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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确认需要靠生病 他,弗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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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弗雷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百分百会说钱,因为他缺钱,缺少什么,什么就会变得重要,这真的是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他曾经看过综艺节目,小孩子们的回答都是身边见到的,触手可及的,令人开心的东西,糖果,华夫饼,黄油饼干,妈妈的吻等等。
所以当他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洗到头晕目眩,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德雷克的重要没有更深层的含义,他为此深深怨恨德雷克本人,因为他总是这么做,是不是!他尽是做一些令人误解的事情,这个人从眼神动作,到言语声音,他给弗雷一种亲近至极的感觉,他对于弗雷来说就如同万圣节糖果对于小朋友来说,充满诱惑力。
他躺在床上像一条死狗,明明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去做,但是脑子里就只有那句你很重要,去他妈的德雷克,去他妈的世界!他翻身把自己裹成鸡肉卷,只想要一对今晚没有看见过的德雷克的双眼和一双没有听见德雷克说话的耳朵,这个宁愿把自己变成残疾也要避之不及的男人,成功让弗雷睁着眼睛干瞪着直到天亮。
弗雷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他撑起身体,一脸菜色地迎接同样一脸菜色的肖恩,也许是洗澡洗太久或者没睡好,因为起猛了头痛,他又躺了回去,决定告病,慢点去医务室弄一张请假单,对最近没什么机会见到的肖恩浅浅地“嘿”了一声。
颓唐的肖恩紧跟着弗雷的步伐,也跟着躺,床板发出吱呀一声,他俩就在共同的叹息声中一齐闭上眼睛,各自为了心里的那个人烦恼着。
晚些时间他从医务室里出来,拽着病假单去开药,就在转角处好死不死听见了德雷克的声音——和教授确认课表——他真的是下意识就转头猛地冲到了对面教室里,就好像德雷克是洪水猛兽,他抓着包埋着头在边边角角的位置坐下,被迫听了一节哲学课,因为太抽象加上身体本就不适,他居然在课堂上睡得非常香甜,下课的铃声都没听见,还是好心的同学把他推醒的。
头痛的程度加深了,他几乎是捧着脑袋,在走廊上就着即饮水,把止痛片吞了进去,学校医务室的药片非常基础,有没有效果还两说,弗雷就抱着这颗痛到炸裂的脑袋和酸胀刺痛的身体,一步一晃地走到教授办公室,交了病假条之后,再晃着回去。
而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也有可能是德雷克就是这么混账——他居然就等在弗雷宿舍外面,单肩背包,丝毫不在意别人的视线,更正,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而且弗雷敢打包票这个人就是来找自己的,他这个姿态就是在等人。
弗雷转身就走,他今天和德雷克犯冲。
没地方去,他又想起了曾经兼职的汽车旅馆,就在快要晕厥的时候总算走到了,前台老板还认识他,兼职学生的关系,特别给他优惠,弗雷说现在103室怎么样了?老板听不得这个,逮着人抱怨起来没完没了的,说103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就算是免费都没人要住,弗雷一听就拍了板,你给我免费住一晚吧,我就要103。
老板眼神复杂地给了他钥匙,他一开门,鞋袜都不脱,就这么面朝下摔进了床板里。
药效在这个时候欢乐地发作,弗雷几乎是同时间睡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放弃?”
梦里面瑞秋一边问,一边玩弄着危险的小刀子,她就坐在门边的沙发椅上,褪色的沙发面,掉漆的茶几,细长的女士香烟,已经见了底的口红,以及穿了一边丝袜,把口红涂到嘴边的瑞秋,她的手指抵着刀尖,她看着床上的弗雷——
“你为什么不放弃?”
弗雷说,我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可说的,我承认,我除了学习就是赚钱,我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但是我强烈地需要别人的爱,忠贞不渝的,唯我独尊的爱,我是那么自私自利,我是那么贪得无厌,但是,那每一分钟一秒钟都是我的生活。
“生活很糟糕,但是我不想换掉,我不想抹掉,那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弗雷看见她拿出笔记本电脑,老款的苹果,在上面飞速地打字,十根手指翩飞,每根手指上都有粉紫色的指甲油,但是都掉了几块,还有的指甲贴着灰灰的水钻,她一眼都不看自己,屏幕反光,她看起来苍白得病态,她喃喃自语,念念有词,女主角说我身上有你最喜欢的地方,男主角问什么?女主角说我的父亲给我留了财产,但是他必须要去世,“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吧”,瑞秋模仿着男人的声音说。
“那是你的舞台剧。”
“那是我的一堆废纸,你看,我写一些胡言乱语,他们都很喜欢,他们奉为圭臬,他们在台上做出可笑的表演,还以为那是世界的真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穿另外一条丝袜,“我写过那么多的东西,只有骂人,发疯,乱写的东西,才会有人看,我说过那么多话,只有极端,见血,尖叫的时候,才会有人关心,世界就是这样的对不对,弗雷。”
弗雷完全没有答案,他不过区区大学生,四分之一人生的信条就是活着搞钱而已。
“你有什么?弗雷,你到底有什么?”
弗雷醒来不是因为病好了——虽然比昨天好很多——是因为旅馆老板急促的敲门声,他站起来给他开门,并且很快意识到这次的眩晕纯粹是没吃饭的缘故而非身体,突然就安下心来,旅馆老板也不是催着他离开,不过这个房间嘛……住户的安全他还是要高低注意一下。
弗雷在中午退房前离开,带走了梦里的瑞秋,和那句你到底有什么。
他挣扎着参与了下午的课程,把最后一个数字记在笔记本上,像一只僵尸似的走回寝室,然后就发起了高烧,什么叫做流年不利啊,看看弗雷这几天过的,他也许应该下载一个Tiktok,上面不是有那种“脆弱的大学生”趋势视频嘛,他绝对可以成为里面大热门选手。
人们常说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在弗雷的梦境里能看到很多人的脸,肖恩,莉莉安,瑞秋,教导主任,路人,电视明星,综艺咖,还有美妆博主,关于这一点他很是无解,他明明没有关注过美妆博主,更没有看过相关视频,他看见妆容夸张的男人拿着化妆刷,在他的鼻尖点了一记,看见女人拿起两根眼线笔,在眼睑处画上三角符号,看见莉莉安哭泣的脸,看见肖恩哭泣的脸,看见自己的母亲拿起他小学时期的画作扔进了垃圾桶,看见“认亲”综艺里手脚并用抓头发的女女打架,看见教授转过身去时露出的一小截红色内裤,看见瑞秋靠在酒店前台抽烟,看见德雷克带着狗狗项链走在洒满枫叶的阳光大道上。
他不能算是阳光的,远远不算,他是海边的礁石,火山灰质岩,阴郁风格的唱片封面,黑白质感照片的御用男模,喜欢唱片机多过降噪耳机,他的书架上会有“纺织乐队”的黑胶,房间的壁炉总是能被点燃起来,会掏空自己所有的零钱买下女童子军的一篮饼干。
弗雷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憋气,他看见梦里的德雷克忘记了呼吸,那个男人的致命程度已经到了梦里夺魂的地步,弗雷没办法现在就面对他,他甚至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面对他,当德雷克说出那句他很重要之后,他的世界就好像上下颠倒,黑白对调,弗雷怀疑他的热度是因为有人抓住他的脚倒吊着摇晃他的脑子,似乎要从他身上抖落一点自尊心,一点倔强,一点自以为是和很多很多很多的健康。
别抖了,弗雷想,他光是想着德雷克的事情就要死了,别抖了,他在冷热交替抱紧自己,似乎说了点什么,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他的额头上贴上了热烧贴,那个人把弗雷扶起来,给他喂药,一开口弗雷就知道是谁——那只能是肖恩,不知道弗雷在期待着谁——在肖恩的印象中,弗雷一直过着像是快要过劳死但是却意外□□的生活,因此他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发烧,说不慌肯定是假的,吓得他连夜把珍贵的药片拿出来给弗雷灌了进去。
肖恩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弗雷真的想抬手让他安静点,但是那家伙的药片比褪黑素好使多了,怎么形容呢,就好像脑子的血管忽然间贯通,血液呼啦啦地流动起来,疼痛感像是被冲进了血脉的下水道,清明的感觉像是磕了薄荷叶,弗雷觉得重生大致也是如此感受。
随后他就睡了一个昏天暗地,醒来时,肖恩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丝,他说兄弟你真的,我还以为你要过去了呢,太能睡了,我拍了你两次愣是没有拍醒,只能探一探你的鼻息。
弗雷呆在床上没有反应,他眨眨眼,再眨眨眼,肖恩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有种随时要被食腐鸟类叼走的倾向,有点惴惴,问道:“兄弟你没事吧……还记得我是谁嘛?今年是几几年?你在哪里?5乘以8等于多少?首都在哪里?”
弗雷像一个机器人似的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鉴于答案都是正确的,那这个人应该没啥事,起码智商还在,那他现在这副要去见上帝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哦,肖恩推了推他的胳膊,说你要是能起来就去补病假,还有,德雷克来找过你,你睡着的时候,他其实刚走不久。
“他带来了好多东西,退烧药感冒药各种吃的喝的,你要是起来了给人家报个平安。”
弗雷终于有反应了,就在听见德雷克名号之后,他眉头缓慢地皱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线,眼神从吃惊到思索到愤怒,最后定格于防空中。
他用一种四大皆空的语气说:“肖恩,我可能完蛋了。”
肖恩都要吓死了:“你别别别,你不是退烧了嘛,怎么就完蛋了,补假不会影响学分的,我们的零食保健品和药品下半学期都不用愁了,拉下的那点学业很快也能补上……”
肖恩还在继续他那虽然很努力但是一点屁用没有的安慰,弗雷想说你亲爱的室友我,大病一场活过来之后第一件能确定的事,不是自己的名字,不是国家的首都,不是5乘以8等于40,不是我所在的地方,而是那件被隐藏许久,而今再也无法遮盖的事实,他,弗雷·兰登,喜欢他,德雷克·马修。
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