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桉迟》南边吹来一阵风

6、我在等一阵风 喜欢讲话的

　　“我喜欢风，喜欢微风。”

　　初三下半学期，陈念与许桉世算是一对欢喜同桌了，两人都很高，坐在最后一排。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坐在一起可以创造最好的学习氛围吗？

　　“不可能，吵死了一天天的。”前桌抱头埋怨，以为自己有作业抄了，开心地不得了，结果这下真是的！

　　许桉世什么都好，就是话有点多，上课时跟陈念说个不停，下课时吐槽说个不停，写作业时，一个标点都说个不停。

　　陈念话少，但愿意听许桉世讲话，每次他讲，她都会仔细听，回应他。她想，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许桉世也很仗义，当老师一个眼神扫过来让两人罚站就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自己拿着书站到后面，下课跟陈念谈一谈站在后面的感想。

　　＊

　　这么近的距离，她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侧脸，许桉世坐在窗边，阳光像给他蒙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侧脸线条极其流畅，那双明亮的眸子却带着倦意。

　　“窗外好看吗？”许桉世不明问她，整个人忽然像泄了气趴在桌上。

　　陈念晃了个神。

　　蓝白校服里藏着她三年最盛大的秘密。

　　“没……有。”

　　心事被揭发，陈念翻开书挡着自己半张脸低头写作业。脸颊绯红，倔气地说“光太刺眼了。”

　　“刺眼你还看？”许桉世不太在意，眯上双眼准备补觉。

　　陈念翻了页练习，不知不觉已经写到最后一页了，她初中三年也要到时了。

　　风微拂过她的脸颊，书倒退了一页，太阳光明媚依旧，瓦蓝的天记录起她的三年。

　　“陈念。”许桉世坐起，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语气精神了一些。

　　“嗯。”陈念侧头回应他。

　　两人视线相接，意外温柔。

　　课间嘈杂，吵闹声，聊天声盖过整个教室，她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好久。

　　陈念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多好啊。

　　她不用考虑能不能和他一起上同一个高中，他也不会因为太过优秀而离去。

　　在这一刻。

　　也只在这一刻。

　　“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好笑。”许桉世先开口，无奈地笑。

　　他笑起来挑着眉梢，连带眉峰下的那颗痣都微微上扬，他的脸颊旁边有个梨涡，因为笑着有些许浅浅的凹陷。

　　陈念撇了撇嘴，学着他平常的样子“你更好笑才对。”

　　“确实。”许桉世点头，微张双臂闭眼接受风。

　　“你喜欢风吗？”许桉世依旧闭着眼，语气多了几分轻松。

　　“喜欢啊，很凉快，现在天气太热了。”陈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喜欢风是因为它吹过来可以让人全身都放松，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原因是一样的。”

　　上课铃声准时的响起。

　　语文老师拿着一沓试卷就怒气冲冲赶了过来，先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一顿说教。最后才分发试卷。

　　“陈念！”老师第一个喊了陈念的名字，语气暴恕，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

　　被点到名的陈念慌忙走上讲台，将头埋得很低，从老师手中接过那只有八十六的试卷。

　　“满分一百二十，你怎么考的？只考了八十六？你平常的水平呢？”语文老师问，这次考试的分数是接近高考分数的，来之前她甚至以为自己改错了，还确认了好多遍。

　　“对不起老师。”

　　红色的分数刺红着她的眼。

　　“对不起有用吗？老师知道你学习很刻苦，就语文学不进去，但是，你要考市实验就必须学好语文，将来中考也离不开语文。”语文老师叹了口气，继续叫下一个人。

　　“你肯定是没发挥好啦，别丧气。离中考还有一段时间。”许桉世听到了刚才老师说的话，尽可能的安慰。

　　“嗯。谢谢。”陈念检查着错题，不再说什么。

　　“许桉世。”

　　许桉世快速走到讲台拿到了试卷，换作平常他肯定会扬着试卷说“陈念，我又又又比你多了一分。”

　　现在他将试卷对折了一下，别人只能看到作文的一面和阅读理解题。

　　“你考了多少？”陈念问。

　　“当然——比你少一分。”

　　“？”

　　“比我少一分？”陈念有些好奇，她至今还记得同学们聊天时说的:许桉世可是三科战神。

　　“对啊，这次试卷可太难了。”他随手将试卷夹进了语文书里。

　　陈念没再问，其实她知道他考的很好，三科战神怎么会只考八十五呢，这么做，也只是让她不要这么伤心而已。

　　她嘴角弯了弯，心里跟灌了蜂蜜一样甜，刚才考差的坏心情也没有了。

　　许桉世勾头望窗外一看，几片叶子在空中飘来飘去，像是别人从楼上故意扔下的，伸手一抓，刚好抓住了一片叶子，绿绿的，根本就不像落下的叶子。

　　“你看。”许桉世低下头，高像山的课本挡住了老师的视线，饶有幸的玩手中的绿叶。

　　“你怎么摘到的？”树离这栋楼虽然不远，但也有五六米的距离。

　　“从楼上飘下来的，我唰一下就抓到了。”他降低说话音量，手势示意陈念也将头低下。

　　“你准备拿它干什么？”陈念不知道怎么来了兴趣，低下头小声询问。

　　“嗯……写个字吧，我还没在树叶上写过字唉。”

　　许桉世拿起桌上的中性水笔在叶子上仔细地写着。

　　“我写不出来了。”许桉世拿给陈念，困扰地挠头。

　　“加油？”

　　“对，加油。”

　　绿色的叶子上有两个规范的字，有些损坏，被陈念此时放在掌心。

　　她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老师一阵呵斥。

　　“许桉世！陈念！你们在干什么？”

　　“老师，我在自言自语找陈念说话。”说完他拿起语文书和那支中性笔乖乖的走到了墙角。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无奈继续讲课。

　　＊

　　西州中考很快结束，陈念甚至忘了当初是怎么走出的考场，掌心沁出的汗水多到她握住手都滴落。

　　她走在队伍的后方，看着他意气风发冲出考场，跑在队伍的前端，再冲进父母的怀抱。

　　她很担心自己没有考好。

　　父母向所有亲戚都保证，保证她一定可以上市实验，夸大她可以上清北。

　　许桉世相信她，相信她可以稳定发挥。相信她可以上市实验。

　　所有人的吹捧，夸赞，相信都令陈念坐立难安。

　　她很怕。

　　高高地站起会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一个人，想要杀死它，捧杀就行了。

　　出成绩时，陈念走的很慢，公告栏旁挤满了人，有的欢呼，有的哭泣，直到许多人都散去了，她才渡步上前，从最后一名看起。越往上她越心慌，没有她的名字！

　　落榜了吗？

　　直到第二名:许桉世，第一名:陈念。

　　第一名:陈念！

　　简直无法相信！

　　直到她认真对比了与许桉世每一科的分数才知道，自己数学满分，而许桉世扣了五分，总分比自己少了二分。

　　那天她站了很久。

　　自己可以和许桉世上同一所学校了！

　　自己不会辜负父母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