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缘记》无敌少女

6、第六章

　　距离冬节还有九日，吕素敏便老实守在家中，帮母亲缝制冬衣冬鞋，还置办了许多过节的物品，还吩咐家中小厮检查院落，修葺屋顶，以防落雪。吕夫人见吕素敏难得主动帮忙理事，自然高兴。吕素敏趁着母亲高兴，便将冬节之约和盘托出，央求母亲同意。吕夫人自然猜到女儿的小心思，所以欣然同意。
　　吕夫人问道：“你既然答应了人家，可有写回信，派人告知？”
　　吕素敏认真答道：“写了，送爹出门的那日，我特地让翠云一大早送去的。”
　　吕夫人道：“那就好，冬节那日你得趁早出门，省得和你爹碰上。你爹说是得等到冬节傍晚才能赶回来，可就怕万一，你出门游玩，还是早去早回得好。还有，这件事儿没必要告知你爹。你知道你爹的性子，固执，因循守旧，老守着那些迂腐的礼法不放。要是被他知晓此事，怕是又要乐得去陆家逼亲了。”
　　吕素敏道：“知道了。”
　　吕夫人说着，还从身旁的竹篓里取出两双已缝制好的女鞋，递给吕素敏。道：“这两双鞋子你也替我送去吧。陆夫人常年卧病在床，鞋穿得极少，所以每年春冬，我都会为她缝制两双送过去。”
　　吕素敏道：“娘何苦做这些，家里鞋铺里多得是漂亮鞋子。”
　　吕夫人道：“一双鞋子漂亮，款式新颖，没什么大不了，只要用上好面料，缝上花样，再花上几个钱，谁都可以穿得起。可鞋子跟不跟脚，舒不舒适却又另说。一双好鞋子得满足一双脚的心意，而每个人，每双脚都有各自不同的喜好。鞋是人很重要的伙伴，因为它们或许要陪伴一个人走很远的路。所以，一个真正的做鞋人得花巧思在每一双鞋上，才不会辜负人们对于鞋的期望。更何况一双好鞋穿在脚上，人是会有所感知的。她一穿上你做的鞋子，就会想起你这个人。因为好鞋如同好人，都是惹人惦念的。”
　　吕素敏恼道：“我只是怕娘辛劳，嘀咕了一句，娘就用大道理教育我了。”
　　吕夫人笑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吕素敏跟着笑，伸手抱住娘亲，调皮道：“怪不得从小到大，娘只让我和哥哥穿娘缝制的鞋子，敢情是让我们离不开娘。”
　　吕夫人慈爱的低头与女儿抵额相贴，越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冬至那日，满街都是吆喝声。因着马车显眼，吕素敏决定戴着帷帽步行去陆家。巳时，主仆二人到了陆家门口，见门口没人，翠云便先行进去通报。没等多久，陆维就快步赶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行过礼。陆维领着吕素敏走过了前庭，来到了原先种菜的偏院。这偏院是陆维目前的起居室，主院是陆夫人养病住的。其它两个小院年久失修，不宜住人，便用来堆放杂物。这些也是吕素敏头一回进陆维的屋，她好奇地四面环顾，见这屋里家具极简，摆件也无，只有窗边的书案上堆着些旧书充当摆设，装点门面。不过东西少，屋里倒显得干净亮堂。今才冬至，天还未真正冷起来。虽还不是烧炭取暖的日子，但屋里已有冷意。吕素敏有些担忧，就抬眼检查起门窗来，见无破损。又瞟了眼里间的床，见床上整齐地垒着一床棉被，这才安下心来。
　　吕素敏的一举一动，陆维自然在意。便故意说道：“请吕小姐放心，我这屋里没有其他人。”
　　吕素敏立即反应过来，红着脸解释道：“我并不是在意你的床上……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过冬的被子而已。”
　　吕素敏见陆维得逞的一笑，便晓得他刚才是故意而为的。她面上轻哼一声表示不服，心里却是不紧张了。她自然而然地与陆维对视，问道：“请问，今日陆公子打算带我去哪儿玩？”
　　陆维笑着回答说已经让陆思跑去外头租骡子了，打算午后趁天好，一起去郊外游玩。吕素敏听得心痒痒，恨不得即刻飞奔出门。不过，她并未忘记母亲的吩咐，将包着那两双鞋的包裹递给陆维，道：“这两双鞋子，是我娘新做好的。她吩咐我拿过来给陆夫人。”
　　陆维道：“那我领你过去。”
　　吕素敏推托道：“我把鞋子交给你就成了。”
　　陆维没有伸手接过吕素敏递过来的包裹，而是转身走到门口，说：“跟我来吧，反正我娘，你迟早总要见的。”
　　吕素敏听得耳热，只好抿起嘴乖乖地跟着陆维走。翠云原本守在院子里，见小姐出来，忙想跟过去，却被吕素敏制止了。吕素敏轻声吩咐翠云去大门口等着陆思牵骡子回来，帮他打下手，她自己则跟着陆维去见陆夫人。
　　到了主院，陆维推门进屋。吕素敏蹑手蹑脚地在他身后，深怕惊扰了屋内的人。陆维被她如此谨慎地模样逗乐，特意放下脚步，慢慢往里间走。此时，陆夫人正仰躺在床上假寐，听见有人进来，才慢吞吞地睁开双眼，询问道：“维儿，谁来了？”
　　陆维答道：“娘，是吕小姐。”
　　陆夫人一听，立即想要坐起身来，可惜她躺得太久了，有些力不从心。陆维对此已经很习惯了，他眼疾手快地将母亲扶起来，让她靠在身后的被褥上。吕素敏见此，赶紧向吕夫人行见面礼。陆夫人见到吕素敏行礼，温和地笑了起来。吕素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她觉得陆夫人长得很秀美，虽然她的面庞因年岁浸染，增添了不少皱纹，但并未削弱其本身的端丽。她的一双凤眼看向人的时候，同她的儿子一样温柔，含蓄。却又在笑起来的时候，多了一份江南女子独有的婉约，缱绻。
　　陆夫人看起来很开心，她招呼着吕素敏到身边来，还伸手牵过吕素敏的手拉她坐在床沿边上。陆夫人浅笑着，并不着急开口，只用和蔼的眼神细细端详着吕素敏的脸。吕素敏恭顺地低垂着头，被瞧得越发不好意思，趁机摊开手中的包裹，将那两双鞋子拎出来，亲手递到陆夫人的手上。陆夫人一看鞋面，就知道是吕夫人亲手做的。便握着吕素敏的手，柔声说：“孩子，替我谢谢你娘。”
　　吕素敏笑道：“陆夫人客气了，只要陆夫人喜欢穿我娘做的鞋子，我娘就会开心。”
　　陆夫人道：“看来你的性子随你娘，这很好。”
　　吕素敏眨眨眼，颇有些羞赧。陆夫人见此，把鞋子递给陆维，让他收好放进柜子里。随后，她松开握着吕素敏的手，抬手安抚性地轻拍了几下吕素敏的肩膀说：“孩子，你能来见我，我很开心，只是我这身子容易疲累，这会儿又要歇息了。”
　　吕素敏听了，忙起身行礼告退。陆维则上前扶母亲躺下，陆夫人躺好后，对着陆维轻声念叨了几句，希望他不要辜负了这样一位好姑娘。陆维点头应下，他细心服侍好母亲后，推开门走出屋外，抬眼便看见吕素敏正站在院子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