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辞卿》以离

6、第 6 章

　　是夜，所有的俘虏都回到了军营。

　　谁都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没有人在意。

　　毕竟这世界就是胜者为王，至于女子，更不过是附属的战利品罢了。

　　“江宓......你还好吗？你怎么在这里？在随军女子里没看见你，我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一名女子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江宓，她手上紧紧地攥着一条破旧肮脏的手绢。

　　“华妃？”江宓细细地端详着这名女子，有点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是我......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就我现在这幅样子，应该很丑吧。”华妃低下头，眼眶微红。

　　江宓记得华妃是最爱打扮的，她总是要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自己的头发，用青葱一般的玉手轻轻地往脸上涂抹着胭脂。

　　“纸鸢，我这番打扮可好看？”她会笑着问她的贴身丫鬟。

　　“当然好看了！华妃娘娘天生丽质，让奴婢说啊，娘娘就是不打扮，皇上看了也得心动呢！”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她优雅地从梳妆匣里取出一盘首饰出来。

　　“纸鸢，你说本宫今日戴什么首饰好呢，是这个金累丝嵌宝石白玉送子观音挑心簪，还是这个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簪呢？”

　　“娘娘戴什么都好看，不过奴婢觉得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簪更配贵妃今日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和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呢。”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纸鸢，帮本宫戴上。”

　　都是之前的事了。江宓叹了口气。

　　她不会因为华妃落到如此下场，就认为她对自己的虐待能够原谅。

　　但她确实对华妃多了些同情。

　　她的情绪，总是对事不对人。

　　“华妃娘娘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江宓淡淡地说。

　　“小宓，我之前待你不好，我很后悔。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华妃依然低着头，愧疚地说。

　　她不知道从衣服哪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洁白而干净，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我好不容易留下来的，能驱散体寒，你的身子，我也知道。这药就送给你，也是表达我的一点歉意，弥补我当时的过错......我知道我的悔过来的太晚，也许是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终于良心发现了吧......”华妃说着，泪从干涩地眼眶里顺着憔悴的脸滑落下来。许是在营里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的缘故吧，她稍稍有些精神了，但是那双眼里，却早已没了当年的光彩。

　　“不用了，娘娘，只是体寒罢了，没什么事。那些年的事，我不是不怪你，只是也恨不起来了。”

　　“小宓，你就喝了吧。就当是我求你，给我一个安慰吧。”华妃颤抖着声音里满是哀求和控制不住的恐惧。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跪在江宓面前。

　　“你就喝了吧，小宓，就算是给我这个不称职的养母一点安慰好不好？”

　　江宓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女子，不禁想到自己也曾跪在她脚边不知多少次。

　　“华妃娘娘，不是阿宓的错，阿宓没有干这种事。”小时候的江宓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委屈，倔强地努力不让眼角的泪流下来。

　　她就坐在华美的椅子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这世上没有你做没做，只有你错没错。就算不是你干的，也是你的错，谁叫你的母亲就是个贱货，你就活该一辈子被人瞧不起，知道吗？”

　　“知道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鞭子狠狠落在她的身上，她只是紧紧攥着她的小拳头，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也许根本就没有情绪。

　　这世上最可贵的不是勇气，不是聪明，不是纯洁，而是隐忍。

　　江宓早在小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如今她却跪在她面前，说不奢求她的原谅。

　　“可以，你起来吧。”江宓说。

　　她的眼帘微垂，看不清她的情绪。

　　江宓拿起那一小瓶药，喝了下去。

　　“江宓，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华妃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