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春意晚》苏小愚

7、第 7 章

　　两人的手肘是挨着的，沈心妍的右手，和陈淮安的左手。

　　随着一行字，从左写到右，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陈淮安把手挪开，歪着脑袋看她。

　　沈心妍把一行字写完后，才抬眼看他。

　　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陈淮安笑了笑，问：“沈老师放假在做什么，是在教人弹钢琴吗？”

　　沈心妍反问道：“陈大佬放假在做什么，是在和人打架吗？”

　　陈淮安没回她，笑着道：“有机会一定要听沈老师弹钢琴。”

　　说到弹琴，沈心妍想起自己弹的那首肖邦的《夜曲》。

　　陈淮安见她没说话，接着道：“你怎么不说，想看我打架？”

　　陈淮安打架她都看了两场，远的近的，她对此不感兴趣，遂转移话题道：“陈大佬平常都在忙着捞偏门，这学业怎么不见你落下。”

　　“当然是有秘诀，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沈心妍：“好啊，你教我。”

　　陈氏秘诀第一式，掌握高中教科书上的所有知识点。

　　“所有的知识点你都掌握了，就没有你不会的？”沈心妍想到自己的错题本，既惊叹又佩服。

　　“也有一开始没掌握透的，带着问题去刷题，同类型的错题，多做几道就会了。”

　　陈氏秘诀第二氏，了解出题人的意图。

　　“一道题，一般涉及一个或几个知识点，无非就是排列组合。当你了解出题人的意图，知道他想考什么的时候，就没有不会写的题了。”

　　陈淮安一面说一面去拿数学老师桌上一本辅导书，开始当场找题讲解。

　　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认真。

　　陈淮安拿笔在草纸上测算，沈心妍的脸庞慢慢靠近，一缕秀发从耳边滑落，扫在陈淮安的手臂上。

　　现在业已中秋，早晚温差较大。大多数学生已换上秋款校服，只有一少部分学生还固执地穿着蓝白夏款T恤。

　　陈淮安就是这少部分固执中的一员。

　　当头发碰触肌肤，陈淮安脑袋里能立马显现出生物课本里，皮肤的分层结构图，但是他不知道皮下神经是如何跟大脑沟通。或者并没有到达大脑皮层，只是游走到脊髓灰质，再折返。折返的路线似乎发生错误，掠过发痒的肌肤，来到手指尖，下达了一个转笔的指令。

　　陈淮安转了一下笔，结果笔“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起身时，看到沈心妍在笑。

　　“你笑什么？”陈淮安问。

　　沈心妍：“我笑原来还有陈大佬不会的东西。”

　　“我不会的东西多着呢，比如说不会弹钢琴。”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好啊，你教我。”

　　回到教室时，顾小希给她看了一组照片，是陈淮安身穿白T黑裤正在打架的照片。

　　背景是在她打工楼前的荔枝广场。

　　他在一群妖魔鬼怪的混混当中异常显眼，那气势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是在天降正义。

　　“完了完了，我男神真的是古惑仔。”

　　沈心妍翻看照片，“就算是古惑仔，人家也很帅。”

　　顾小希：“那倒是，或许他有什么苦衷。”

　　沈心妍回想起对方所说的话，嗯，还真有。

　　时间流转，这中间又经过两次测验。

　　虽没写作文，但靠着陈氏秘诀，沈心妍的总分成绩稳步上升。

　　却还是没能考过陈淮安。

　　校外一个打架，一个弹琴。

　　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偶尔经过小巷，路过广场时。

　　沈心妍会放慢脚步，思绪里会有一只大雁掠过，然而掠过也就掠过了，随后投入到自己的钢琴教学里。

　　最近她常弹的曲目是《第二圆舞曲》。

　　也有休息日没去兼职的时候，比如今天，还没出门，老板就打来电话，说来的学生不多，放假一天。

　　对她来说，算是难得闲下来的一天。

　　早上趁着头脑清晰，把自己的错题又巩固了一遍。

　　中午在饭厅里吃饭，还没吃几口，就听到楼上哐哐响，不一会儿，沈婉君走到连廊上。她身穿罗兰紫黑色包边针织套裙，挎着一个香奈儿小香包，戴着墨镜，盘着一个低马尾花苞头，发顶斜戴着一顶黑色小礼帽。身后跟着拖着行李箱的阿珍。

　　刚下楼，沈婉君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吩咐道：“差点忘了，去把我的丝巾拿来，爱玛仕的那条。”

　　阿珍“嗳”了一声，咚咚咚上楼，在衣帽间翻找了一会，又咚咚咚下楼。

　　路过饭厅，何妈出来对沈婉君道：“夫人，要不吃点东西再走。”

　　沈婉君：“来不及了，待会随便在路上吃点。”

　　这时阿珍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沈婉君说：“夫人滴滴司机到了。”

　　“叫他开到门口来。”

　　阿珍应了一声，接通电话，边指挥滴滴司机，边拉着行李箱，快步跟上沈夫人。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注意到饭厅里还有一人。

　　沈心妍慢悠悠地喝完汤。

　　问起沈婉君的行踪。

　　“夫人是去美容院，说是要做一个除皱填充手术，手术完了还要在美容院小住几日，从昨晚就开始收拾行李。”

　　“是她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吗？”

　　“我问了阿珍，是夫人常去的那家。不过小姐，夫人最近在美容院里可是花了不少钱，要是把这钱拿来补贴家用该多好。”

　　“随她去吧，这些天难得见她这么高兴。”

　　10月底，学校组织了一场运动会。

　　运动会前一周，各班级开展运动项目报名。

　　本来2年多的相处，大家对彼此的运动细胞多少都有所了解。这不，班里来了两名新同学，总要问问他们的意向。

　　陈淮安：“我都行。”

　　口气很大，但无人质疑。

　　体育委员和几个班委商量了一会，最后根据他的身高，给他报了一个110米栏。

　　班上那个常年扔铅球的胖小子这学期瘦了，对铅球没了信心。在征求陈淮安的意见后，又给他添上铅球运动。

　　问贺佳，贺佳哪有什么擅长的体育项目。按她母亲对她的考语，除了会花钱，学习学习不行，运动运动不行，总之啥也不行。贺山都没有那么直白，只是偶尔夸一下沈心妍。一方面是沈心妍确实优秀，另一方面是想激发她的好胜心。

　　结果好胜心没激发出来，倒是激发出一根刺，刺在她的皮里肉里心里。

　　耿耿于怀。

　　她要把这根刺挖出来，哪怕鲜血淋淋。

　　非要一个同样血淋淋的沈心妍才能让她的伤愈合。

　　虽然她什么项目都不行，但总不能一个项目都不报吧。

　　她斟酌了一会，最后选择集体项目，接力赛跑。

　　体育委员认真地在运动会项目报名表上填上她的名字。

　　贺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夺过报名表，在跳高的栏目里看到了沈心妍的名字。

　　“沈心妍跳高？”

　　“是啊，沈心妍跳高可厉害了。”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江城中学迎来了第六十七届秋季运动会。

　　陈淮安刚跑完110米栏的初赛，就被人拉到操场的一隅看跳高比赛。

　　有人说：“咱们学校开运动会，别的运动项目你可以不关注，但跳高你一定不能错过。”

　　陈淮安有些奇怪，问：“为什么？”

　　其他人都在笑，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解释道：“原因有二，其一是全运会女子跳高冠军在我们学校就读，其二是女神跳高。”

　　女神跳高？

　　还没等陈淮安问出声。

　　一个修长的身影划过半空，落到了安全垫上。

　　弹跳起身，陈淮安这才发现，刚刚跳高的，是沈心妍。

　　平常她都是长发披肩，低马尾，或是鱼骨辫，主打一个文静甜美。陈淮安是第一次看到她扎高马尾，是那么的张扬绚烂。像秋日里的阳光。

　　很快又轮到沈心妍，高度似乎又升了不少。口哨声响，大跨步助跑，起跳，背越式越杆。现在是早上10点，太阳的位置还没升到中天，从陈淮安所在位置望去，沈心妍仿佛越过的是太阳。

　　仰头、倒肩、展体、挺胸、收腿、落地。干净利落。漂亮。

　　众人欢呼。

　　反观沈心妍，她只是整理了一下弄乱的秀发，面容沉静地回到选手区。

　　陈淮安突然明白，什么叫女神跳高。

　　跳高比赛采取的是末位淘汰制，随着高度越来越高，最后跳高场上只剩下沈心妍和全运动冠军容小娥。

　　沈心妍很喜欢跳高，因为跳到高处，有种大脑悬空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

　　初中时，她跳高一骑绝尘。

　　到了高中，她遇到了她的对手容小娥。

　　高一那年，她输了。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去练习。

　　高二那年，她在落后的情况下，挑战了一个1米89的高度。

　　最后她奇迹般的成功了。

　　这个高度，容小娥没有试跳，直接宣告放弃。因为这个高度，容小娥从来没有尝试过，她没有信心能跳过去，她失去了信心，也就失去了冠军。

　　但这一次沈心妍有些力不从心。

　　同样1米89的高度，容小娥成功了，沈心妍落杆了。

　　跳高只有一场比赛，初赛即决赛。

　　在颁奖仪式上，容小娥对她说：“你今年好像没怎么练习。”

　　沈心妍苦笑，她现在哪有时间练习。

　　容小娥看明白了她的表情，“那我这次算是胜之不武。”

　　沈心妍：“赛场上没有什么胜之不武，这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