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谢谢 ...
-
他的声量有些大,现场一片寂静,有惊诧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洛安用力按断电话,脚步有些虚浮。
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半靠在贺闻身上。
贺闻站在身侧,伸手护着他,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目光,低声问道:“怎么了?”
洛安微微发着抖,一点点推开他的手,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力气道:“我……没事。”
休息时间结束了,场地深处又在喊人。
洛安仰起头,碎发被汗贴在额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真没事,你先去吧。”
催促的声音越来越多,贺闻掌心在他肩侧用力按了按,在他身边道:“你先休息,晚点我带你回去。”
他对着小姑娘说了句什么,才转身离去。
洛安没怎么听清楚他说的话,耳膜一直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宛若有人活生生伸手探进胃管的恶心感才消散了些许。
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助理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奶茶。
“贺哥让我买的。”
洛安轻轻摇了摇头,把奶茶塞回她怀里:“你去忙吧。”
他拿出手机,迅速拉黑了那个号码,用微颤的指尖按下锁屏键,闭着眼慢慢平复呼吸。一直等到落日西垂,洛安确定了自己的状态是没法跟贺闻共进晚餐了。
远处的贺闻站在监视器前,和导演交流剧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人镶上了一圈金边。
洛安站在铁皮雨棚的阴影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他的自行车胎没气了,早上是步行来的,所幸店铺离他家也不远。
夕阳沉得很快,天色很快暗下来,昏黄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空地,洛安走在寂静无声的小巷子里。
他忽然听到身后隐约有脚步声,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影随形,从他进了巷子就没再消失过,但他进巷子前没看到任何人。
洛安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停下脚步,低头拿出手机假装回消息,身后的声音一同停了下来。
等继续开始走,那声音尾随着他前进。
冷汗刷地从后背冒了出来。
洛安掌心一片潮意,尽量不动声色地往前走,这次他听清了,身后脚步声中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有人在跟踪他!
他抓紧了手机,用眼角余光瞟了眼两侧,这四周都是拆迁房,杂草长到了房顶上,位置又偏僻,晚上几乎没有人会踏足,墙边堆满了垃圾和杂物,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可以走。
洛安拔腿就跑,迅速解开手机锁屏,没等他把电话拨出去,背后传来呼呼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
“当!”
钢筋贴着他的胳膊狠狠砸到背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了些许火星。
粗糙油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结结巴巴狞笑道:“宝贝儿……”
“当!”
洛安起身躲闪,被满地废旧家具绊倒在地,剧烈地喘着气。
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跑什么?老子跟你说,你躲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再次抡起钢筋,洛安咬咬牙,闭上眼,双手护头预备挨这一下。
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哐啷!”
他睁开双眼,恰巧看到贺闻凌空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人狠狠踹出几米之外,力道之大,洛安几乎在黑暗中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男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贺闻一脚把钢筋踢开,脱下外套绑住那人的双手,对着电话说了几句。
洛安感觉有人从前面拥住了他,将他的额头按进温暖的怀里:“没事了……”
贺闻松开手,盯着洛安涣散的瞳孔,摸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安抚道:“看着我,洛安,看着我,警察马上就到,没事了……”
洛安剧烈的颤抖在红蓝两色光照过来的时候才逐渐平缓,贴着皮肤的单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用剧烈奔跑后沙哑的嗓子,低声道:“贺……闻?”
暗巷昏黄的灯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贺闻修长有力的手掌贴着他的袖子穿过,以不易察觉的力道,握住洛安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后颈上方的头发:“是我。”
贺闻是公众人物,本来不方便出面,但他踹了当事人一脚,又自己要求陪着洛安,经纪人和助理听闻此事吓得不轻,但又劝不动,只能要求做好保密工作,不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洛安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去警察局做完笔录,才发现贺闻一直牵着他的手。
而他——一无所觉地牵了大明星的手一小时。
他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惊觉掌心一片湿漉漉的——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贺闻的血。
他给贺闻戴上口罩帽子,硬把人拖到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反复确认贺闻只是手腕上被钢筋划伤,才勉强放下心来。
深夜的急诊室很忙,洛安问医生要了酒精棉和创口贴,找了没人的角落。
洛安单膝蹲在贺闻身侧,熟练地拧开瓶盖,用酒精棉清理干净凝固的血迹,上碘伏之后把创可贴打开,压在伤口上,神色细致又专注。
洛安后知后觉地感到惶恐,完蛋了,他连累贺闻伤到了手,他不会被导演砍死吧。
他一边贴一边絮絮叨叨:“你过来干什么,还好你伤的是手,如果是脸,万千少女的梦就完蛋……”
洛安一抬头,对上了贺闻的视线,话语卡了壳。
贺闻的目光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洛安把几道创可贴压平。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贺闻就不会问,他现在妥帖、温和又尊重人。
洛安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出事,我爸是主要责任人,最后保险也没赔多少,我妈治病又花了不少钱。”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好强,不肯低头,后来钱实在还不上了,借了高利贷。那时候我……有钱就会去挣,去过酒吧当服务员。”
“那个人知道我家里的事,给了我很多小费,我以为他是好人。后来他拉我去包间,说卖酒能拿更多回扣。”
再触及这段记忆,洛安神色又开始不好看起来,肌肉显而易见僵硬起来。
洛安还记得那人肥厚油腻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他那会儿才高中,虽然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但仍然察觉到不对,一直躲着,那个人却纠缠不放,越来越得寸进尺。
“来这里能是什么好人,我给你钱,当个男×子怎么了?”
最后那人找了几个人按着他灌酒,洛安拼命挣扎,拿酒瓶狠狠往他头上砸。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乱哄哄的,醉酒的呕吐味和难闻的汗臭混在一起,他妈在医院昏迷不醒,他独自在角落蜷缩了一晚上,又冷又累,最终因为是未成年被放了出来。
再后来他只要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会想起那个混乱,无助又充满恐惧的夜晚。
“我查过了,可能就是有点,呃,应激,平时绝对没事。”洛安保证道。
贺闻沉默半晌,道:“抱歉。”
“你道歉干什么?”洛安被逗笑了。
“那时候没能帮到你。”贺闻轻声道,忽然伸出没伤的那只手,把他压在胸前。
洛安一时愣怔,刚刚在小巷里贺闻抱过他,但那会儿他状态太差,甚至没注意到。现在他头埋在,能感受到贺闻胸膛轻微的震颤,吐息间都是贺闻衣领上浅淡的木制香水味,一时没了声息。
一别经年,石火光阴,洛安竟不记得这些年里还有人这么抱过他,手上拿着酒精棉,一时忘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