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路难明 一把没有主 ...

  •   那村民说的煞有介事,声情并茂,李连花听的也颇为投入,连连应和,听到奇处更是连连咋舌叹息。
      “装腔作势!”
      孟九走在前头,耳朵却没闲着,听后头说的热闹,这李连花倒颇有些如鱼得水的样子,哪像个横遭大变,身不由己的武林高手。
      孟九心中莫名来气,愈发觉得这姓李的武功虽大不如前,嘴皮子功夫却见长,与自己记忆里大不一样,简直枉费自己救他一番。
      刻薄话在嘴边盘桓了无数次,到底没有忍住。
      孟九开口道:“李大夫好胆识,好口齿,这情景下也能谈笑风生,何必做个江湖游医挣那等辛苦钱?不若去个茶馆说书捧哏,假以时日倒有可能成个名角儿。”
      李莲花叫她这么一顿排喧着实是莫名其妙,也不晓得哪里又触到了霉头,不由苦笑。
      一旁几个村民被这么不客气的打断话头也有些不悦。
      几人正欲分辩,孟九就见前头一人蓦的停步回头走来,险些与她迎面撞上。
      孟九错身避开,皱眉看去,却是先前那神情激动的少年,只见那少年越过孟九快步行至李莲花跟前,揪住他衣襟,胸口剧烈起伏几记,咬牙道:“怎么,你当这是什么志怪故事听么,你可知这里头填了多少人命,你可知。。。你可知。。。”
      孟九冷眼旁观,并不欲帮腔,见李莲花叫那少年人拽住衣领子,嘴里诶呦叫着,仿佛真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神色倒很是逼真。
      旁边人也被吓了一跳,欲要上前劝说,却都带了些犹豫之色,一时也无人开口,前面行人听后头闹将起来,也纷纷回头来看,队伍就此停了下来。
      便听李莲花期期艾艾地开口了:“哎呀,这个,这位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在下也不过是觉着这路上太静了些,叫人心里头发毛,这才与诸位攀谈壮胆,岂敢存了取乐之心。这着实是误会。。。误会。。。”
      那道人此时也急急劝道:“阿生,还不放开这位大。。啊,公子,眼下事情还未分说清楚,怎么好对人动粗,快。。。松开。。。莫失礼仪。”
      余下村民有面露不忍的,也有低声应和的。
      那少年虽倔强,倒很听那道人的话,与李莲花僵持一会儿,终于松开手,眼神凄惶,失魂落魄地转头去了。
      李莲花似是心有余悸,拿手拍了拍胸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这才松了口气。
      余下村民见纷争暂解,也都重新上路。
      孟九见不少人都有些面色沉重,相视摇头者有,顾自叹息者亦有之,也有些好奇了。
      她心道:瞧这神色,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眼睛一瞟,便见着方才与李莲花搭话那人似乎又想说些什么,被身边人拉住,最终也只是拍拍李莲花,叹道:“公子莫怪,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咱们村子里头这些年因着这冤魂鬼祟,怪事常有,可像那孩子家里头这些年接连死了人的,又都死得这样惨的,再没第二家啦,也怨不得他受不住。”
      话中犹有未竟之意,似乎不宜多言似的,那人便快步向前走去,只余李莲花立在原地,呆呆地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孟九落在后头瞧了他一会儿,还等他发表些什么高见,等来等去等不到,忍不住开口道:“你想些什么?怎的不说话?可是想见什么?”
      见他不回话,复皱眉道:“你莫不是信了那等胡言乱语了?这世上多的是心怀鬼胎的人,却哪来的妖魔鬼怪?”
      便听李莲花慢吞吞地开口了:“呀,姑娘这话可说不得,若这里头真有鬼怪作祟,岂不要盯上咱们?若真如这些村民所言是个女妖怪,也不晓得凶是不凶。想在下年纪轻轻,届时尚不知如何得罪了那女鬼便要被找了麻烦,岂不冤枉?”
      孟九听得来气,正欲答话,复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冷了神色,眯起眼道:“李莲花,你消遣我么?”
      她这话说的轻轻柔柔,听着并不似前头生硬,李莲花却莫名听出了些危险,当即干咳一声:“岂敢岂敢,在下不过担心自身安危。”
      话头一转:“然姑娘所言,在下亦觉得颇有道理,想那若真是鬼祟之物,难道也要见人下菜?怎么便是方才那年轻人家中频频遭难?这里头必有缘故,恐是人为也未可知。姑娘武艺高强,又心志坚定,聪颖机敏,在下也是佩服至极,佩服至极。”
      孟九已知晓李莲花此人装疯卖傻有一套,说起话来也是半真半假,方才那番话里头有几句说的还像些样子,余者却是些敷衍功夫,也亏他能张口就来。
      只是此人姿态做足,她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当下冷笑几声,拿手点了点他,拂袖而去。
      往前没几步便要出了林子。
      那道人守在林子出口探头探脑,待孟九与李莲花一前一后走出来,方才松了口气,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面上堆起笑来,为孟九与李莲花二人引路:“二位,沿这大路向东北面再走几步便到咱们村里啦,山野之地多莽夫,先头几遭着实是怠慢了二位,二位也莫恼,依小道看,二位气度不凡,断不是那等行阴诡之事的模样,待入了村子,小道细细将道理说与大家,再与二位摆酒谢罪。”
      李莲花听得这道人后面两句,当下也有些好笑。
      这道人一路上已几次向他卖好,瞧着是曲意逢迎,实则却是在为这些村民开脱,若说只是个敛财的江湖骗子,当不至做到如此地步才是,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么。
      想自己从前狂妄自负,识人不清,还自以为死里逃生一回,瞧人有了长进,若真是看走了眼,那看来这长进也不甚大,倒是惭愧了。
      寻思间四下一扫,发现踏出林子便是条横路。
      李莲花挑挑眉,依这道人说的方位,倘若方才那废弃道路延伸下来,必然是能与此路相汇的,可见他先前所想不是空穴来风,村民不走大路反行小路必有缘故。
      莫不是如前头农人所说,也是叫那水鬼吓得不敢走?可他们走那野路行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按众人方才脚程,那大路走来少说也该有十里地,是什么叫人半步也不敢踏足呢。
      李莲花面露些嘲意:这水鬼倒也霸道,隔那么大老远也要去索了行人的命去么?”
      正思量万千,李莲花余光一瞥,见孟九也正凝神向横路尽头望去。
      这姑娘感官敏锐的很,几乎在他甫一投来打量时便即刻回过头来与他对上,他眼中思绪尚不及收回,被抓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间,两人却皆晓得对方已觉出不对。
      孟九觉得这感觉很奇妙。
      她早先便与这李莲花交过手,彼时双方是敌非友,她那时并不了解这人,却也为此人心思敏锐心惊叫好过。
      而今,他二人依然谈不上知晓根底,乃至有些相互提防。
      她也因着此人与记忆中的种种不同而感到失望,可当她看到他那双眼睛,她看到平静下仍闪过的暗芒,心就又一次静了下来。
      孟九在过去那十多年的光阴里不知多少次面对残酷的战争、狡猾的敌人。
      面对铁和血,她有最稳的一双手,和最波澜不惊的一颗心,这是比剑更让她心安的两样武器。
      可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这两样武器了,或者说,她最信任的那个人不再需要她这样武器了。
      她像条狗一样仓皇地逃走,像鬼魂一样游荡在阴暗的沼泽里。
      她的手或许还不抖,可是心却停在了逃走的那一刻,恐惧和迷茫自此再无止歇。
      她先前还弄不清楚李莲花的出现为何能叫她大动干戈,现下却觉出些味来了。
      李莲花之于她自己,曾经是难缠的对手,现在则是她旧时意气的见证。
      她将他还当作当年那个人,以为只要他还像当年,她便能找回那时的自己,故而在发现不同后心烦意乱、屡屡动怒。
      其实全部错了,错在她自己。
      李莲花绝不可能再是当年的李相夷,孟九也绝不可能还是曾经的阿九。
      李莲花是变了,但并没有抛弃他自己的过去,尽管他走在一条孟九看不懂的路上,可他走得心平气和,理所应当。
      那么孟九为什么一定要回到从前的那条路上?一把没有主人的刀,难道只有埋入尘土,随光阴腐朽这一条路么。
      “我不信”,孟九想,“若他能找到他的路,我也能找到我的。”
      李莲花暗中窥人被孟九逮了个正着,也不由有些尴尬,本想以这姑娘的脾气,多半又有些好听的话要说与他,他打个哈哈便罢了。谁料孟九竟也迟迟未开口,倒像在出神,不由也有些讶异。
      他自遇见这姑娘便只见其武功精深难测,性情更是敏感难测,这样的人竟也有神游的时候么。
      见那道人在一旁脸都笑得有些僵了,李莲花只得轻咳一声示意:“这位……姑娘……不如先随这道长进村子再说?”
      李莲花这一声将孟九唤回了神,看了看眼前这两人,李莲花也做好了她和先前一般不理不睬径直走过的准备了,正欲当作未见,拔脚跟上,却听得淡淡一句“那便带路吧”,又是一阵讶异。
      这短短几息间他已两次算错了这姑娘,也不晓得他二人是哪个吃错了药,简直叫他有些受宠若惊。
      正如李莲花不晓得孟九想到了些什么,孟九也猜不到李莲花的心思。
      她既下了决心,便不欲作那等拖泥带水之态,旁人如何看她,也不那么重要了。
      行了不到两柱香,几人便到了村口,白幡黄纸洒了一地,一派萧条凄冷之景。
      孟九皱眉瞧了瞧,心道:这村子与渡口相去说远也不远,不过十里地罢了,这一年间我也并未见什么异样,纵我意气消沉不理世事,难道便有什么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人么?倒要瞧瞧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路难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