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回答》予雪汪

1、第1章 「现在可说

　　白可心正在夏日喧闹的蝉鸣中打着瞌睡，广府的夏颇具存在感，表现为黏附在肌肤上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衣，也将炎热裹挟进窗边吹过的风里，把学生们午后强绷的神经吹得摇摇欲坠。

　　昏睡中放在大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顺着裙子的弧度往侧面滑去。白可心眯着眼睛正摸索着，砰地一声手机落地，整个教室回头注目，齐齐用眼神警告半睡不醒的罪魁祸首。

　　“这位同学。”老师皮笑肉不笑，“下次小心点，不要在桌子底下玩手机了。可以放在上面。”

　　白可心小范围地点头哈腰，事毕后怒气冲冲地解锁屏幕，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寻找途中她想起，自己好像很少为什么软件设置震动，一般都是直接静音。

　　锁屏上粉红色的草莓冰块顺着女生的紧张划开，出现意料之中的名字。

　　「许知逢：要不要和我一起gap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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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合时宜地响起，老师踩点离开，学生因为之后没有连着的课程，都稀稀落落地在收拾东西。

　　白可心发了一会愣，飞速把桌面上的教科书和笔袋扫到包里，背到肩上就打算急匆匆跑走。刚跑出教室门才想起细节，把手机转了一圈，用手机壳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

　　刘海是昨天新剪的，心情不佳的一剪子下去，白可心懊恼到现在。

　　应该让许知逢给她剪，虽然她们俩技术都不大行，但是威胁一下的话，许知逢大概会很认真地帮忙吧。

　　白可心有些心急火燎，估摸着是天气燥热使然。在等待电梯的队伍中有熟识的同学，叫徐翠翠，名字听起来就是脆生生的春季。

　　徐翠翠同她搭话：“可心，准备去哪儿呢？这么着急，今天那谁没陪你上课呀？”

　　言语间对方的手还伸过来要掐她的脸，被白可心悄悄避开了，女生笑着回道：“回宿舍呀，还能去哪儿，这么大热天的我可不想去图书馆。”

　　“哦~”徐翠翠没再多问，笑语盈盈地和身边的朋友聊天了。

　　白可心顺着人流走进电梯，厢式电梯里的香水味鱼龙混杂，呛得她打了个喷嚏。走出电梯的时候和要来上课的学生打了照面，白可心艰难地拨开人群，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黑色工装裤，短款背心，头发层次打得很薄，零零散散落到肩膀。

　　那人直直朝她走过来，挽住了白可心的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烈日中走过来的，她的皮肤分外炙热，甚至有些烫。

　　白可心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推拒她，对方却没有给她抽身的机会，还信手掐了一下她的痒痒肉。

　　“……酸。”

　　闻言许知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带着白可心在人群里穿梭。正在白可心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见面时，对方低声道。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白可心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词语是荒唐，但在下一个瞬间确信不能空口白话，文明人要讲证据。

　　她刷刷刷打开微信，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举到许知逢眼前：“你才发过来多久？”

　　“你平常都秒回。”

　　“我在上课！并且，你都不知道你这条消息让我多社死。”

　　“啊？”许知逢不明所以，转过头用那双狐狸眼摆出不搭调的困惑表情，把白可心看得笑出了声。

　　许知逢又掐了一把白可心，“别笑啊，说说呗，怎么社死了？我也没发什么见不得人的呀。”

　　白可心反应力迟缓，顺口发问道：“那你还想发什么见不得人的？”

　　身边的人蓦地轻笑出声，还未待白可心回味过来这一笑的含义，便很快寻到新话题拉开了她的注意力。

　　“所以呢——我问你的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许知逢就是这点不好，能千回百转地将普通问句梳理出暧昧的回响，让白可心总是无意识地踏入她营造的圈套，又在之后察觉这根本不是个圈套，而是许知逢信手拈来的亲密罢了。

　　对谁都可以，自然算不上是特别的感情。

　　这次白可心没忍住纠正她的用词：“不要把问话讲得像表白一样，别人会误会。”

　　“这里哪有别人？”

　　许知逢挽着她的手臂更紧了，白可心在沉默中犹豫了一小会，选择无视自己心中隐隐作痛的困惑。

　　“那我得告诉你，我不想gap。”

　　“有理由吗？”

　　白可心头痛地大步迈进了烈日中，又被许知逢拉回荫蔽下，将伞撑开才重新开始走。

　　许知逢的手心还是像来时那样灼热，但白可心很想忽略掉这种触感。

　　否则她很难将这理由说出口，就像她无法抑制自己加速的心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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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在同一栋宿舍的不同楼层，许知逢在低一层，照例把白可心送到了宿舍门口。

　　往常总要多聊两句，白可心早就习惯了，但今天她格外不想面对许知逢，告过别便要进宿舍。

　　许知逢走之前对她说：“你再考虑一下。现在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白可心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们其实聊过无数次关于休学的话题，但每次白可心都碍于各种现实因素，不愿认真去考虑这件事。

　　所以白可心只是回头笑笑，不再多说。

　　回到寝室同系的室友也在，看见白可心的表情，笑着打趣：“许知逢送你回来的吧？女神真的对你不一般啊。”

　　“哎，干嘛啦。”白可心挽起笑容敷衍过去，有些疲惫地坐到自己的电脑桌前。

　　桌子上还摆着许知逢送的糖果，色泽光亮味道也很甜，但是收到的琐碎礼物太多，白可心想是不是自己也被她带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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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们认识第三个月的时候，白可心试探性地问起过许知逢对恋爱的想法。

　　当时许知逢的回答是：绝对不想和另一个人一生都捆绑在一起。

　　白可心其实记不太清楚她的回答，这个「一生」究竟是被她亲口说出、还是自己臆想出的矫饰，已经不得而知。

　　但对于当时一直被体贴地照顾、飘然仿若置于云端之上的白可心来说，那句答案形成了不小的打击。

　　那她们好几个月的亲近算什么呢，还是说朋友的捆绑，是不一样的？

　　如果被许知逢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对她抱有恋爱好感的话，也许会厌恶地远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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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可能一起去旅行的……”

　　要面对面相处一整年，同吃同住。和在学校不同，生活和情绪都需要互相依托，在一起的时间也会更漫长，虽然会非常幸福，但是暴露也是非常不可避免的。

　　再加上还有更深层次的……

　　白可心不愿意再想，随手从书架上拨下一个球把玩。

　　室友写论文写到一半，正在摸鱼的时候，好奇地问她：“可心，这个球是干嘛的呀。”

　　“类似答案之书的，想问什么问题，摇一摇就会有个回答。我小时候买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过来哈哈哈。”

　　“你还相信这个吗？”

　　“其实不相信。”

　　随心的闲聊点到为止。

　　白可心的思绪突然抽离开来，细细密密地自指尖流窜过去，仿佛拥有了实体。

　　是啊，反正不相信，反正出来什么答案她都不会认真看待的。

　　——那问一问也无妨。

　　这样想着，白可心双手捧着球摇了摇。在摇动的瞬间她没有想到特别明确的问题，也许是到底要不要和许知逢一起gap，也许是许知逢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球体中的多面体缓缓上浮，露出不被期待的回答。

　　「现在可说不准。」

　　思绪还没转过来，白可心就又重新开始摇动这颗球。

　　「看起来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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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可心感觉到自己被盒子中的猫玩弄了，搁下球叹出一口长气。

　　怎么会想要从中得到满意的答案呢，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心意，也改变不了许知逢。

　　虽然她也不知道许知逢是怎么想的就是了，或许许知逢也根本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不，许知逢确实不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白可心蓦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抓起刚刚滚到桌角的球，来不及和室友说一句就冲出了寝室门，手机都忘记捎上。

　　假如说她们都不够了解对方，没人能回答出到底应不应该一起短暂逃离的话。

　　不如就把这个决定，交给命运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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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晃这个球？什么啊。”

　　许知逢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看到白可心执意要求，便也不多问了。

　　她盯着白可心的眼睛，仿佛能从那片浅褐色的水潭中窥见什么。白可心也少有地没有避开她的注视，只轻声道：“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的，对吧。”

　　“我还不知道问题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也没关系。”白可心展开微笑，她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翘，像餍足的布偶猫。

　　许知逢晃了晃球，把它递到白可心的手中。

　　随后两个人一起低下头，看到荧蓝色液体中浮起的回答。

　　「没错，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