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AC的一季

2、别笑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卡利斯特突然开始后悔为了维护正常人际关系而答应薇薇安“一起走夜路”的邀请。
　　警音长鸣，余震未消，就平白见了鬼。
　　薇薇安和戴安娜一左一右尖叫二重唱，卡利斯特揉揉发疼的耳朵，揉搓红了才停下。
　　扫了眼周围过分开阔的环境，她有些头疼：逃？躲哪儿去？旁边还有俩蠢货不知死活的哭喊，吵得让人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恨不得天生没耳朵。再看看面前似乎也被吵得有点懵的妖魔鬼怪，好，眼睛也不想要了。
　　背后漫上一股真·凉意，没有风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掠过，好像有人故意在身后装神弄鬼——她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腹背受敌”。
　　呼声渐渐小了，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面前的鬼怪却没有要动的意思，身后也风平浪静。
　　气氛似乎到了某种紧绷到只扯着细细一根脆弱丝线的地步，却又有着诡异的和谐，竟一时凝滞住。

　　是夜，零时初到，百鬼夜行，魍魉之中却如鱼分水线一样让出一个可以多人并行的长隙，几抹黑色身影面着路灯的光，朝着包围圈内进退两难的少女们，渐渐近了。
　　不同于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他们都是人形生物。
　　为首的那一个是个面容苍白清秀的少年，身形颀长，柔软的黑发用墨色发带松松束着，蔷薇红的眼睛格外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没有聚光点，干净清透，明亮得像剔透泛光的玻璃珠或猫眼石，映满流光。
　　细碎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鼻梁阴影立体，侧面一粒小痣分外清晰，没什么血色的唇下方是精致的下巴，下颌线利落流畅，修长的颈子衬得欲露未露的锁骨也好看得过分。
　　——是个美人。
　　“美人”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才一挑长眉，感情丰沛地开口：“哇~这是什么呀！居然有人耶，三个活人耶！”
　　声音清润，有微微的哑意，很好听，但怎么听怎么浮夸且像是有什么大病。
　　他身后几位本来表情平静无波，闻言瞬间面容扭曲，嘴角抽动，一派精彩纷呈的波澜壮阔，“丢脸”“想笑不敢笑”“见怪不怪”“惊讶叹服”等情绪交错出现，内涵复杂，打翻的颜料一样泼在脸上：却格外能引人共情。
　　看得出来不管是人是鬼，憋笑都很努力了。
　　其中一只小鬼没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场合不对又猛掐自己一把，直接疼哭了，嘴角却控制不住，在要笑不笑的弧度间徘徊。
　　见他们这反应，“美人”拖长尾音，准备杀鸡儆猴：“啊，很好笑吗？青青，嘴巴怎么了，要我帮你‘固定’下吗？”
　　小鬼哆嗦了下，闪着泪光的眼睛和还在苦苦挣扎的嘴一下收回去。
　　是真的收回去，眼珠子和嘴巴像折包袱一样被“吞”进面中消失，只剩几个浅浅的凹坑，空灵的声音不知从何发出：“不，我不笑，我生性不爱笑。”
　　这场面让人三观炸裂，两女生吓得遗忘了尖叫，哆哆嗦嗦缩到她斜后方妄图抱团取暖。卡利斯特感觉这俩像两个电动马达，揪着她不放，被迫一起颤抖。
　　她一下冷脸，本来还想着怎么救她们，这会儿差点气绝，不耐烦地甩脱右手的桎梏，翻了个白眼，彻底温柔不起来：“拽你*呢拽，*******，抖什么抖，给老子松开！”
　　薇薇安和戴安娜愕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平时好脾气到语言侮辱和“不小心”的小绊子几乎都能一笑而过的小圣母怎么性格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被夺舍了一样。
　　薇薇安呆呆地开口：“……卡利斯特？”
　　对方瞥了她一眼，而后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有事，说遗言就算了，我不想听。”
　　这下连戴安娜的脸都白上了一层，惊惧地望着素来温和水豚又会安慰人的卡利斯特。
　　薇薇安噤声了。
　　卡利斯特不是窝里横，是无差别攻击，碧色的眼珠转向前方外形完美符合古神话里“血族”形象的几位，原本就是冷色调的眼睛染上霜意，几乎像是带着剧烈毒性的冷血的蛇类。
　　不带情感，没有柔软，几乎像质地冷硬的金属。
　　或许这才是她，没有住进另一个灵魂，平时的模样才是毒舌或野狼为了融入群体披上的洁白羔羊皮。
　　两方实力差距很明显，但都没有要先动手的意思。
　　“美人”吸血鬼也是个分外有耐心的，没有聚光点的眼珠转到她的方向上，似乎是在注视着她，涣散的目光近乎平和安详。
　　两只鹌鹑颤抖着，不敢动。
　　好在终于有一方人马看不下去，打破了僵局。
　　“美人”身后一位金发女人细细打量着柔嫩花苞一样青涩美好的少女，轻轻抽气：“刚才没仔细看……这也，太好看了。斯捷潘，你可真会选，堵了个小美人胚子，有点下不去手了。”
　　她旁边的银发少年笑出了声：“只是打晕带走，又不是要杀了她，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卡利斯特眼中带上了一丝无语：“……”你们当我听不见？
　　“美人”——斯捷潘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是让人忍不住沉溺的美，漩涡似的，吸走了附近所有的光，令人忽视其他东西。
　　好在卡利斯特比他还好看，每天都能从各个反光面上直面自己的脸，完全免疫，木着脸，极其努力地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斯捷潘说了个简单的要求：“你比等身娃娃还要精致，亲爱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说了就放你和那两只小老鼠走。”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划算的买卖，她也懒得思考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陷阱，一来对方想杀她们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二来她身上又没有什么东西会是对方需要的，而且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不带一丝犹豫：“卡利斯特，Calista。”
　　顿了顿，很有礼貌地补充：“谢谢。”
　　斯捷潘终于露出了莫名其妙出现以来第一个不含任何表演成分的笑，血红色的眼里都潋滟着恍若初春时冰雪融化的笑意，几不可察地低下了头又重新抬起，朝她们挥挥手：“好遗憾，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我叫斯捷潘，斯捷潘·阿列克谢，是很常见的名字，不过我很喜欢，也很好记。期待与您的下一次见面，再会。”
　　卡利斯特已经快速神游到开始计算老师今天布置的数学题了，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和他虚以委蛇，一手一个拽起薇薇安和戴安娜转身就走。
　　鬼怪中间空出一条长道，一头是危险的血族，另一头连接着庇护所一样的宿舍楼，群魔某种层面上的“夹道相迎”，不像围观或无声胁迫，倒像欢迎和守护，许多双眼睛默默看着三个女孩从中间穿过——为首的毫不留恋，专心致志，完全忽略周围环境；其余两个怕得要死，走进了楼道还很没安全感地频频回头。
　　留在原地的斯捷潘收敛了脸上刻上去一样渐深的笑容，转头给了一旁的青青一拳，凶狠：“那么爱笑，生活太甜了的话回地狱苦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