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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城市 母女俩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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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就这么不快不慢地驶离车站，先是繁华地带，接着道路两旁冷清了一段，很快又热闹熙攘起来，最终抵达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
范母领着范静往其中一个小楼走，路上碰见熟人，对方的眼睛不住地往范静身上瞟，用中年人常见的大嗓门招呼：“哟老范，这就是你家大的那个了？”
范静礼貌问好，得到了热情的回应——活像过年走亲戚。
范母一挺胸脯，十足的得意模样：“放假了，接她过来玩玩。”
“是得接过来，”那位妇女熟络地拉着范母，“医科大那可是好学校！这一片就属你家最有出息。”
显然范母已经和街坊邻里炫耀过了，范静一时有些无奈，这阵仗搞得好像考上京大一样……
“还是她自己有本事，”范母对此类奉承很受用，笑得合不拢嘴，“没让我操一点心，不像小的，没一天安分的！”
这波明撕暗秀，对方大妈显然也心下了然，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吹了一通彩虹屁之后，范母终于说：“这孩子才下车，我带她上屋里凉快凉快。”
“快去快去，别给孩子热坏了，我有空再上你家去！”
结果没走两步，又碰上一大爷，免不得又是一通招呼。
看得出来这一片都是外来务工人士或社会底层人员，大家都对高材生有着朴实的向往与好奇。
一路无法避免的社交，进家门时范静只觉得疲惫程度超级加倍了。
“回来了？”范父似乎也是刚到家的样子，一大堆食材还摆在桌上，手上挂着水珠从厨房走出来，见了范静脸上的笑就止都止不住，“给你买了鸡，补补身体。”
“谢谢爸。”
范静一边答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整个屋子，最后得出结论，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她要睡沙发了。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都不大，采光也不好，天还没黑呢屋里已经开灯了……
这房子还是当年为了落户、好给范赫入学才贷款买的，现在还没还清呢，不过如今看来倒也不亏，A市发展得很好，就这么个小破屋身价都已经翻了几番了。
“吃雪糕，”范父一脸喜色，“冰箱里有。”
“不了，我吃不了太冰的，容易闹肚子，”范静摇头，“有水吗？”
“那怎么没有呢，”范母刚抹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让你爸给你倒。”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范静掏出随身带的水杯，状似不经意一问，“小赫不在？”
“她啊，”范母哼了一声，表情不虞，“出去玩了，整天就知道玩！也不看看期末考得什么鬼样，我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她给我考个倒数！”
范父提了暖水瓶过来。
范母一出声他就沉默下去，好像俩人共用一个麦、没法同时吱声似的。
范静努力克制住想笑的冲动，在心里大骂“叫你们偏心，该！”，面上并不显，道了谢，一手拿着暖水瓶往水杯灌水，一边劝：“妈你也别急，压力大偶尔发挥失常也是有的。”
“发挥？”范母重重坐下，沙发立时发出痛苦的嘎吱呻吟， “她发挥倒是稳定得很，从没出过倒数。”
这回范静是真的想笑了：“好学校竞争大嘛，宁做龙尾不做鸭头。”
——龙尾还是龙虾尾就不好说了。
“她最好是，”范母仍旧忿忿，“不然以后高中我都不供她读，趁早出去打工。”
“以前成绩也没这么差，还是心野了，不在学习上了。”
不可否认，范赫刚入学时成绩还是挺好的，不然也考不上市重点初中，但现在下滑严重，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范静没兴趣深究，想知道的都打探完了，怕范母又提起补课的事情，忙岔开话题：“妈，暑假我不想闲着，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兼职呗。”
“行，妈帮你注意注意，”减轻家中负担的好事范母自然一口答应，复又欣慰地感慨起来，“还是你懂事，范赫真能把我气死。”
“哎呀，年纪小青春期，正常，过几年就好了，”范静笑眯眯地进行敷衍文学输出，“爸今晚还做了什么好吃的？”
“噢，”范父讷讷应声，嗫嚅念叨起来，“鸡汤，给你补身体的，不便宜哦，城里的鸡又不是土鸡，怎么敢卖……你难得过来，你妈心疼你呢。”
“还有丝瓜豆角，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范家是这个时代常态家庭的一个缩影，母亲典型的大家长主义，父亲懦弱没主意，孩子大的丢在乡下野蛮生长，小的带在身边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这种男女逆转……
范母丝毫没有搭理晚饭准备工作的意向，大刺刺地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范静笑呵呵地帮着父亲去厨房忙碌，范父催她出去坐着，说他一个人就行，客套两轮范静也就不再推辞。
——真有意思。
范静真心实意这么想。
原来这就是被社会无意识偏爱的感觉，真爽啊。
快七点的时候范赫回来了。
范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妹妹，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打量她。
个子倒是挺高，初中就已经和范静差不多高了，瘦瘦的，大概因为经常出去玩，晒得有点黑，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肤色和活像病秧子的冷白皮范静形成鲜明对比。
范静一看过去，对方也立马注意到了家里“多出来的人”，一双眼睛转到她身上，明白过来，表情有点尴尬，低低叫了声：“姐。”
“小赫，快吃饭吧。”范静继续摆放碗筷，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范母骂骂咧咧地坐下，“天天就是瞎玩，那学习的事是一点不上心，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暑假作业动了几个字？”
“哎呀我能写完的！”范赫不耐烦起来，踢开凳子坐下。
“你能！”范母怒目圆睁，“哪次不是要开学了再来补，我看你这样能学出什么名堂！”
“反正比你好。”范赫也不客气。
范母扯开嗓子就是一通骂，范父忙过来劝，盛了汤搁在母女二人面前：“哎呦好了好了，小静第一天过来，你们这像什么样。”
范母仍是愤怒：“你问她！问她哪里有学生的样子！除了自己那点成绩什么都上心得很。”
“我——”
“好了，”范父在范赫面前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冷下脸堵住范赫的话，“吃饭吃饭。”
说完转身钻进厨房。
“我不喝，”范赫捏起筷子嫌恶地看着碗里飘着油花的鸡汤，“爸，我不喝这个。”
范父蹙眉又端着大差不差的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嘴上不住念叨：“有营养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喝都没有。”
待将鸡汤搁到范静面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坐下：“你们现在的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范静笑笑道谢，没对分汤次序安排发表任何见解。
范赫满不在意地将自己的汤碗退远：“反正我不喝，你们谁爱喝谁喝。”
范父要再劝，被本就憋着火气的范母打断：“你随便她！饿死拉倒！”
范父见劝不住，只好叹息着将汤碗移到范静面前：“来，小静学习辛苦，多喝点。”
“不用了，”范静假笑：“一下子补太多也受不住，爸你喝吧。”
两人推辞几趟，最后范父还是没喝，端到了范母面前。
这顿饭吃得很尬，范母一边数落范赫的成绩，一边夸范静，要范赫多和姐姐学学，搞得范静不得不持续性圆话，以免她踩一捧一给自己拉太多仇恨。
说着说着，范母又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庆祝考上大学？
范静想了想，提了个不痛不痒的：“想买两件新衣服，开学穿。”
范母是个市侩的性格，在能力范围内尤其讲面子，对于范静的请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也是，马上上大学了，没点体面衣服要遭人笑话，你以前那些都旧了。”
“刚好明天我有假，带你去街上逛逛。”
“谢谢妈。”
范静皮笑肉不笑。
其实她更想要一个手机或者电脑，在看到范赫那个明显挺新的手机后就默默闭了嘴，以范家的预算眼下估计没那么多余钱，之后还找她们要学费生活费呢。
唉…说起来也不知道一对一帮扶什么时候有结果？
意外的是第二天，范母就拿了个手机塞到她手里：“你妹妹还小也用不上，考得那么差还不想着好好学习，净知道玩，手机还是你拿着好。”
“才买了没几个月，平常上学我不让她带着，跟新的一样，你拿着用。”
“……”
范静沉默，她想范赫可能已经快恨死她了。
果然洗漱时撞上范赫，小屁孩一副司马脸，没好气地看着她，甚至招呼都没和她打。
……小孩子就是难搞。
范静无奈，趁着母父都在忙别的钻进她的房间。
范赫一脸不快：“你干嘛？进别人房间先敲门不知道吗？”
“知道啊，”范静好脾气地笑笑，“但是敲门不就被妈发现了吗？”
此话一出，范赫表情果然松动，仍旧犟嘴道：“有话快说。”
“想不想玩手机？”范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
范赫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动，语气已然缓和许多：“你要还给我？老妈知道了要骂的。”
“我本来也用不太上，”范静坦然地把手机抛过去，看范赫手忙脚乱地接住，登时乐得不行，“妈不在的时候可以留给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范赫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老妈不是说今天带你去买衣服？你不带走？”
“就说我忘了带呗，”范静走过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你也别玩太久，该写的作业得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范赫手脚麻利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没来过这边。”
“老妈肯定带你去长亭街，骑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范赫给她参谋。
范静了然颔首：“那大概中午之前就回来了。”
毕竟家里还有小的，不太可能单独带大的在外面吃。
“你想吃什么零食？我给你带回来。”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人情范静是相当乐意做的。
“真的？”范赫喜出望外，范母为了惩罚她不带她一起出门，现在范静愿意给她带吃的她能不高兴嘛，“我想吃‘斜旧’鸡排，辣的。”
考虑到范静初来乍到，她还贴心补充：“别家的炸鸡也行。”
“好。”
范静一口应下，心想她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还没吃过鸡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