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多样生活》池缘

1、【双黑】如你所愿

　　(一)
　　"中也，杀了我，杀了我吧。"
　　太宰治经常说这样的话，每次做完手术后，他都会苍白着那张俊俏好看的脸嚷嚷着要去死，撒娇般的语气总让人觉得只是个笑话。
　　但只有中也才知道，他话里意思有多认真。
　　作为太宰治的主治医生，他曾经看到过他被绷带缠住的身体。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体 ，似乎你能想到的所有的伤上面都有:一道横向贯穿胸口的割裂伤；腹部后方有一个像是被匕首刺穿的伤口；无数小却密的伤口几乎遍布全身；脖子上层层叠叠的无法消散的勒痕；双手手腕处数道划痕，有好几道划痕像是要把手筋划断般。
　　这个人被绷带缠住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好的。
　　中也并不知道这人经历过什么，他只是做着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救治他。
　　每天早上，中也会去叫醒太宰治，每次他睁开眼睛时，眼神都十分清醒，仿佛从未睡着。
　　但这怎么可能呢？中也这么想着。虽是这样想，他每晚还是会压着太宰十点就睡，就在他旁边守着，一直等到他呼吸均匀才离开病房。
　　(二)
　　春天即将到来，太宰治的病情却开始快速恶化。
　　一开始还只是稍稍有点不舒服，现在几乎是天天都在咳嗽，但太宰治几乎从不咳出声来，所有声音都被强硬的压下，只偶尔撑不住了才溢出几声闷哼。
　　血液不断涌上喉头 ，有几丝从嘴角流出来，流过瘦削的脸庞，给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颜色。
　　他显得很沉寂，坐在雪白的病房里，侧身望着窗外的绿意 ，阳光似乎从未照在他的身上 ，他隐在阴影里 ，眼神毫无波澜 ，浑身萦绕着一股无法驱散的死意 。他坐在那里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气 ，像一个做工精致的娃娃 ，只有中也来的时候 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精力。
　　他总是热衷于给中也找麻烦 ，从来不主动配合检查 ，还时不时把自己弄出几处新伤。还经常在发炎的时候吃蟹肉罐头。
　　他说他见到过另一个世界的中也，那个世界中也是他的狗 ，并且根本离不开主人 。他说中也是个傻子，总是给予别人一些不必要的善心。他还说终于明明就是一只黑漆漆的小蛞蝓，还总是觉得自己不是人，怎么可能 ，程序怎么可能编写出中也这么讨厌的人格。啊，不对，蛞蝓不是人。
　　他说，他最讨厌中也了。
　　(三)
　　夏天的风带来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也温暖了这个冰冷的病房 。
　　太宰治精神气出乎意料的好，连面色都带上了几丝红晕。
　　他兴致勃勃的要求中也带他出去玩 ，中也难得没有跟他对呛 ，这是沉默的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 。因为太宰治的身体十分虚弱 ，中也甚至还准备了轮椅 。
　　他推着太宰治在医院里四处走动 ，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细碎的散落在那轮椅上的青年身上 ，还有一些光线落进青年鸾色眼瞳中，柔和的不可思议 ，棕色的卷发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他面前坐着的不是病人 ，而是神明。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渐渐消散 ，夜色重新爬上天际，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 。
　　这一晚，中也依旧守在太宰身边 ，在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中也，杀了我，杀了我吧。"
　　这次中也没有回避这句话，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执着于让我杀了你 ？"
　　"唔，某只小狗狗总是说要杀了我 ，于是我大发慈悲的决定实现他这个小小的愿望 。"是一贯的语气，但不知为何隐约中夹一点迫切。
　　中也没有说话，病房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最后，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离开了病房 。
　　关上门前 ，他似有所感地抬眸，对上了一双鸾色眼眸 ，那双眼中，是解脱。
　　(四)
　　"中原医生，你负责的那个病人 ，昨天晚上发病跳楼了，保安们都没有拦住，听说他死前还神经叨叨说要去见他的挚友。他的幻想症未免也太严重了吧，这种病重程度在精神病院里也属于严重的了 …… "另一个医生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中也却没有再听了。
　　对于这个结果 ，他并不感到惊讶 ，相反 ，还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只是心里一直有一点不得劲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有一点想喝酒了 。
　　"对了 ，中也医生，这好像是那个病人死时攥在手里的纸，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 "
　　那张纸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 ，字迹都有一些模糊了 ，但还是能看清上面写的字 ——
　　跳楼应该也算属于死于重力吧
　　(五)
　　太宰治没有任何亲戚好友 ，他的葬礼是中也一手操办的 。弄完所有事的当天晚上 ，中也做了一个梦 ——
　　他梦见了那个太宰跟他讲的世界。
　　梦醒已是第二天黄昏，中也起床洗了个澡 ，将梦后还留有余韵的感觉通通洗掉。
　　他拿了一瓶酒 ——那瓶他一直不舍得喝的酒，开车到了墓园 。
　　他对着墓碑打开了那瓶酒，倒了一半在坟上，剩下的自己一口一口灌了下 ，边喝边骂:
　　"混蛋青花鱼 ，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还要做这种选择 ，我果然也最讨厌你了 。"
　　不断的告诉你只能被我杀死，其实只是隐秘的关心 ，希望你能继续活着 。
　　但既然你选择了离开这对你而言太过污浊的世界，那么我便祝福你 。
　　恭喜啊 ，太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