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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看过一本书,书名是《这一生再也不会有的奇遇》。故事里的男主角像极了她,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昏昏沉沉的过着每一天,心里自卑又胆小,她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或者是另一个星球的外来者。

      每年夏天我都会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城市的夏天沉闷里咕噜噜吐着橘子汽水,小汽车带着灰钻进过路人的眼睛和阳光一起打了照面,分不清是灰尘沾湿了汗还是阳光带来了一股子咸味;乡下的夏天则是麦浪扶风过,连小狗的身上都沾着西瓜味,大人们哪都能睡下,虫掉进嘴吧唧两下又能酣睡过去,偏偏孩童们觉得正是时候,逆着头顶的烈日往山顶、田地、果树上攀爬。乡下的孩子总是三五成群的?起疯,天地辽阔般的呈“大”字陷进泥地里,或藏在草里像是和风在窃窃私语,或“哄”的一声一伙人以河马过境之势地冲向下一个目的地去完成另一件“人生大事”,何为“人生大事”?首先是比谁能先爬上树,其次是谁偷的吃食多,或者是谁的手劲大,总之能够有两人以上的行动都能被称之为大事!在我6岁那年,一大伙人笑闹着从我面前跑过,我穿着雪白的纱裙,耷拉着脚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双手撑在石台两侧的我低下头,落寞的看着脚上忽闪忽闪的小皮靴。一个女孩跑得气喘吁吁神情着急出现在我眼前,看上去是刚刚那一伙人的一份子却被他们甩下很远,她费劲的用气声喊着“等我啊”。那是我第?次见她,短袖正面的图案被洗得斑驳开裂,脏的几乎看不到衣服原本的颜色;阳光均匀的铺开,她小麦色的皮肤能融进泥地,乱糟糟的头发捆着的皮绳摇摇欲坠,?双看上去不合时宜的棉鞋,鞋头不知是被磨破了还是脚趾也不甘再过冬冒出来一截,脚跟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灰色的茧踩,看上去是她穿着鞋不如说是她的脚背上裹了块棉布,脚板纳了一块鞋底当装饰品。正当我兴致勃勃看着她笑话时,远处大声喊着“怡妹子,快点回来吃饭”,乡下的农妇真是完美的艺术家,她们一勺油一点盐巴就能烧得好些菜;菜地经过她们的播种,错落有致,泾渭分明,此刻的声音完全可以进合唱团的高音部,呼喊的回音穿过几栋土房子,又穿过一片果树在村庄里绕了几圈,如果你望向远处的山,山上的夕阳也会心照不宣在余晖尽时把孩童带回家。过了三四分钟,小女孩从我家门前走过去,她用?种审视的、炽热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外来者——城里人,我在她的眼神下有些不好意思,人的劣根性在那一刻钻出来,我转过头傲娇的看着她。

      无聊的独自在家呆了好些天,时不时坐在窗前看看家门前的小路发呆,黄泥巴上铺了一些石块聊胜于无,家里地块上涂涂画画的跳房子游戏显得孤独得很。这天清早,我赖在床上不肯起,这一伙人呜呜渣渣的围坐在我家门前。下过雨的南方屋檐下,长廊边的灰和屋檐下的雨水撕扯在一起,靠着墙围却是干净的,他们紧靠在墙边似乎商量着什么大事,我听着屋外悉悉梭梭的声音慌忙起床,乱七八糟套上衣服踩着鞋趴在门边企图偷听他们的计划,“哈哈哈”一个男孩子先大声笑了起来,接着另外几个男孩子一起哈哈大笑,我探出头,他们竟看着我发笑,此刻脑袋里嗡的一声,我脸胀得通红,昨天吊车尾的女孩从人群中站出来大声喝到“别笑”,她站在我面前,像一个无人在意的盖世英雄,我的自尊心却感激万分。我独自躲进房里,心潮翻涌,小孩的情绪是没有理由的。这伙人不请自来突然“轰”的冲进家门,对我大声喊到“鬼子进村了,快趴下”,顾不上鼻涕眼泪仍挂在脸上,便和他们一起往床底下爬,小孩的情绪真是没有理由的。床下左左右右挤了小小的五个人和不少“小玩具”,干死的蟑螂、忙碌的蜘蛛、被我们打乱节奏的蚂蚁...来不及害怕这些小东西,几双脚出现在床架前,大家捂住鼻口屏住呼吸,生怕“鬼子”发现了我们,“这没有,换个地方”是那个女孩的声音,不知道是真被床下的灰呛到了还是心里躁得喉咙发痒,我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脚步渐远的他们迅速返回来,我身旁的人懊恼锤地,我正以为他要指责我,“快”说完火速爬了出去,我也紧跟着他们,顾不上穿反的衣服和没系上的皮鞋。刚到门口两波人撞个正着,“电报大强、电报栗子、电报葫芦...”我心虚的站在他们身后,几人猛的把我往前推“快喊救”,我站在人前着急的问“我救谁啊”,“你们耍赖!不算!”那个女孩往前一站大喊着,一个男孩抓着我的手“啪”一声清脆拍在墙上“救大强、救栗子、救葫芦!”,场面太混乱了,我的手被墙亲吻得绯红,这两波人气势汹汹不管谁是“鬼子”看上去都有一场硬仗要打,而我站在两波人中间,像极了仙侠剧的女英雄,一袭白衣戴着斗笠一挥剑从树枝上飘下来,四周的人因女英雄的到来害怕得死寂一般,可惜我不是。左耳边的女高音大声呵斥“不公平!她还没选队!怎么能自动纳入你们!你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吧!”右边耳朵的男高音“她刚刚自动加入了!选了我们!不信你问!”女高音情绪上仍保持逻辑“那你说她叫什么”我对男人信口开河的本事或许是从此刻有了具象“她叫付一一”这个被临时编造的名字虽然还不错,但我心虚的接了一句“我不姓付...”话音刚落左边的女孩一把拉过我“哈,看吧你们输了还不认”右边的男孩把我拉回去“她刚刚跟我说了她叫一一,不信你问她”。一边是炽热的渴求胜利的目光,一边是给我使眼色不成眉毛乱飞的目光,如果一定要问我,希望被世界环绕的此刻被纳入非遗。小孩的友情来得迅猛,几分钟前我还在为自尊心狰狞,此刻我像大哥一般,站在中间当起了和事佬“这样吧,大家都是朋友,这局打个平手下局重新来,重新选帮怎么样?”大家都气鼓鼓不接话,我心潮澎湃跑进家一掏书包里的零食左右口袋都不好装索性拖着小书包往外跑“兄弟们,给我个面子,吃了这个糖大家都别生气”话音刚落,我将书包拉链拉开由底朝天往下倾,哗啦零食一泻而下,大伙纷纷蹲下去抢零食,那女孩抢了很多糖塞回我的书包悄悄说“你等会自己没有啦,你叫什么呀,我叫付夏怡”“我叫周姗姗”,“狗屁的付夏怡,她叫大黑蛋”女孩气恼了,踹了一脚蹲在地上的男孩,又是一阵哄笑,席间有几声“大姐大”飘进我耳朵,女英雄的剑不过如此,从此我在乡间便多了一席之地和一个体己“付夏怡”。

      没几年,四爷爷逝世爷爷奶奶带我回家。也是夏天,更准确的说是初夏的雨季。农村每到雨季,不管是人还是生活都会陷入泥泞里。爷爷奶奶久不农作仍会因为雨季来临站在屋檐下发呆,怅惘的看住远处郁郁葱葱的山,而和他们聊天的同僚们在话语里藏着焦虑。农人们喜欢雨水丰沛又害怕淹了庄稼,喜欢阳光明媚又怕晒蔫庄稼,最好的是下一点雨就出太阳,刚好雨水能把害虫杀死,或者烈日把回潮要松动的土坯房晒干。不然总说农人们精明又单纯,精明的算计着天气好时做些什么,不好时能做什么,或者那一株野麦苗更靠近谁家的地,雨天打听街坊邻居的那些床笫之事作为吵架的把柄,这些权当鸡零狗碎之事;农人们的单纯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的,他们不将自己日夜劳作的果实归于自己,全归功于先人庇佑,而城里人挂在嘴边的工作经“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样一比,农人们尽显单纯!所以每到季节更替,家里的祠堂显得尤为重要,他们对生活的期待哪怕不与旁人说也是必定要和祠堂的神灵于祖先唠一唠的。爷爷奶奶带我赶回家那天祭奠来的人把整条街都堵了,像一群工蜂回了巢在开会时互相比较谁采的蜜多。我跪在棺材前烧纸钱,来的人祭拜后磕着瓜子闲散的三三俩俩围坐在一起聊着四爷爷生前的事,聊着他们早就感知到四爷爷不对劲的征兆,此刻他们是最后一次造四爷爷的谣。我正听着暗自生气,对着祠堂的先人们说那些农妇的坏话,我感觉背后隐隐凉,祠堂里的四爷爷这么灵?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回来了?我正纳闷,回头一看,也不清楚那个女孩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久未见吓得我一屁股倒地。颤颤巍巍的扶着一旁的凳子起身,皮鞋被压出一道褶子压着我的脚趾头,她快步上来扶住我,做贼心虚的我嗓子干涩得连?句“谢谢”也卡了一半在喉咙里。农村的变化不能用时间计算,只见孩子们成长得飞快,他们不再一窝风的躺在草地里,而是早早的扛上了锄头。我穿着薄外套,外套里一件毛茸茸的针织衫,村里的孩子敞着冬天的厚袄子,一条单裤裹着,乡下的四季在孩子身上只有两季,终于我再次见到了我的体己。时隔几年再见到,她把我扶到长椅上坐着端来了?碗汤,见我没反应,她便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端起汤打算喂我,好几年未见的生涩感堪比年末的认亲戚大会,我掩饰不了此刻的尴尬,眼睛却打量着她比手还脏的衣服,灰黑的棉袄在背面的颈部露出一缝隙的粉色,我顺势接过碗 ,她难为情地搓了搓手,我俩都没说话,她跑去帮着烧柴火结束了我俩再次见面的尴尬,反倒是我更有些羞耻地看着被烟熏黑的她的小棉袄,在阴雨天也能油光发亮,顺着背影看着那双不合时宜的棉鞋本是结实又厚重的跟被磨平了,裤脚吊着几缕碎絮,这倒是像城里的做旧磨毛裤,我的鄙夷让我当不了女侠,她倒更像情深意重行走江湖的剑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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