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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不是有病? “ ...

  •   “阿元,好阿元,你要平平安安长大,顺顺遂遂地过完这一生。”
      “传圣上口谕:朕膺昊天之眷命……不日出发。”
      “简直欺人太甚!元鹰离家还不足五日,这群豺狼虎豹竟这般放肆,胆敢进我黄家大门,可见是算好了日子的。”
      “阿元吾儿乖,你爹爹如今不在,你乖乖跟着章婆婆走,娘解决一些事,之后再去找你们。”
      “元姐儿,快走吧,庭院走水了,快啊元姐儿!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不,我不走,我要等我娘亲,我不走!我要等她回来……”
      一时间,兵器撞击声,男人嘶吼声,妇孺孩童哭泣尖叫声汇成一团,伴随浓烈的烟火气和燎人的炙热像要把人吞没,昏天黑地间,我只觉头痛欲裂,挣扎着眼皮想要清醒过来。
      “咳咳咳。”原来,竟是场梦。
      但梦中的黄家,是哪个黄家?阿元……又是谁?
      终于费力坐起身后,我又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琳琅满目的珠玉,极尽豪奢的装饰,不是宋府,又是哪里?我不禁喃喃出声:怎么又回来了?
      “娘子您醒了!我这就禀告郎君!”脚边原来一直趴着一个小婢女,此刻见我起身,丢下这么一句,也顾不上整理睡歪的鬓发就跑了出去。
      莫名其妙又回到了宋府,昏迷之下还做了那样一个真实可怖的梦,我头痛极了,只好双手握拳想要锤几下太阳穴试图再清醒一些,才刚刚锤了几下,匆忙慌乱的脚步声走进。
      “快停下!”冷漠清冽的嗓音响起,还夹杂一丝斥责,“你在做什么?”
      两句话说完,这人也到了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尬尴的顿在空中,不敢乱动,更不敢看来人。
      宋晏,他竟然没死?
      “进来,再给她瞧瞧,别是脑子摔坏了。”宋晏一声令下,有人小跑进来,先放下手中的箱子后,朝我走来:“还请娘子伸手,我为娘子再把脉。”
      “不用了,我没事。”我不自在的假装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已经不是我出宋府前穿的那一套,也不知我昏了多长时间了。
      “这……”郎中踌躇的看向宋晏,宋晏摆手让他下去。
      一时间,只剩下我和他二人的屋子令我坐如针毡,我鼓起勇气看向他,心下却是咯噔一下,只见他现下眉头轻锁,嘴唇紧抿,总是漫不经心的一双细长桃花眼正一错不错的盯着我,平日多情清丽的一张脸上却是这样严肃的神情。
      和他对视许久,他却不像刚进屋时连说三句,只是一言一发的盯着我,似乎再等我开口。
      我不敢轻举妄动,纵使心中的疑问要溢出来,明明已经摔倒在城郊的山路上,为何此刻又出现在此?我做的事,宋晏又知道了多少?
      “表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开口,他神情不变,看来,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假的林筱筱。
      那他是知道我在他身上下毒的事了?
      “表哥,你可是哪不舒服?”我再次谨慎开口。
      宋晏还是一言不发,也不是下毒的事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我实在不解,他盯得人心里发毛,正准备破罐子破摔时,宋晏终于开了金口:“你是不是有病?”
      我还没发出声音的嘴半张了张,又闭上了,现在轮到我一副死人模样了。论骂人,任是谁也骂不过宋晏的,京都有两绝,一绝在宋郎君神仙般的面皮,二绝在宋郎君利剑般的嘴皮。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亏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从牙缝里冷冰冰挤出来一句。
      听到这话,我像被判了斩首令,干脆往床上一靠,冷静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还是暴露了,早就说,我这样笨,又没有和姐姐们一起受过专业的训练,只是在柳清景身边呆了几年看了些皮毛,柳清景还派任务给我,真是看得起我,我果真死的这样快。
      “杀你剐你倒不至于,只是你实在让我有些看不起。”
      “嗯,看不起便看不起吧,本来看得起我的也没几个。”虽不明白宋晏看不起我什么,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为了一个负心汉,至于搭上一条命么?姨母究竟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宋晏看我这样态度,恨铁不成钢的叹出一口气。
      我又不解了:“表哥?你在说什么啊?”
      “你真是摔坏脑子了不成?要不要我再请郎中回来?别再装傻,如果不想我写信告知姨母姨父你为了秦明寻死的蠢事,就安分几日,在宋府把伤养好,好自为之!”
      宋晏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屋,连门都气的忘了关。
      我却在他的话中明白了大概,原来他竟以为是我要寻死,是了,当初来到宋府的理由便是这样,我,林筱筱,宋晏的亲表妹,因为从小定下的未婚夫秦明与所谓心爱之人私奔成了岭州的笑话,好歹也是岭州有头有脸的官家子女,林筱筱不堪受辱,决定听从母亲建议来京都寻表亲宋家住上一段时间,一是暂避风头,二是散心,就踏上了来京都的路程。
      此事原委并非瞎编,林筱筱真在十几日前出发要来京都,只不过在路上不知为何离奇失踪,柳清明乐得省事,直接打包我送到了宋府假扮林筱筱,毕竟,岭州距离东京相隔万里,真正的林筱筱除了儿时跟随父母来到宋府见宋晏的母亲最后一面,再没进过京,我这个冒牌货更是有柳清明弄来的林母亲手书信作证,没人怀疑过这位远道而来的表亲。
      而我前段时间在宋府便是一直忙活我的任务,给宋晏投毒。
      不知道其他姐姐的杀人方式是怎样的,我选择的是循序渐进,放长线钓大鱼,每天变着花样给宋晏送饭,一日四顿,顿顿不落。直到把他家厨娘逼的没活干,哭喊着要离府,我才微微收敛改为一日……三顿。
      好在伺候几年柳清明也不是白白消磨时光的,我做菜及一些糕饼的手艺绝佳,宋晏顿顿赞不绝口,并让我发善心不要和厨娘抢生意,说我做的饭只应天上有,不能日日都尝得到,人过的太好,要折寿的,我虽不知道他信奉的哪教哪派,日子滋润了竟要减寿命,但我心中很是得意,得意之余不得不换个办法投毒。
      后来我选择给他泡茶,一天两顿的那种,饭后总要来点茶水去去油吧,如今一天两次已经很收敛了,他却开始两三天回一次府,弄得我进府十余天没一点进展,白忙活这么长时间,人都瘦了好几斤。
      眼见十五日期限要到,我最终选择用银针来取他的命,我告诉他我最近在学习针灸,他欣慰我不再给他端茶倒水,确实在学习一些于人有益的好事,愿意以身试险做我练手的第一人。
      其实宋晏有时候,也是挺好说话的。
      就这样,我借着在他小臂上扎针的由头一根一根的往他身体里输送微不可见的银针,不论这八根银针随着血液流到哪,宋晏轻至瘫痪,重至身亡,他若瘫痪,昔日骄傲似谪仙一般的人物便会任人践踏,余生必定苦不堪言,若一蹴而就,他直接死了更好,任务就圆满完成。
      我算过日子,我是在来到宋府的第十三天给他扎的针,按理说,已经过了这么些天,他就算不死也总有些异样的表现吧,可为什么刚刚看起来,宋晏却还与往常无异的样子?
      不应该啊,除非那八根银针已被尽数取出,但如果已经脱离凶险,他那样聪明的人,必定知道了幕后凶手就是我,因为除了我明晃晃的拿针近过他的身。但他救了我,并且以为我是寻死,究竟……
      “娘子,要我帮你把门关上吧?”
      一道轻轻的声音传来,我抬眼望去,原来是我刚醒时候跑出去叫人的小婢女,她正怯生生的扒着门框,不敢抬头看我。
      “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等她磨磨蹭蹭走近床榻后,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婢女一愣,想扯出手,无奈我攥的太紧,只好作罢,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楚楚可怜,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恍若强抢民女的恶霸。
      我清了清嗓子,也没松开她,另一只手去伸着够脚边小桌上摆着的糕点,这栗糕看起来十分诱人,想来味道也只比我做的逊色一点点,我拿了塞进她手里,放开了她。
      “你一直在这看着我吧,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呢?”
      她轻轻点点头。
      “吃啊,这还有茶水。”我示意她别客气,并伸手想要给她倒杯茶。
      “不敢劳烦娘子,阿越自己来。”她连忙把小桌拿开,放下手中糕点,先服侍我靠的更舒服了一些。嗯,还挺机灵。
      “你叫阿月啊?这名字好听,有诗意。”
      “娘子,您说的一定是月亮的月吧,不过奴婢是越过的越。”阿越偷偷笑了笑,小口吃起了糕饼。
      “哈,我说的就是这个越呀,越过层层困难,终会迎来曙光,多好的寓意。阿越,我问你件事,你家郎君为何出城?”
      宋晏以为我要自尽,救下了我,但我当时倒在城郊,他怎么会去那里?
      “出城?郎君并未出城啊?”阿越自己吃的欢快,见我一个病人干坐着,不好意思的也拿了一个栗糕递给我“娘子也尝,很好吃的。”
      “好,我尝尝。”我不忍抚她的意,伸手接过递到嘴边轻咬一口,嗯,不辜负卖相,勉强和我打个平手,看来下次得露一手给这小丫头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美味。
      “他并未出城?那他是在哪捡到我的?”我嘴里有东西,含混不清地问阿越。
      “郎君是在东街遇到娘子的,前夜那场雨下得真是大极了,街上许多房屋都塌了呢,郎君出门替老爷检查有没有百姓受伤,就是在东街停着的一辆马车上遇见娘子的,当时检查的队伍都走过去了,还是郎君心细,又拐回去检查马车,里面果然有人,一看是娘子您,郎君当场就抱着您回府了。”
      阿越嘴巴吃的鼓鼓的,我只顾着看她的脸颊,可爱得很,陡然听见最后一句,大惊失色:“什么!他抱我回来的?”
      “是啊,娘子从回来一直昏到现在,身上都是於青,还是阿越给娘子换的衣服呢。”傻孩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娘子,阿越吃好了,娘子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阿越去厨房吩咐。”孩子人傻,却很暖心。
      “随便弄点粥吧,多弄点,端过来我们一起喝,只吃这干巴巴的东西,有点噎得慌。”我随手打发阿越出去了,心里乱麻一团,短短十几天,我和宋晏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都抱上了!
      怪不得他以为我是寻死,那日我只说要出府采买些京都的时兴玩意带回岭州,再现身却是在下着大雨无人架势的马车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昏迷着,有着那样的丑事缠身,他那样想也算合理。
      可我是怎么回城的呢?烦死了,头都要炸了,一个问题还未解决,一个又起,我索性翻身下床,这让人怎么躺的住。
      脚突然一碰地,疼的我眼泪差点落下来,看来是扭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有段走不成路了。
      “啾,啾”窗外忽有鸟儿在叫,我本不在意,只顾着揉脚,那鸟儿却迟迟未飞走,还不停歇,我察觉到什么,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果然,有只鸟脚上有一卷小小的信条。
      我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望了一圈附近,确定没有人经过后,解下那信条,鸟儿呼啦啦拍着翅膀瞬间飞走。
      这是柳清景的信鸟,不到无奈至极时刻不轻易动用,并且只有他亲自传信的份,除了他任何人使唤不动。
      一关上窗户,我就急急打开信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回城毋疑,再不成,归。
      看完后我把信条撕得粉碎分成好几份丢到不同的花盆中,又盖些碎土掩埋。
      做完这些,我长呼一口气,原来昨夜是柳清景把我送进了城。再不成,归,再毒杀失败的话,就可以放弃任务回去了,看来他也已经知道我第一次计划失败了。
      我又一瘸一拐的摸到床榻边,躺了上去。捻起一块栗糕慢慢嚼了起来,终于和柳清景联系上了,暂时可以安下心,想一想自己的事情了。
      比如,宋晏这个人,第一次见到我时脸上为什么是那样的神情?
      再比如,我第一次给他送饭,进他书房时看见的那副挂画,全天下谁我也不记得了也不会认不出上面所画之人,因为那是我自己,确切的说,是十二岁之前的我,还没有被姐姐们捡到阁楼时候的景荷。
      不,景荷是我现在的名字了,那时候,我叫什么?
      在阿越欢快地端着大盘小碗进屋的前一刻我还在想,或许,只有继续留在宋府,留在宋晏身边,我才能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拨开我的身份之谜。
      主子呢,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把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我送到这里。
      宋晏呢,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来我不是林筱筱,而是他书房那幅画像上所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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