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桥上看风景》蓝莓冰汤圆

4、种田的日子 收拾好了屋

　　收拾好了屋子，看着李静薇家荒废了几年的小园子，王琦想着要不在里面种点菜吧，但是对着已经结块、杂草丛生的地有些头疼，于是去请教了邻居兰姐和军哥。
　　“嗐，这算啥事，请个耙田机翻一下就行啦！”兰姐听完王琦的求助，当即就支使军哥出门去村里请耙田机了。
　　不大会，耙田机就“哒哒哒”的完成了工作。王琦站在院里手扶着腰看着细细翻过的小园子，心下盘算着要不要再喂几只鸡。
　　耙田机主人按村里辈分李静薇是要叫三叔的，三叔说李家的园子小，王琦又是初来乍到，自己之前受过李爸爸诸多照拂，就不收钱啦。兰姐跟王琦推拉了半晌无果，于是兰姐只好说到：“那行吧，三叔，中午去我家吃饭！这可不能再客气了，再客气就见外了！”
　　王琦还是小时候跟外婆在农村生活过，那时的王琦也不用考虑什么人情世故，人际往来。只记得偶尔跟外婆出门路上口渴，在过路人家里讨过水喝。王琦从来不知道，原来互帮互助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原来邻居之间相处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时王琦已经坐在兰姐家的饭桌上了，兰姐的小女儿李书琪在镇上上初中，个子已经跟王琦差不多高了，皮肤很白，讲话细声细气，动作斯斯文文的。
　　今天周六，书琪不用上学，吃了一点东西就回房写作业了。军哥拿了瓶酒出来说要陪三叔喝一杯。酒过三巡，军哥和三叔略有了些醉意，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静薇爸爸苦啊，一个人带着孩子，本来有人给他说媳妇，他怕对孩子不好拒绝了。本来有机会能出去闯一番事业，为了照顾孩子，把自己困在这么个小地方，年纪轻轻就。。。唉！”军哥颇有些感伤的说道。
　　“静薇同学，你见过静薇爸爸吗？”军哥对着王琦微微举杯，“静薇爸爸是镇政府的水电工，工资不高，可是离家近。当年他本来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的时候犯糊涂，跟人打架得罪了人，辗转跟着静薇妈妈来咱们这定居。静薇妈妈年轻的时候真漂亮啊，可惜去的太早，撇下几岁的静薇和爸爸没人照料。静薇妈妈去了之后，静薇爸爸有个同事看他技术好，人又实在，想让他跟着自己一块辞职出去做工程，静薇爸爸来找我喝酒，抽了三包烟，最后说：‘钱是挣不完的，可是实在舍不下孩子，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一的时候，王琦是见过李静薇爸爸的。李静薇从前没出过远门，上大学算是最远的一趟，李静薇爸爸送她来学校，给她收拾东西，整理床铺。王琦记忆中的李静薇爸爸，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走起路来带着风，说起话来如洪钟。后来王琦陪李静薇去火车站送她爸爸，坚硬如铁的男人转身的那一瞬间却抬手抹了抹眼睛。
　　军哥呷了一口酒，接着说：“静薇也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来没让他爸操过心，开始几年有什么事情都怕让她爸爸操心，不跟别人说。三年级有一回放学回来她爸爸还没下班，就在我这里写作业。你兰姐看他脸色不好，就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就‘哇’的一下吐了。我们送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脑震荡，她爸爸问了半天才说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李静薇会打架，王琦还是头一次知道。在王琦的世界里，李静薇永远是温柔明朗的，会勇敢的为自己发声，坚定地用道理和事实说服别人。不过也正常，三年级才八九岁吧，李静薇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长大版的李静薇，王琦想着。军哥和兰姐念叨了许多李静薇从前的事情，那是个王琦从没认识过的女孩子，会爬树，会翻墙，会打架，会抓螃蟹。

　　兰姐告诉王琦，地翻好了，但是要种还得等几天，把地里打坏的草彻底晒死了才能下种，不过可以先去镇上把种子买回来。
　　军哥喝了酒，虽然农村没人查，但是出于安全考虑，王琦还是决定自己骑自行车去。
　　“你自己骑车去就别走大路，大路车多，我们这边的小路修的也很好，你顺着这条路水泥路直走，所有有泥巴路的路口都选水泥路，大概一里多过桥，再走一点就能看见集镇了。”兰姐怕王琦不熟悉，仔细交代她。“种子站就在卫生院旁边，适合这个季节播种的蔬菜还是很多的，生菜啦，莴笋啦，四季豆啦，都可以买一点，不过也不用买太多，你平时要吃什么上我家地里扯就行！哦对了，小白菜别买，我们才种了苗苗，你回头拿点去栽！”
　　王琦一面连连称谢，一面骑上自己的“宝马”，准备出发。“兰姐，谢谢您中午安排的饭，我初来乍到的，人又年轻不懂事，今后还托赖您照顾！”
　　兰姐摆摆手说：“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从城里来，无依无靠的，这邻里邻居的不互相帮衬哪说得过去！”
　　王琦还想说什么，兰姐打断了她：“说实在的，静薇这么多年基本上算得上我的半个女儿了，静薇爸爸这么多年帮了我们家多少忙，现如今他们都不在了，你来了我们要是不照顾你，以后怎么有脸见他们！”

　　王琦骑着车走在这条李静薇走过无数次的路上，道路两边多是田地，种着菜，还有些王琦叫不上来名字的树。有一户人家养了几只土狗，都很凶，隔老远就开始叫。王琦走近一点了，有两只狗直接从院里冲到路上扑过来，王琦赶紧加速。狗应该也不是真的要来咬她，只是震慑她，让她无法靠近，见她并不是去自己家的，就停在原地狂吠不止。
　　不大一会，王琦就到了种子站，买了些生菜、莴苣、西红柿和辣椒的种子，王琦看见边上还有个花店，想了想，进去买了一盆薄荷。王琦请之前的房东帮忙把自己的行李寄过来，这几天应该陆续会到了，里面还有几瓶没喝完的酒，薄荷到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兰姐说让王琦先育苗，王琦在网上搜了一下蔬菜育苗方式，看到要准备专用苗床，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得又来请教兰姐。
　　“这么点菜还要啥苗床，自己弄一下就得，找块地撒上种浇上水，拿薄膜一盖就行，过几天发了苗苗就可以栽了，瓜呀菜呀的都好养活，勤勉点打整都能长好！”兰姐顿了顿，又说：“这样吧，你家那块地暂时用不了，我家门口有个小花坛，你就在那弄吧！”
　　于是在兰姐的指导下，王琦顺利的播种了自己的第一批种子。给种子盖上了一层塑料被子后，兰姐嘱咐王琦每天早上观察一下苗苗的情况，生几片叶子就可以栽之类的事情，就回屋忙活去了。

　　王琦突然觉得自己失去李静薇之后就空空如也的心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每天早早地起床去看菜苗苗，吃过早饭后在小园子里看看有没有没打干净的杂草，再去找兰姐聊聊天，帮着做做活。兰姐让王琦干脆就在她家吃午饭，王琦拒绝了，“屋子里还是要每天做饭才有人烟气，一个人的饭也好做，要不然我每天就吃吃喝喝啥也不做会变傻的！”王琦渐渐也有了笑模样，兰姐也乐见王琦自在的过活。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暗的，我那个时候想啊年轻轻的小姑娘怎么看起来一点朝气都没有。这一个多星期忙忙乎乎的，你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这样才对嘛，才像你这个年纪的样子！”兰姐直截了当的说到，“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想着来这边生活呢？城里不好吗？”
　　王琦斟酌了半晌，说：“其实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书读得再多，钱挣得再多都一样，都只是芸芸众生里普普通通的一个。静薇有一天下了班找我吃饭的时候说：‘每天晚上回家，家里黑黢黢的，没有人在等我，我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空落落的。一天又一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琦，要不我们回老家种田吧！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多好啊！我们家旁边的小园子还可以喂鸡，这样肉、菜、蛋都不用买了，我就不用上这个破班受些闲气啦！’我那时候笑她天真，‘你以为种田就很简单啊！葱和韭菜你都分不清吧！’静薇去世那天，有人安慰我说，每个人都有这一天的，时间会治愈一切，看淡了就好，可我不想看淡，我不想忘记李静薇。从那天起我的世界一下安静下来，我每天看着街上行人往来，大家都在向前走，只剩下我，不知该去往何处。所以我就来啦，我想来过过静薇说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