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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ge1 二月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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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早春的风里,带着一点青涩的冷清,却也不像隆冬的寒风凛冽,带着一点淡淡的暖阳。
裴颐浓想,孟听枝真像这二月的风。
初见时,有一点淡淡的骄傲自矜,细细瞧着,带着一点薄雾,自持着一点温柔暖气。
孟听枝从清晨的春雾中走来,脖子上围着一条黛青色的围巾。看到裴颐浓的那一瞬,眉毛轻轻一挑,荡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好像一匹漂亮的白马”裴颐浓想着。
“走啦,听枝,在不快点走我俩可要迟到了!”裴颐浓朝孟听枝挥挥手。
“裴颐浓,我想给你画幅画。”孟听枝快步向前走去,明亮的眼睛俏生生地望着裴颐浓,“我昨晚梦到你了,我就话昨晚梦到的。”
“做梦,梦到我什么了”裴颐浓惊奇地看着孟听枝。
“梦到了一夜海棠春打雨”孟听枝俏皮地眨眨眼,含着三分笑意。
裴颐浓撇了撇嘴,“海棠春打雨……这不是没梦到我嘛。”
孟听枝兀自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裴颐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的!”裴颐浓上前一把搂着孟听枝的肩膀 “当然是要的!”语罢,笑嘻嘻地就要往前走。
如今是元历第二十一年,是华国动荡的一年,这一年华国刚刚统一,百废俱兴。“上学”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稀罕词,毕竟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民不聊生,政府才刚刚建立起来。连饭都吃不饱,何谈送孩子接受教育呢。同裴颐浓和孟听枝这一般大的十五六岁少年,大多早早出去做事了。裴颐浓是家中独子,父亲是战时投军,如今已是军队高官,母亲是名门淑媛,年轻时远赴海外留学。二人都是国家重点珍惜的人才,十年前二人双双一头扎进了大西北做国家建设去了,独留裴颐浓一人与他爷爷在京城生活,三年前,裴爷爷身体欠佳,与裴颐浓搬来了这个风景秀美的江南小镇,裴颐浓在这山清水秀的江南小镇结识了眉目如青黛远山的孟听枝。孟听枝本家本是江南大户,祖上风流人物无数,经过几十年战火的蹉跎,如今已然寂寞冷清,孟父如今蜗居在这江南小镇做了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也算是人人敬仰的知识分子。孟听枝更是不负孟父期待,饱读诗书,通贯中外,知书达礼,温文儒雅,正是诗文里的翩翩佳君子。
裴颐浓把手搭在孟听枝的肩上那一刻,孟听枝轻嘶一声,肩膀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裴颐浓将手放了下来,皱着眉看着孟听枝,“你的肩受伤啦?”
孟听枝低下头,沉默不语。
裴颐浓皱着眉,小声问道,“是你父亲嘛。”
孟听枝轻嗯一声。
“是因为上次你数学测试没考好的事情嘛。”
孟听枝点点头。
裴颐浓皱起眉,孟父打孟听枝这件事情他大概是知道一点的。
孟父本也是高门公子,一朝家族没落,自己只得蜗居在江南小镇,郁郁不平。而他的哥哥也在战时加入工党,现在在京城担任要职,这样悬殊的落差,更是让他备受打击,他把希望都放在了孟听枝和他的兄弟姐妹身上,强烈地希望他们出人头地,希望他们中能有人带着家族重返昔日荣光。他对子女要求严格,犯的错误会被无限放大。他日复一日地对子女讲述家族昔日的荣誉光辉,告诉他们孟家是曾经的贵族,而贵族是不能与平民相交的,这样只会自掉身价。孟家子女在这个江南小镇里没有交朋友的自由,孟父孟母不让他们出门,觉得他们出去会沾染上穷人的气息,影响自己的运势。也就是从京城来的裴颐浓,这个名门后代入了孟父孟母的眼,同意孟听枝和裴颐浓相交。
其实孟听枝是不擅数学的,但是为了满足父母亲的期待,他也努力学好每一门课程,但是数学,除了努力还需要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而孟听枝则是差了这一点天赋。上个星期的数学小测较难,孟听枝没考好,孟父作为学校老师,不是不知道这次小测难度,但仍然打了孟听枝。
“一会儿下课,你同我去我家,我给你上药。”裴颐浓心疼地说。
孟听枝面露犹豫。
“没事,孟叔叔问起来,你就说你与我一起学习去了。”
“好。”孟听枝倩倩笑了笑,“那你的画要晚点给你啦。”
“这哪儿到哪儿,一幅画不足与你比。”
到了教室,静坐片刻后,教书先生边进来了,先生姓许,许先生是个古板的老学究,但心思良善,从不与学生难为,如今也快六十年高龄,经历了国家战火的沧桑,总是对着学生怀着慈爱的心思。许先生教国语,念起诗文,带着一点不疾不徐的淡然,念到“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带着一点柔肠百转的情调,裴颐浓觉得,就像二月的春风细细拂过耳边。
裴颐浓忽的想起什么,转过去凑到孟听枝耳边,“你说你昨晚梦到我,是梦到了海棠,是为什么。”
孟听枝神色一怔,低低的说,“我也不知,一个梦,能有什么含义。”
裴颐浓撇撇嘴,嘟囔到,“好吧。”便转过身去。
二人不再言语,沉默地上完了课。
课罢后,孟听枝与裴颐浓来到裴家,裴爷爷正坐在院中凉椅上乘凉,风中漂浮着茉莉花的香气。裴爷爷年纪大后,愈发喜爱侍弄花草,见到孟听枝和裴颐浓便笑了笑,扬声说道,“听枝也来了啊,快来堂屋里坐。”
孟听枝和裴颐浓笑着给老人家问了好。裴颐浓便先把孟听枝带到卧室里上药了。褪下衣服后,看见孟听枝身上交错的斑斑伤痕,裴颐浓心里不是滋味。在他眼里,孟听枝应当是一匹漂亮的小白马,应当在二月初春的青青草地上撒欢奔跑,而不是被困在这里,困在孟家,困在这个小镇里。
上午药后,裴颐浓忽的抱住裴听枝的腰,闷闷说到,“听枝,等你成年了,随我走罢,我与你去京城。”
孟听枝艰难的蠕动了下嘴唇,轻轻拍了拍裴颐浓的手,僵硬地回避了这个话题,“走吧,爷爷在等我们。”
回到堂屋,饭桌上摆着红烧狮子头,文思豆腐,糯米藕,海带汤和一壶热气腾腾的清茶。笑着招呼二人落座。
晚间,老人询问言笑晏晏地询问二人功课,聊着一天的趣事。
孟听枝望着裴爷爷与裴颐浓,扪心自问,他是喜欢这样的生活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裴颐浓没有显赫身份的加持,天赋不算高,勤勉算是他的优点,但是最终是没有办法和裴颐浓这种天之骄子相比的。
“也许,我终究是裴颐浓生活中的一个过客。”孟听枝心里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