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港》芒芒雨

1、玫瑰花 早上好，我

　　九月，太阳炙烤，讲桌前粉笔灰扬了满天。
　　陈玫瑰视线不太清朗，慢慢点起了头。
　　讲台上，老林唾沫星子和粉笔灰和着面团，陈玫瑰咂巴了下嘴。
　　老林今年五十三了，活力充沛，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还能在讲台上战斗五十年。
　　“这个加速度公式啊，就是…陈玫瑰！我说的有道理吧，看你一直点头。”
　　老林猛的回身，就看到云游的陈玫瑰。
　　“啊？嗯，对。”陈玫瑰抬头，嘴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三个音节。
　　“加速度公式是什么？”
　　“速度等于路程除以时间。”陈玫瑰答得很快，声音越来越清醒。
　　“好，不错，知道要答哪些东西，去后面站着吧。”
　　全班哄笑声四起。
　　陈玫瑰脸红了红，拿着书走到教室后排。
　　“唉，陈玫瑰，可以啊，物理学这么好。”林许意笑的最突出。
　　林许意和陈玫瑰在一个胡同里长大，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如果陈玫瑰是知错能改的乖乖女，那林许意就是屡教不改的乖乖男。
　　就比如刚刚开学一个月，林许意已经稳稳占据了后排王座，老林也隔三差五带他办公室品茗。
　　奈何林许意成绩太好，老师拿他没什么办法。
　　“林许意，你好吵哦。”陈玫瑰用书打了下林许意的后背。
　　“那对不起咯，吵到玫瑰小姐睡觉了。”
　　陈玫瑰脸更红了，憋了半天，只得低头盯着物理课本。
　　老林的课就像诗朗诵一样，陈玫瑰把他理解为无意义的公式朗读。
　　所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林许意能在这种情况下拿下物理满分。
　　这种人，简直无法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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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陈玫瑰飞快溜回座位。周遭开始闹哄哄的。
　　“陈玫瑰，快套上校服，马上开学典礼了！”
　　三中开学典礼被搁置了几个周，直到两天前，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心血来潮，突然通知准备典礼。
　　陈玫瑰正打算趴下去补个觉，姜木的话直接让他清醒大半，校服还晾寝室呢。
　　前几天老陈在讲台上吧啦一堆，陈玫瑰没听进去。刚开学，学校只发了一套校服，学生平时都是校服常服轮着来。
　　但是这开学典礼特殊，学校强调必须当天穿校服，听说还要请电视台来着。
　　“你别说你校服洗了啊，我操，陈玫瑰，我昨天就看你在阳台上一直忙活，合着洗校服呢！”姜木有点哭笑不得。
　　“嗯，是这样。”
　　“……”
　　两人一时无言。
　　陈玫瑰只能随人群下了楼。蓝色人流里，她一身红色格外突出。
　　走到一半，教导主任朝陈玫瑰冲了过来，人还没走近，唾沫先来了。
　　“陈玫瑰！我说过要穿校服吧！”
　　陈玫瑰抹了把脸上的口腔分泌物。
　　“报告主任，我不小心洗了。”
　　“你怎么没不小心洗了呢？”
　　周遭的同学笑的一个比一个大声。
　　“我错了主任。”陈玫瑰认错态度良好。
　　“你和我一起，到升旗台后面站着。”
　　主任像拎鸡仔一样把陈玫瑰带去了后面。
　　“唉，主任，疼，轻点拎。”
　　“现在知道痛了？吃痛长个记性，下次再不穿校服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陈看着周围还有不少学生，立刻拔高了音量。
　　等到人都散了，老陈才轻轻凑到陈玫瑰耳边。
　　“闺女啊，小点声，你以后少给我惹点祸成吗？今天电视台的人要来，你就在后面乖乖站着，听话，这是爸出差给你带的巧克力。”
　　陈玫瑰对老陈的态度转变再一次佩服。
　　陈玫瑰是家中独女，老陈对她可以谈得上溺爱了，只能说好在双方都有分寸，平时在学校里也没相认。
　　“好嘞爸，你放心吧，保证不乱跑。”
　　老陈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陈玫瑰过长的刘海，最后也只是夸陈玫瑰上了高中越来越懂事了。
　　开学典礼办得热闹，三中是青江市教育标杆，师资也强，每年都能招揽大批优秀学子。
　　听说今年招了个天才，拉别的中考状元几十分，学校开了好些优待。
　　今年开学典礼，就是这位上台讲话，不过陈玫瑰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也不太在意。
　　“各位，我讲两句哈，今天是我们三中开学典礼，虽然说被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同学们热情不减，非常好！我很欣赏这种热情……”
　　陈玫瑰摸了摸耳朵，突然觉得老林的课还不错。
　　这会儿后台没什么人，陈玫瑰准备起身开溜。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季阳。来给我们作学习经验分享。”
　　陈玫瑰不知怎的下意识回了头，身后走过一个高挑的男生，陈玫瑰站在前面，倒是一直没注意。
　　“早上好，我是季阳。”
　　陈玫瑰愣神，旗台上的男生在阳光下散发出异乎常人的白，季阳声音很柔，是比九月天还舒爽的存在，秋天果然是个让人放松的季节啊。
　　陈玫瑰看迷了眼，盯着少年鲜红的唇，不自觉摸了下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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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阳的稿件几分钟便结束了，许是念着太阳大，他讲话也不拖沓。
　　从陈玫瑰身边走过时，季阳拿出了一张纸。
　　“同学，擦擦汗吧。”
　　季阳身上带些浅浅的柑橘香。
　　陈玫瑰一时忘了言语，他笑了笑，带些眼边泪痣也灵动了些，见陈玫瑰愣神，便把纸放在她手上离开了。
　　“走了，下次见同学。”
　　陈玫瑰看了看手里印着精致玫瑰花纹的纸，心里泛出丝丝甜来。
　　一直到走到座位上，陈玫瑰都紧紧攥着手上的纸。
　　纸已经被洇了些汗，陈玫瑰望着花纹，脑里总是挥不去季阳清冷的嗓音。
　　“陈玫瑰！你不会怀春了吧？这纸巾是哪个小情人给你的！”
　　姜木刚回来就看见陈玫瑰对着纸巾笑，耳朵红得滴血。
　　陈玫瑰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姜木一个劲否认。
　　“没有就好，看你刚刚那样，魂都快被人勾走了，太诡异了。”
　　“等等，我操，陈玫瑰，你不会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不应该啊，这学校就挺邪了，还有能克过学校的？”
　　“……”
　　陈玫瑰不言。
　　姜木看陈玫瑰吃瘪的样，自己笑开了。
　　“呀，陈玫瑰，一段时间不见，你家老陈和你演的是越来越好了啊，我都觉得他把你当问题学生了。”
　　姜木是学校里少有知道陈玫瑰和老陈父女关系的人。
　　“我和他哪儿有我俩熟啊，姜木姐姐。”
　　陈玫瑰快要招架不住了，嗲着嗓子回了姜木一句，果然，姜木不说话了。
　　“哎哟，玫瑰姐姐，平时说话怎么没看出来那么甜呢，跟蜜罐一样，甜到心窝窝咯。”
　　林许意又来呛人了。
　　“放学去我家吃饭啊，我妈说做了你爱吃的。”
　　他后边带着一队兄弟，准备去体育课打球赛。
　　陈玫瑰应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合着姜木姐姐是对着林许意害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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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玫瑰刚到新班级的时候，只认得林许意。
　　林许意得了他爸妈的旨意，和陈玫瑰一起走进教室，男生性格外向，刚到班上就认了一堆好兄弟。
　　“哟，林许意，这是？”
　　“我小青梅，胆挺小，别给他吓着了。”林许意说完就笑了下。
　　陈玫瑰知道林许意这是在讽她，却识趣的没说话。
　　等会儿这些男的误会了一个个起哄，陈玫瑰是真受不了。
　　“陈玫瑰？”
　　陈玫瑰转头，就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对着她笑，她盘了个丸子头，穿了个白色短袖短裤。
　　挺可爱，这是陈玫瑰第一印象。
　　“我们认识吗？”陈玫瑰蛮喜欢这姑娘的，奈何实在是想不起来认识她，也没办法套近乎。
　　“啊，我叫姜木，住你对面巷子。”
　　陈玫瑰家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上下学纯靠人体动能的那种。
　　因为是三中派的教师住房，巷子里的小孩都挺熟悉的，但陈玫瑰之前却没偶遇过姜木。
　　“这个啊……”
　　“我每天都是在你们后面走的，每次听见林许意在楼下喊你名，我就知道该走了。”
　　陈玫瑰没想到是这样认识的，有点哭笑不得。
　　“很高兴第一次和你打照面，姜木。”
　　陈玫瑰想要和姜木握手，刚把手伸出去，姜木就飞快往她手里塞了颗奶糖。
　　陈玫瑰看了下两颗奶糖，反应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姜木悄悄指向林许意的手。她马上明白了，十分上道地塞了一块给林许意。
　　“谢谢姜同学，我都看见了，下次可以直接给我。”
　　林许意笑得没心没肺。
　　“好。”
　　却不想刚才还羞涩的姜木马上就应下了。
　　不出一个周，两个女孩深入交流，陈玫瑰也听完了姜木的暗恋史。
　　听她说每次看到林许意的背影都会感觉心脏地震，没错，心脏地震，姜木是这样形容的。
　　林许意这个人，如果和他不熟的话，外表确实很有迷惑性，再加上实在耀眼的成绩，确实身边也花花草草不断。
　　打那以后，两人行变成了三人，姜木成了陈玫瑰的知心好友。
　　相处之后陈玫瑰才发现，原来姜木不仅日常不会内向，甚至有时还有些大大咧咧，带点江湖气。
　　只是这每次见到林许意，姜木就跟奶糖上的小白兔似的。
　　两个人还挺配，陈玫瑰想着，嚼了嚼嘴里的糖，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