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治的病患会抓人》皇家壹号

1、第 一 章

　　作为一个父亲植物人母亲临近崩溃的家庭的诞生物，闫庄觉得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有钱人好运连连，没钱的就厄运连天。
　　这算是他少年时期苦恼的几大问题之一。
　　还有个也是他比较喜欢想的，人为什么会疯。
　　资料里说大部分是社会因素，另外一部分是某些大脑组织有毛病，本来就是精神病。
　　但他们给的社会因素答案太概括，闫庄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打消。
　　他原先以为把心理学研究透彻就可以看懂精神病的眼睛，但显然，能成为精神病的人除了大脑不行，他们深不见底的内心沼泽更为恐怖。
　　闫庄在精神病院当实习医师的时候，院长让他单独和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交流。
　　那个人的眼睛忽而混沌，忽而清明。当那面清醒的人格说话时，闫庄透过他的心脏，触碰到了一个人隐藏最深最深的秘密。
　　他说，“我以前是个经理，条件还不错，各方面发展都很景气。”“但是我太太期望很高，她想要的远不止我给她的，她在我们结婚二周年的时候，干了件大事。”闫庄注意到，他说‘大事’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的温度降到了极点，虽然还在悲凉的笑着，但闫庄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
　　“她转走了所有的财产，当然，是在设计了那场车祸之后。”他自嘲的笑了笑，“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是在前一天晚上我就听见了她跟合作对象的电话。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干脆就顺着她好了。但是我低估她对我的杀意了，一不小心给整成残废了。”
　　闫庄知道，车祸引发精神分裂症的情况少之又少，但是如果没有个理由把他送进来，恐怕他现在也活不下去。
　　闫庄想过让他去法院告那个女的，但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那天晚上那人就死了。
　　他从医院的天台一跃而下，摔的血肉模糊。
　　“小闫啊，你看他是为什么突然想死呢。”院长在那件事之后的两三天里问他。
　　闫庄没想院长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愣了愣，说道，“很大可能是在发病期间失足摔下去的，或者就是抱着自杀的心态去死的。”
　　“为什么会想自杀呢？”
　　“感觉死而无憾了吧。”
　　院长笑了起来，他深邃的眼睛里却并不仅仅透露着笑意。“永远不要把事情想的太浅显了，特别是不了解的病人。不是所有病人都是按资料去死的。”
　　原来书上的，我所知道的，也很浅显。
　　闫庄没有转正，但是院长看起来有些遗憾，所以他说，“只是多接触接触更大方面的知识而已，会回来的。”
　　院长没说话，但看起来也很支持闫庄。
　　“期待你回来。”
　　但在两年后，远在他乡的闫庄忽然接到以前医院朋友的消息。
　　院长的癌症恶化了，活不长。但是想起闫庄说过会回来，怕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了，所以跟他说一声。
　　闫庄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几乎要断裂。
　　肯定是在实习之前就有了癌症。想到这的闫庄慌乱的订了回国的机票，争分夺秒的想抓住时间，好让他走的慢一点，好让他可以和自己再说说话。
　　好在，闫庄赶上了。
　　只是当年还文质彬彬不怎么显老的院长头发已经全都白了，枯瘦的身体躺在病床上，甚至肤色还要比白色的床单更白。
　　“啊，已经到了啊，新染的发色，好看吗。”院长笑着对冲进病房的闫庄说道。
　　本来闫庄已经藏好了情绪，但听到这句话还是没阻止眼泪的溢出眼眶。
　　“很好看，很好看。”他梗咽的回答着。
　　院长从他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带他，一直到现在也有八年之长，是一位很值得深交的好友。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对闫庄来说，都太残忍了。
　　那天晚上，院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病院有意思的病例和人。在最后，他问闫庄，“趁我还活着，你想想你在院里想干个什么职位，以后让人给你留一个。”
　　闫庄想了很久，一直到院长熬不住睡了过去也没想好。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人的死去，而是无法挽救人的死去。
　　闫庄一直觉得时间还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
　　但是偏偏就是天不遂人愿。
　　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是院长生命的尽头，但那一天原本应该还要很久很久才会到才对。
　　闫庄关了病房的灯，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蹲在石阶上，拿了根烟点燃。
　　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鲜红的心脏。
　　只要不松手，他就会一直燃烧。闫庄想着。
　　但是他忘了，这支打火机已经用了好几个月了，里面的液体所剩不多，几分钟后就完全熄灭，再也不能燃起一丝火花。
　　等到第二天中午，院长再问他的时候，闫庄回答道，“如果说想当院长，会同意吗。”
　　院长先是有些疑惑，想到其中因素后，笑的又无奈又心酸。
　　闫庄不想任何人代替他，只好先把这个位置占了。
　　两个月之后，院长终于解脱。
　　严格来说，院长不算是那个病院的正式负责人，而是他的研究所的头子，四舍五入就把他当院长了。
　　他很有才华，才三十八左右就在研究所博得一席之地。
　　只是可惜了，这么早就去世。
　　他姓沈，叫沈灵运。
　　沈灵运奉献了一生，导致无妻无儿，下葬时也都是医院的医师护士站在那。
　　整理遗物的时候，闫庄注意到两张照片。
　　那是他毕业的时候，和一个朋友在学校门口和沈灵运拍的照片。外面的塑胶层已经微微泛黄，但因为保留的很好而没有其他的问题。
　　闫庄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在外面时也经常拿出来看。
　　但第二张照片却让他猛地一怔。
　　那张照片只有一个人，背景也很不对称，像是从某张图片上裁剪下来的一样。
　　闫庄看的出来，就是从上张照片里裁出来的，是他的那个朋友。
　　那人五官标致，身姿高挑，笑的恣意张扬。
　　他叫杜方明，沈灵运最喜欢的杜方明。
　　葬礼结束，主任说会好好考虑他的申请。只是有很多必要条件还没达到，比如任职时长和经验问题。
　　闫庄说，“好。”
　　只要成为第二个沈灵运，就可以了，吧。
　　但是最后闫庄没有当上院长，只是在所有条件都具备的时候把院长改成副院长了而已。
　　他永远不能成为他，所以就当他一直在好了。
　　‘我会让所有像你的人，全都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