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会活得很久 东京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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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夏季的夜晚依然炎热，穿着清凉的少男少女在街道之间穿梭，街边的居酒屋灯火通明，从窗外望进去，能看到客人们因为醉酒而发红的面颊。伫立在夜市街尽头的写字楼，外墙不久前刚刚补刷过白油漆，在黑夜之中亮的惊人。
这样的光亮在从前那些不被繁华喧嚣波及的夜晚是很常见的，而在今夜，却被闪烁着的红蓝警灯和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手中的强光手电夺去了“风头”，黯然失色起来。雪白的墙体上赫然破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装潢简约的工作室。
室内的办公桌前站着一个穿浅灰色西服套装的年轻女人，在手电筒耀眼的光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张有些憔悴，但依然漂亮的面孔。她的四周散布着恶魔的血液，沾染到了几乎所有地方，甚至她雪白的面颊上。
“今天之前，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偶然碰面，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年轻的女人——華宫纪枝，缓缓将桌子上散落的手写文件装进沾着新鲜的紫色血液的文件夹，然后仔仔细细擦干净上面的血液，放入提包中，微侧着头，“早川君。”
她说话间，几个年轻警察正将一具稀碎的恶魔尸块收集起来，放在特定的运尸袋中。她毫不畏惧、甚至有些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这些人拿着大多数的手电，从强行破开的大门离开，消失在楼梯间，房间霎时暗了下来。她收回目光，将怀里的手提包放在办公桌上唯一一处没有沾血的地方，转过身来，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为了看清，她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好久不见。”早川秋将目光撇向别处。刚经历过一次紧张的战斗，他藏在刘海后面的额头微微见汗，然而夜风的吹拂却没能给他带来丝毫的凉爽。
今天之前，他没有想过会今生还会见到眼前这个人。
一个小时前，公安收到消息，这些天持续作乱的“蜥蜴恶魔”在夜市附近消失了。夜市人流量巨大，公安立刻发布了紧急任务，要求恶魔猎人们前往清剿。顺着痕迹搜索后，姬野站在夜市冷冷清清的后门外，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面前的白色大楼：“在这里。”
早川秋循着蜥蜴恶魔在墙壁上留下并不清晰的爪痕前进，最终停留在四楼的一个上锁的房间门口。他本以为深夜的写字楼会是一片死寂，却没想到，当他暴力破门之后，先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惊讶的眼睛。
……
“这位小姐，你有哪里受伤了吗？”姬野从战斗过程中被撞碎的墙壁缺口处目送尸袋被放入警车，警车发动并消失在街角之后，走向了纪枝和她身边的早川秋。在黑暗中，她和她的搭档对视了一下，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窘态。
她投给早川秋一个疑问又调侃的眼神，似乎在说：“认识？”早川秋没有回应。
“我没有受伤，多谢关心。”纪枝礼貌地笑了笑，“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姬野点点头。昏暗的光线下，她无法看清这位莫名其妙出现在深夜的写字楼里的小姐的样貌和神态，但面前这位差点成为“受害者”的女士却平静得惊人——比她这位年少老成的搭档还要平静。
姬野听着身边早川秋明显压抑着的呼吸如是想道。
纪枝目光扫过不远处混杂在血液中的一团碎片，是台灯的残骸。她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去，下楼去停车场开车。当她正打算驾驶着汽车进入车道时，她看到早川秋快步向她走来，敲了敲她的车窗，扬了扬手里的手提包——她放在办公桌上的。她踩住刹车，拉了手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早川秋将提包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刚要收手，却发现手腕被纪枝抓住了。年轻的女子从座位上侧过身子，端详着他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你变老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别生气哦！”
早川秋试图抽回他的手，尝试了两次没有成功。他把目光从手腕上那只白皙修长、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上移开，望了望纪枝。她的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了脖颈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条并不值钱的项链，细细的水钻围成一朵小小的红色月季。她居然还戴着它。
纪枝用另外一只手扯下了项链，放入早川秋手中，又帮他把手合上：“这个还你，作为报答，你陪我坐一会吧。我有点害怕。”她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表情也全然看不出恐惧。
早川秋对着警车里的姬野打了个手势，拿起纪枝的手提包，坐在了副驾驶上。车前面恰好是灯火辉煌的夜市，喧嚣离得他们很远。
“我不久前在美国参加了我爸爸的葬礼。”纪枝说道。
“节哀。”
“你知道我不会太难过的。恶魔猎人的家人么——”她低下头笑了笑，指着那栋白色的建筑物，“这里以前是爸爸的事务所，马上就要租给别人了。我的大半个童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早川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注视着墙壁上的大洞和狰狞着伸向天空的钢筋，想到他进入房间后看到的蜥蜴恶魔那双垂涎欲滴的金色竖瞳，以及站在它对面，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的纪枝。听到破门发出的巨大响声，纪枝扭头看了过来。
办公桌上的老式台灯发出微弱的、有些不稳定的光亮。早川秋借着灯光，看到的是一个漠视生命的纪枝。
好在，纪枝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并且是个活生生的人。那白色大楼上的缺口真真切切地告诉他，那种恐怖的景象已经过去了。
“……活得久点。”于是他说。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你——那么我会活的比你久一点。所以，你要尽量多活两天。”纪枝弯起嘴角，不太认真地说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计程车，他家离这里还很远。
早川秋没有和她客气，说明了家里的住址，即使那里她熟记于心。就在纪枝打算打火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放在了纪枝手边：“脸上有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颊。
纪枝看着他，拿着手帕在干净的左颊上狠狠擦了擦。即使手边就放着一包抽纸，她也没想到要拿。
早川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大拇指蹭掉了她右颊上的一片血：“在这边。”
纪枝给车子打火，进入车道。等红灯的时候，早川秋问：“台灯……也是你小时候的东西吗？”
“是啊，爸爸买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待在事务所的时间比家里更长……晚上在那里写作业。”纪枝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在笑，似乎成为了习惯，而并非心里觉得高兴。
“……对不起。”早川秋与她一起注视着红灯。承载着无数童年回忆的物件，被毫不怜惜地砸向丑陋令人作呕的恶魔，正是因为要帮助他分散恶魔的注意力。
“不用道歉。”绿灯亮起，纪枝驾驶着汽车向前，“我不喜欢旧东西。因为这些让我联想到过去——回忆太多会让人老的快。”
早川秋大腿上还放着纪枝的手提包，他知道包里装着的是纪枝那死去的父亲用过的信纸——旧东西。他握着早已被他攥得温热的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不到你会来。”纪枝说，“但你既然来了，我就再送你回家一次吧。你要是没来，我今天必死无疑。谢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是啊，想不到重逢竟是在这种条件下。当初决定分开，就没有想过有重逢的可能。他们都是。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纪枝坐在他公寓客厅的榻榻米上，手里端着他磨好的、热气腾腾的咖啡，用一如既往轻柔的声音说道：“阿秋，我们分手吧。”就在这天早晨，她用同样的语气，伏在他耳边说，“怎么办，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出什么事了？”早川秋捏住了马克杯的把手，心脏毫无预兆地紧缩了一下。
“我不喜欢对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人倾注太多感情。”纪枝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抚平了米白色半身裙上不存在的褶皱，“但这不代表你身上存在问题。阿秋，你很好。”
单方面提出分手后，她没有等待他的回复，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劳累一天的早川秋缓缓靠在沙发上，无力地望着那扇被关上的大门。
她连理由都不屑于多说，正因为她明白，早川秋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追出去的。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大概是委屈，他决定将她的一切从他的生活中剔除，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可两年似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纪枝看不出当年鲜活的模样，早川秋抬头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与两年前刚进入公安时相比较，也确实像纪枝所说的，老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已经消失了。
“纪枝。”早川秋望着驾驶座上的纪枝，她的半张脸被笼罩在车窗外晕黄的路灯光晕之下，闻言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会活的很久。”他说，于是又看到纪枝笑了。因为面颊消瘦，她笑起来不像从前那样艳光逼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会活得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