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湖中女尸 一双大手正 ...
-
一双大手正按着两个小脑袋往水里压,咕噜咕噜,水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一时向外喷一时往内灌 ,他们使劲用小手撑住木水桶,试图想抬起头,却越是挣扎越是发觉大手的力量,奋力挣扎着,挣扎着……
在频临窒息的那一瞬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爆发,一刹惊恐的双眼、一声低吼、一个剧烈的颤抖和一阵从脚传来的疼痛让李护院意识到刚才的是一个梦,“哐啷”,而他也被自己的梦境吓得从仅能容纳他身躯的衣柜里面差点掉下来。他急喘着呼吸着,右手紧紧压住自己的胸前,“呼呼呼”。片刻后,他缓缓地站立起来,借着微弱的月色,走出了房间。
他站在一扇窗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熟睡中的女子,一个美艳动人,另一个则是脸蛋有点微胖的小姑娘,正怀抱着那位敦敦入睡。李护院安心地关上窗,一个飞跳,跃上了屋顶,
他稍显颤抖的左手摸了摸右手前臂的一处伤疤,他甚至不记得这到底是何时留下的,为何留下的,当时会是怎样的一个况景,怎样的一种疼痛……他很渴望答案,但这么多年,除了奇怪的梦魇伴随,没有人给过他答案或让他回忆起什么,而疑问会在每一次寂寞来袭,每一次梦境过后,都会越来越浓郁。今夜的风有一丝凉意,吹过了他的缕缕发丝,吹响了屋檐旁的沙沙树叶,吹动了平静的池水泛起圈圈涟漪。
与昨晚幽暗的池水不同,白日下的湖水多了一份闪烁和躁动,波纹如欢快的孩童般像四周扩散,越往远处越趋平缓,在湖水渐于平静处,逐渐进入视线的是让人惊悚的一头黑发,随即是背部,然后是腿部,一具孤独的女性尸体在随着水动摇曳。
“姐姐,姐姐,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小乐急冲冲地跑过来进慕莜的房间。
直面看见的是一个衣着粉色薄纱,正在梳理秀发的女子背对坐在梳妆台前,透明的薄纱映出她修长的玉颈,肌肤白皙胜雪,一个回头,只见其面如鹅蛋,色如春晓之花,淡扫娥眉眼含春,一抹朱丹樱桃嘴,一颦一笑甚是动人心魄。
“怎么了?就你大惊小怪。”
“今早镇西湖中发现了具女尸,脸都被划花了,好恐怖!”
“是真的吗?”
“真的,早上老顾到镇西市集采购的时候,亲眼看见的。听说是年轻姑娘,脸被划了好几道,太可怕了。”小乐边说边比划着。
“别怕,有姐姐和石头哥哥在呢。”慕莜抱着小乐安慰道,十几岁的孩子家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害怕是难免的,慕莜略显抖动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小乐的背,眼神同样透露着疑惑和恐慌。
“在呢!”李护院也来到了慕莜的房间。
“石头,你也来啦?”
“晚上别出门,白天出去的话,告诉我,我一块去!”一如既往的冷酷。
“哥哥,有哥哥在,我们就不怕了。姐姐,秦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他离开也有好一段日子了。”
“怎么啦?你想他啦?”慕莜笑着摸了摸小乐的鼻子。
“想啊,他每次都会给我带我喜欢吃的扭条,说起我又嘴馋了。”
“小馋猫!”
“我给你买的糖果子不好吃吗?”李护院问到。
“好吃好吃,但扭条更好吃,嘻嘻”说完后小乐蹦跳着拍了一下李护院的后背就一股烟地跑出去了。
李护院摇了摇头,冰冷的外表下这时向小乐的背影投掷了宠溺的眼神,直至她完全从他的视线消失。他回头和慕莜说:“那个,秦公子也快回来了,你的嫁衣到时我去帮你取吧,这个节点,就不要出去了。”
“应该也快做好了,我想着过几天就去取。”
李护院一个眼神,示意慕莜不要外出,慕莜也立马猜到了他的用意,就立马改口说道:“是的,也不好让小乐和我一同外出,就怕生个什么意外,你也要当心。”
“嗯!”就出去了。
“叩叩叩”老张正敲打着一扇门,“玉翎小姐,您在吗?”
“叩叩叩”
“有事吗?等下把钱大人吵醒有你好看。”玉翎一脸不耐烦地应付着老张。
“蓉儿有在您这吗?这Y头片子昨晚一晚没回来,我就想问问。”
“没在,昨天钱大人过来后,我就让她回去了,或许是被哪个官人看中了。”她敷衍中带着些许蔑视,就怕蓉儿真是被别人看中了才怪,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老张心里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这Y头要是给哪个有钱的公子看上,自己也是跟着享福的,就不用在苑里低三下四地看老鸨陆花姨脸色,看小姐脸色,看客官们的脸色,到时他要立马离开这里,只需要靠女儿就能衣食无忧了,他要来这里享受被别人服侍的感觉,也要在赌坊小混头的面前大肆地显摆,光想想这些,老张抑制不住地嘻嘻偷笑。
“老张,在这里傻笑什么?你去看下老顾那有什么需要打点的。”陆花姨刚好从他身边经过,一刻也见不得她的下人空闲。
“我这就去。”
华灯初上,战乱停止后经过七八年的休养生息,整个镇里万象都恢复了生机,还有不少通商的生意人往来此地。夜晚的通仁街比白天更加热闹,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灯笼高挂,照亮了红砖与青瓦,照亮了楼阁飞檐,照亮了随风飘扬的招牌旗帜,照亮了川流不息的人群。最热闹的莫过于位于街道中心的馥雅苑,楼阁上是脸带酒意的丰腴美人在招呼着几位身穿绫罗锦衣的公子,楼下是衣衫单薄、曼妙婀娜、娇媚微笑的少女在向路过的行人谄媚吆喝:
“官大人,里边有请。”
李护院今晚才值夜守,所以白天有时间到镇西老洪家裁缝店帮慕莜取嫁衣。他经过市集,在卖糖果子的摊位停了下来。
“老板,给我来一袋糖果子。”在等待的时刻,他放眼望去,看见了五十步开外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亚麻素衣的背影与秦公子非常相似,他刚迈开半步向前走,老板将打包好的糖果子一把塞到他手里,就这么一回功夫,那个背影就从人群中消失了,他挑了挑眼,想秦公子目前还在外地,过几天才回呢,况且作为一个四处经商的生意人来说,穿那身衣服……绝对不可能。
“洪老裁缝在吗?”他一进裁缝店,但不见老洪,只见一位年若二十来岁的俊俏青年。青年身材挺细高,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深邃的双眼冰冷孤傲,高挺的鼻梁,淡淡红唇仿若春季羞涩的红桃,为俊美的脸庞增添了丝毫的温婉,李护院正诧异面前之人的清秀。
“这位公子,请问是要做衣裳吗?”老洪裁缝从里屋走了出来。
“哦,不是,我是馥雅苑的李护院,来替慕莜小姐取一下她的嫁衣。”
“哦哦哦,今可让您白跑一趟了,小姐的嫁衣还未准备妥当,就差那么一点小手工活,要过三天便可。”
“三天啊!”李护院思考着“那天正巧我得白天守苑,来不了啊!两天后如何?”
“两天不行,缺的材料我已命人到隔壁湖东镇采购,要两天后回来……要不这样,我完成后亲自送去,也不劳驾您再跑一趟。”
“这个…….您方便吗?”李护院怕如果自己没空来取,慕莜和小乐要是执意来也不放心,就只好答应了。
“方便方便,到时我和楚安会亲自送过去的,请放心。”洪老裁缝也是踏实诚信的老生意人,他和他的父亲两辈都是这个镇子里有名望的裁缝,手工活做得那是独具妙心,但这么一个手匠人,却没有个一儿半女传承他的手艺,这是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大概五年前,他在街上偶然遇见当时约莫十二三岁的楚安向他乞食。朝政混乱,连年的战役让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街道上到处可见被遗弃或失去亲人的孩童,在香气四溢的包子铺,在酒足食饱的饭馆,在人来人往的桥底, 在露雨疾风的街角。但这个瘦骨伶仃的小孩却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当时的洪老裁缝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丝水灵和不舍,便把他带回了家,这么多年教会了他裁缝的工艺。
“李护院,您慢走!”洪老裁缝说道。
李护院离别前望了望那个男人,眼神中充满好奇,他柔软秀丽的外表下却给李护院一种陌生而压迫,熟悉而亲切,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而这个男人,至始至终没有看向李护院一眼,专心地在整理着各式各样的布匹。
又是一个夜里,李护院依旧躲进衣柜沉睡着。
李护院梦见自己的双手布满鲜血,一眨眼,一个腰间被刺伤大量流血的中年女人瘫倒在地,一个小男孩盘坐在地上惊慌地嚎啕大哭,另一个小男孩冷静地看着自己同样沾有血迹的小手。
第二天早上,老张惊慌失措地从李护院的房间跑过。
“老张怎么了?”李护院问了问跟在老张后面的老顾。
“衙役今早过来通知老张去官府认尸,听说前两天在镇西湖水的尸体是蓉儿,这老张真是可怜,就那么个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老顾和老张以前是邻里兼共事多年,从小看这老张把蓉儿拉扯大,也是十分痛心。
由于老张生性好赌和懦弱无能,好不容易年长些才娶了妻子,但其妻实在无法忍受赌坊混子三天两头到家里催债和捣乱,也无法忍受平日里老张对其的肆意虐打,在生下蓉儿没多久后,毅然选择离家,至今都不知其生死凶吉。邻里好心的老人也曾前后向他介绍过几个女子,有的嫌弃他家徒四壁,有的对他的喜怒无常心生恐惧,而当时就在馥雅苑厨房做杂役的邻里老顾就把他介绍到了这里,好歹蓉儿不至于饿死街头。十六年过去了,蓉儿也初露出楚楚少女的青涩,老张让她到了馥雅苑给玉翎当了个随身伺候的小跟从,毕竟女儿长大了,是时候让她赚钱孝顺回自己的老爹了。
或许蓉儿跟随的是经常与慕莜她们几个做对的玉翎,所以平日里李护院和她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并未对蓉儿的死讯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他照常监督着其他护院的工作。
“老板,我回来了。”
“东西都采购回来了吗?”洪老裁缝最关心的还是缺少的那些金丝线,他不想无法如期给慕莜完成嫁衣,耽误别人得来不易的好事。
“放心吧,都齐了,但是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啊。”店员气都没有平缓就迫不及待地讲述他这次的经历:“去到湖东镇到处都听说当地来了批杀人不眨眼的偷盗盗贼,好几家酒家客栈啊,有钱人家啊,都遭殃了,我昨晚住的那家客栈隔壁,就被偷了,听说还死了人,我啊,能平安回来,真是万幸万幸……”
“有这样的事?那最近还是不要去那边才行!”
“师傅,你说他们会不会到我们这啊,那家客栈离这也就大半天水路而已。”
“但愿他们改道而去,不要来我们这。”
“区区小毛贼,有什么好怕的?”楚安倒是心大。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前两天湖边女尸原来是蓉儿。”
“哪个蓉儿?”
“玉翎身边那个!老张的女儿!”
“不会吧?那么年轻怎么说没就没,我前两天还看她活蹦乱跳的呢。”
“谁会跟一小毛丫头有仇非要取她小命啊!难道是…….”
“咳咳”其中说三道四的妓女示意另一个停住,因为此时刚好慕莜和小乐从她们身边经过,慕莜也注意到了她们几个说人是非的嘴脸。
“有人做了亏心事,还怕别人说,继续继续。”玉翎也随着脚步凑上前去故意大声地说道。
“谁啊?做了什么事?”其他人这些更加热情及好奇起来。
“自己做过什么某人最清楚!”玉翎就是故意讲给慕莜听,慕莜也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顿时间,关于慕莜杀害蓉儿的传言在这个苑里偷偷地散播着,而慕莜和小乐也被有意地孤立着,或是出于忌惮,或是出于害怕,而传言始终还是传到了老张的耳朵里。这天夜里,他徘徊在了玉翎的房前,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想上前敲门,但又退缩。只见这时玉翎挽着一位醉醺醺的客官正朝房间这边走来,醉客不停地往遇见的人和玉翎丢来打赏的银子,人们都像遇见圣人一样蜂拥而上跟随着他,老张也不例外,和别人一样,立马变换着脸色,笑脸盈盈地接过丢来的银子,一个,俩个,完全忘记了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李护院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拿着一小壶酒来到莲花池边的小亭子,莫名其妙的噩梦让他无法安睡,所以后来他发现只要他睡着封闭黑暗的衣柜里才得以消停,但最近几次,怪异的片段持续发酵着他的痛苦,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都是他的孩童记忆,他六七岁时某天醒来便身处在李家武馆里,至此跟随李师傅习武修行,这也是他对他人生开始的认知。
他喝过一杯,望着月光和灯光下的莲花池, “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
“石头,你也在?”
“月色多美,都让人舍不得入睡了。”
“‘独上西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是不舍还是不能?”
“姐姐是烦心别人说的话吗?”
“不至于烦心,我清者自清,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可是,为什么呢?”李护院非常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希望从她的口里得到答案。慕莜快速的看向李护院,有点惊愕。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只是……”
慕莜一把拿过靠近李护院的小酒壶,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片刻,一口喝下了剩余的酒。
李护院望着她,霎儿蠢蠢欲动,霎儿平静如水,似乎想要和慕莜说点什么,却又没有说下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