奇不已,她竟然真的能听懂怨魂的意念。
"道长……芸豆她……"
"怨魂暂封,待超度。"玄清简略回答:"然井中怨气未消,恐再生变。"
"翠儿……她为何如此怨恨?赵贵已经伏法……"
玄清摇头:"怨魂执念,非尽在凶手。那支凤簪……"
话音未落,前院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萧珩回来了。
玄清与苏璃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有些事,暂时还不宜让这位信奉"子不语"的知府大人知晓。
萧珩大步走入前院:
"苏小姐身体可还撑得住?"
"多谢大人关心,已无大碍。"
萧珩点点头,目光在院中扫过槐树下和几个瘫软在地的仆役,眉头一皱:"发生何事?"
一个衙役战战兢兢地爬过来:"大、大人……有、有鬼……芸豆的魂回来了……"
萧珩脸色一沉:"胡言乱语,定是你们惊惧过度,产生了幻觉。"他转向苏璃和玄清,眼中带着询问。
玄清神色如常:"怨气未散,人心惶惶,幻听幻视在所难免。"
萧珩将信将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张伯和芸豆之死与赵贵无关。"
"什么?"苏璃失声惊呼。
萧珩眉头紧锁:"本官起初以为他狡辩,但反复审讯,他仍坚称不知情。而且……"他声音低沉下来:"张伯和芸豆的死法太过诡异,尤其是芸豆被吊在树上焚烧,不似常人所为。"
玄清突然开口:"知府大人,那支凤簪,可否让贫道一观?"
萧珩犹豫片刻,还是将锦盒递了过去。
玄清接过凤簪,指尖轻触那翠绿的羽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物有异。"
"哦?"萧珩挑眉。
玄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凤簪举到月光下。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普通的翠羽在月光下竟泛出一种妖异的绿色光泽,如同有生命般流动。
"这是……"萧珩瞳孔骤缩。
"碧血翠。"玄清声音凝重:"一种极为罕见的宝石,相传产自南疆毒沼,有聚阴纳煞之效。长期佩戴,轻则体弱多病,重则家宅不宁。"
苏璃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说……"
玄清点头:"这支凤簪,恐怕才是苏府多年来灾祸不断的根源。赵贵偷它,是自取灭亡;翠儿因它而死,怨魂难消;而张伯、芸豆之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恐怕也与它脱不了干系。"
萧珩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理性与超自然之间艰难挣扎。
良久,他沉声道:"无论如何,此物必须妥善处理。"
玄清将凤簪放回锦盒,贴上一道符箓:"贫道暂且封印,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就在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跑来,在萧珩耳边低语几句。
萧珩脸色大变:"什么?赵贵死了?"
捕快满头大汗:"是、是的!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发现他……他吊死在牢房里,死状……死状和张伯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玄清猛地转头看向苏璃,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翠儿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