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顾》林71

1、第 1 章 下山 本君下山啦

　　九里居院内的合欢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连带着合欢花洋洋洒洒的飘落。
　　或许是太久没有打理，院子里散满了一地的粉色合欢花。
　　朱颜推开院门，却不见一目来迎他。
　　平日里一目都会早早蹲在院子里等朱颜回来，每次朱颜推门而入便欢欢喜喜的迎上去。
　　今日却没有动静。
　　“一目？”朱颜轻唤了一声，但没有一丝动静。
　　莫不是跑下山了？这么想着，朱颜顿感不妙，连忙飞身下山。
　　而在扶光宗弟子峰的后山，正如朱颜所料，一只小兽被一群穿着蓝白弟子服的人追赶。
　　小兽长得尤为奇特，像猫，却是一目三尾。
　　它身后追着的弟子个个满脸气愤。
　　　“小畜生，我新换的弟子服还没穿就被你撕了！”
　　“我攒了几个月灵石才买的灵器玉簪！你居然啃断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万兽峰偷来的烤鸡！你居然连鸡屁股都不给我留！杀人诛心！”
　　“……”
　　如今被这般追杀，小兽才痛知反悔，可惜已经晚了，身后那群人太可怕了，它不敢停下来。
　　好不容易逃到后山的传送阵附近，小兽顿感有望，加快脚步飞奔。
　　突然一个抄近道的弟子从一旁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化出掌风朝小兽拍去。
　　小兽迅速后腿发力跃起，踩着弟子的手臂向上跑，抬爪往他脸上一抓，再飞快往后一蹬。
　　可就这么几息时间，身后追着的弟子已经赶到，一人趁小兽滞空无法借力，运着灵力一掌便拍了过去。
　　但有人却快他一步，红色身影瞬间闪过，没有人反应过来。
　　待众人再看过去，小兽已经在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怀里了。
　　“陵光长老。”众弟子一同向朱颜行礼。
　　“不必多礼。”朱颜道。
　　“弟子不知这只小兽是陵光长老的灵宠，愿长老责罚。”方才正想抓住一目的弟子低头谢罪道。
　　“无碍，到底是我疏忽大意，让它跑下山了。”朱颜温声道，“各位的损失让袁老记我帐下便好。”
　　“谢陵光长老。”
　　朱颜伸手从纳戒内那出一个玉垂扇步摇递给玉簪损坏的女弟子，说：“损坏的玉簪我会修复，先用这个做抵押可好？”
　　“当，当然！”女弟子兴奋的道过谢，收下了步摇。
　　待朱颜替一目将这些烂摊子收拾好之后，便回了九里居。
　　他将一目放下，手指点了点一目的头，说：“下次再闹事，可就要扣粮了。”
　　“嗷呜！”一目急得用爪子扒拉住朱颜的手。
　　“好了，这次我要下山几日，你好生留在九里居，不能闹事。”朱颜说。
　　得到一目信誓旦旦的一声“嗷呜”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九里居。

　　眼前景色一扭曲，朱颜便出现在宗门广场。
　　远处的少年见着朱颜，便奔了过来：“陵光长老！”
　　“久等了。”朱颜道。
　　“没有！”少年连连摆手道，“和陵光长老一起出任务我很高兴！”
　　少年本是一只长尾炽鸟，被朱颜救下后便一直追随在朱颜身后。这么追着便跟着上了扶光山，又因通兽语便在宗内当了个万兽峰峰主。成天与兽为伍，倒也快活。
　　此次任务是朱颜主动请缨，轻尘又怕他太久没下山不通人世，便让日日往山下跑的夏仲商随同。
　　“陵光长老，这是飞云和清瑶。”夏仲商指着不远处的仙鹤说。
　　这是他特意带来的仙鹤，平日他一人下山便是慢悠悠的走山阶，但这次不同，既然掌门把陵光长老托付给他，他一定要安排的妥妥当当！
　　仙鹤乖乖飞到朱颜身边静候着。
　　“他，叫飞云。”夏仲商看着翅尖泛着红色的仙鹤，对朱颜说。
　　“这是清瑶。”清瑶脖子有一圈靛蓝色的羽毛，分外漂亮。
　　“他们说很喜欢陵光长老哦。”夏仲商笑眯眯的说。
　　待二人乘着仙鹤出发，夏仲商忽然记起自己手中的信件，于是拿出来给朱颜。
　　“这是掌门给我的。”他说，“昨日你走太急了，掌门托我给你。”
　　朱颜接过信件，点了点头。
　　昨日在轻尘手上接过玉简，他便感觉到自己在一目身上设下的咒术被强硬破除了。于是急忙告退。
　　等他回了九里居才发现是一目贪玩，研究他挂在卧房的佩剑时，佩剑不慎掉下，直往它身上刺，而那咒术也被破除了。
　　朱颜倒是不知一目是不是故意，但他确实是被吓到了。

　　任务玉简已经拿到了，朱颜寻思里面是何物，打开一看，愣了会。
　　一旁的夏仲商一直看着朱颜，见状侧过头去看，也愣了下，问：“这不是掌门的纳戒吗？”
　　再看信上的字：陵光，你许久不曾下山，而仲商虽熟悉凡间，但过于单纯，我到底放心不下，纳戒里的东西或许你在凡间用得上。注意安全，早日回宗。
　　朱颜神识往纳戒里一探，花花绿绿一大堆东西。轻尘许是把自己能想到的用品全塞在里面了。
　　“掌门对陵光长老好好哦！”夏仲商笑着说。他长得格外可爱，此时眼里有光似的忽闪忽闪着。
　　夏仲商嘿嘿笑了会，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陵光长老怎么突然接下了这次任务？”
　　在他的记忆里，对朱颜的印象就是闷闷不乐的温柔仙君，成天便是窝在自己的九里居，平日没什么人去，就他时不时跑过去找朱颜说话。
　　“只是觉得此事或许与白下城被屠有关。”朱颜说，“李格非来信说玉城案件的死者皆死无全尸，血肉横飞，像是从身体内部被撑爆。”
　　“白下城的死者似乎也是这个死法，不过听说好像被例为疑案了。”夏仲商托着脸说。
　　凡间朝廷办不好此事，修士前去查探也没有头绪。
　　“确实，或许这次前往玉城会有发现。”朱颜轻声说。
　　飞云突然长鸣一声，夏仲商低头望去，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玉城。
　　“陵光长老，我们到了！”
　　顺着夏仲商所指的方向，朱颜抬眼看去，此时已是黄昏日下，因宵禁未到，玉城内街道灯火阑珊，十分热闹。
　　“好热闹。”朱颜感叹道。
　　“这是自然。玉城周遭官道发达，商贾通行，不少富商都在玉城做生意。”夏仲商兴致勃勃的说，谈到这个他可不无聊了。
　　朱颜笑着对夏仲商说：“夏峰主真是见多识广。”
　　夏仲商红着脸，高兴得嘿嘿笑。

　　二人入城后便直奔官府，可竟被告知李格非已经失踪五日。
　　而官府其他人对李格非写信向扶光宗求助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只好无功而返。
　　夏仲商在客栈要了两间房，这才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格非的求助信是在三日前送达掌门手上。”夏仲商说，“除去路上花的时间，他应该是在信件送出没多久便失踪了。是被凶手发现了吗？因为来不及拦截信件只好将李格非绑走？”
　　说着又摇了摇头：“但官府其他人对李格非写信求助一无所知，不排除一切都是自导自演。”
　　朱颜看着夏仲商认真思考的模样，勾唇一笑。
　　倒是和轻尘说的不太一样，明明很聪明。
　　“难不成是官府有内鬼？所以李格非才没有声张此事。”夏仲商皱眉思考着，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突然他发觉朱颜好像很久没说话了，抬头一看便见朱颜正笑着看着他。
　　“我，我…”夏仲商忽然结巴了，脸涨的通红。
　　完蛋了，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他想着，很不得把脸埋起来当鸵鸟。
　　朱颜笑眯眯的问：“夏峰主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接下来该从何处查起？”
　　正把脸埋在自己掌心的夏仲商抬起头，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朱颜，说：“我们先去之前的案发地吧。”
　　“好。”朱颜点头，起身时将手中的白玉简递给夏仲商，说：“这是通讯玉简，必要时可以同我联系。”
　　夏仲商欢欢喜喜的收了下来。
　　可惜事情发展并不顺利，现场已经被打扫干净，又因为这几日多雨，血迹都被冲干净了。
　　案发现场分布没有规律，凶手似乎也没有刻意隐藏，个别现场都有较大的人流。
　　“唔……”夏仲商皱着眉思考，然后哎呀一声说：“没有一点思路！”
　　好费脑子！
　　朱颜在一旁看着夏仲商的小表情，不由得一笑，说：“倒也不急这一会。”
　　说罢，抬头往一旁灯火通明的高楼看去，问：“这是何处？”
　　他们此时正站在小巷里，朱颜从上方看到的高楼正是不远处的清浊楼。
　　“似乎是清浊楼。”夏仲商也抬头去看，“好热闹！”
　　朱颜若有所思的看着，片刻后说：“我们去看看吧。”
　　夏仲商却有些犹豫，他说：“可是我们还没有头绪……”
　　这是他第一次和朱颜一起出任务，他不想拖后腿。
　　“无碍，明日再查也不迟。”朱颜轻声说。
　　然后他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问：“我记得你先前和我说过清浊楼……”
　　“嗯嗯！”夏仲商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兴冲冲的说，“是我给一目送獬豸娃娃的那次！”
　　“一目很喜欢那个娃娃，当时被它咬破了沮丧了好几日。”
　　“真的吗！我记得那个娃娃就是在清浊楼附近买的，陵光长老我们再去给一目买一个吧！”夏仲商围着朱颜蹦了几步，然后停在朱颜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朱颜自然是乐意夏仲商不拘于破案。夏仲商虽然聪明，但是有时候会忍不住钻牛角尖。此时正好转移他的注意力。

　　夏仲商在小贩那又挑了只獬豸娃娃，正想付钱时却看到朱颜已经付了，并且顺便买了只兔子玩偶。
　　“可爱吗？”夏仲商把娃娃捧在脸边，笑嘻嘻的问朱颜。
　　温暖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光，显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可爱。”朱颜忍不住笑着点头。
　　但随即，这股温馨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夏仲商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力量一撞，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娃娃掉落在地上，转眼消失在人群里。
　　“小心。”朱颜连忙上前扶着他，避免被人流撞倒。
　　但夏仲商一门心思全在娃娃上，他在地上扫视了几圈，最后终于放弃了。
　　他瘪瘪嘴看着朱颜，委屈的说：“娃娃不见了。”
　　“没事，我们再买一个。”朱颜揉了揉夏仲商的头，安慰道。
　　“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方才不小心撞了夏仲商的少年无措的道歉，他歉意的说，“我帮你再买一个吧。”
　　“没事，一个玩偶罢了。”夏仲商摇摇头，接过朱颜买好的新娃娃。
　　少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扭头左右警惕地看了几眼，然后对夏仲商他们说：“我请你们去清浊楼听曲可好？”
　　“清浊楼。”夏仲商小声重复说。正巧他和朱颜要去清浊楼，他抬头看朱颜，见朱颜对他一笑并没有抗拒的神色，于是便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