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同人]采莲南塘秋》江陵布衣

22、元宝山庄（二）

　　事实并没有孟双林所想象的那么可怕，金满堂既是富豪，元宝山庄中自然是有冰窖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金管家将其尸体放置在其中一个空置的冰窖中，保证其在案子查清入土之前不腐化。

　　冰窖大门落了锁，但这难不倒出身于天机堂少堂主方多病，孟双林还没看清他用了什么手法，锁便被打开了。

　　他朝李莲花孟双林得意一笑：“进去吧！”

　　始一进门，一股寒气逼来，鼻子蓦然受凉，孟双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昏暗中，一只温暖的手，包住了她冰冷的手，温热的真气自穴位涌入，倏忽之间，寒意陡消。

　　孟双林抿嘴偷笑，反手钩住李莲花的手掌。

　　走在前面的方多病正要回头找李莲花拿灯，谁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人紧握的手。

　　他揶揄笑道：“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啊。”

　　孟双林笑：“看到了也没什么嘛。”

　　方多病耸耸肩，一副受不了了的样子：“真是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看清来都清清冷冷的样子，没想到这么肉麻。”说完一把夺过李莲花的灯，转身在前面引路。

　　冰窖并不十分大，约行了二三十来步便到了木棺前。

　　李莲花细细检查尸体身上的痕迹，待看到尸体一些部位有些许皴皱时，低声道：“树人症……”

　　方多病赞道：“行啊李莲花，不愧是江湖中传闻的活死人肉麻白骨的李神医，见识着实广博。不错，这还真是树人症。当初尸检时，我还是请教了公羊无门老前辈才得知的。这金满堂的树人症看起来并不严重，公羊前辈推测是泊蓝人头缓解了他的症状。”

　　他感叹一声，继续说：“这泊蓝人头还真是盛名在外，李莲花，你都不知道许多人听说金家的泊蓝人头被抢走了，多少江湖大夫都过来打听消息，想知道泊蓝人头到底最终落入谁的手中了。我是想不到金鸳盟若不是为泊蓝人头而来，还能是为了别的什么。”

　　李莲花没出声，看完了尸体，又从方多病手中拿回灯笼，细细观察棺椁上的纹络。

　　忽地，他道：“双林，你看这个文字。”

　　孟双林走到他所指之处，弓身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她不认识的字，但从形态来看，它们和云隐山里单孤刀的那个盒子上的字，是同一种。

　　“南胤文？”她轻问。

　　“不错。”李莲花道。

　　方多病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不满地反对：“喂喂喂，你们两在说什么？什么南胤文什么的？什么秘密啊？”

　　李莲花合上棺盖，看向方多病。

　　眼前的这个英俊的少年郎，拥有年轻男孩都有的毛病，冲动、鲁莽，但他内心纯真善良，相信正义，也愿意做匡扶正义的侠客。

　　所以他愿意相信他。

　　于是，他将单孤刀与南胤有关的事徐徐说与方多病。当然，他隐瞒了他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曾是单孤刀的朋友。

　　幽暗的冰窖中，李莲花手中的灯弥散的微弱光亮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一向通透的双眼也染了几分低迷。

　　方多病本是尚书之子，虽一心向往江湖，但受父亲的影响，耳濡目染之下，也有颗和他父亲一样忠君爱国的心。

　　而此时，他传闻中那已死快十年的“舅舅”单孤刀原来没死，还暗中谋划颠覆大熙朝之事……这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方多病不可置信地反驳：“这不可能，单孤刀是我的舅舅，……我外祖家祖祖辈辈都是中原人，怎么会是南胤人呢？”

　　而李莲花亦十分震惊：“单孤刀是你是舅舅？你外祖家不是姓何么？”

　　“我母亲说舅舅小时候和家里失丧了，后来长大了，在江湖中名气渐响，被我母亲认了出来，相认太晚，舅舅就一直用着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字没改回何姓。”

　　孟双林内心着急，很想直接对方多病说：单孤刀是你爹！跟何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显然不能。

　　她暗示说：“有没有可能是认错了呢？这件事牵扯极大，方少侠，要不你和你的母亲确认一下？”

　　方多病虽还年少，但明白一个道理，往往越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传言，反而极有可能是真的。因为编造谣言的人会刻意地将谎言贴近人们的想象，听起来像真的，但未必是真的。

　　而李莲花所说的事听起来甚至荒谬可笑，一个原本死了的正道英雄，原来还活着，不仅还活着，竟还是南胤皇族后裔，而这个皇族后裔还妄图复兴灭国了那么多年的蛮夷小国。

　　他不禁道：“李莲花，你说的话，简直比你是我师父李相夷还荒谬。”

　　李莲花：“……”

　　孟双林：“……”
　　方多病见二人表情怪异，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尤其诡谲。

　　他疑惑问：“……你们两……怎么了？”

　　“啊……没什么。”李莲花摸摸鼻子，假装很冷的样子，“方少侠，这里太冷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至于单孤刀的身世，我想拜托方少侠和令堂确认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方多病点头：“好，那走吧，等会我就写信给我母亲。”

　　翌日，金常宝在会客的厅堂里招待方多病等百川院的其他刑探，李莲花和孟双林同行。

　　除他们之外，还有有药无门公羊无门，乳燕神针关梦河。方多病因之前不认识金满堂身上的树人病症，而金常宝虽知道却有意隐瞒，正好这案子也吸引了不少名医来看稀奇，他就去府外把两个最有名的大夫给请进来了。于是这二人今日也在这厅堂之上。

　　金常宝并没有等到方多病的定案，他神色有些惶惑，问道：“方公子，这案子的真相不是已经查明了么？”

　　方多病朝李莲花使了一个眼神。

　　李莲花“啊”了一声，然后道：“金管家，是这样的，金庄主确实为金鸳盟的雪公雪婆所杀不错，但是还有一事却还要再查查。”

　　金常宝皱眉：“什么？”

　　李莲花微微一笑：“那就是金鸳盟的目的。他们真的是为了泊蓝人头而来吗？其实，我们并不能确定是他们拿走了泊蓝人头，也有可能是贵府上的人在看到金庄主的尸体时，趁没人的时候，拿走了泊蓝人头，以此嫁祸给杀人凶手，这样他便能安心地独占泊蓝人头，不怕别人觊觎了。那假如金鸳盟确实不是为泊蓝人头而来，那是为了什么呢？这关乎江湖的安慰呐，金管家，不得不仔细查清楚。”

　　金常宝越听，眉头皱地越深，最后大叫一声：“不可能！我们金府对下人管教甚严，没有这种偷盗的恶习，还请李大夫不要随意断言。”

　　李莲花点头：“我自然不会随口胡诌。是这样的，在下昨日白天一直在离贵府不远的茶肆里闲坐喝茶，不巧就遇到了贵府抓药的小厮从药铺抓药回来，大抵是这位小兄弟有些累了渴了，就在茶肆里歇了一会。这位小兄弟十分健谈，和其他喝茶的人说了许久了白话，被人问起是给谁抓的药时，那小兄弟说是给金管家抓的，且用了一个月的药了。又有人问金管家是得了什么病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好，那小兄弟说不知，他只管抓药，不管那许多事。在下心中好奇，所以昨日夜里去集市上最大的生药铺子打听了一番，拿到了金管家这一个多月的药方。”

　　说着，他从宽袖中拿出一叠药方，继续道：“起先是治创伤的，后来变成祛疤的了。按照这药量和用药的时间，金管家，你身上的皮肉伤很重啊？在下也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诊治一下？”

　　金常宝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之色，被这番精准的推测击碎了。

　　方多病立刻上前拉开他的衣袖，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粉色的新长的皮肤暴露在众人面前。方多病再拉开他的另一只袖子，却见里面长有和金满堂身上一模一样的树皮样肌肤。

　　“金管家，你也有树人症。而你，想用泊蓝人头治你的树人症，却怕被别人知道泊蓝人头在你手上之后抢走，所以正好借这个机会，将盗窃泊蓝人头的名头安在金鸳盟头上。”方多病眸光如电，冷冽地看着金常宝说。

　　金常宝用力挣扎推开方多病，连忙把身上的伤口和病症遮住，辩驳道：“这只是猜测，你们怎么能证明是我偷的？”

　　正此时，百川院的人捧着一个被糊了一层泥土的花盆进来，将其递给方多病。

　　方多病一把去掉表面的泥土，露出了“花盆”原本的模样，它表面颜色如温润的海水，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上面有黄金镶嵌的“眼睛”和“鼻子”。

　　方多病看了一眼，又将其倒立起来，这样一看，这东西形体如人头，有鼻子有眼，正是泊蓝人头。

　　公羊无门和关梦河都忍不住紧紧地盯着它看，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而金满堂牙关紧咬，浑身颤栗不止，他崩溃大声道：“老爷又不是我杀的，我又有什么罪？是，我是拿了泊蓝人头，可我是为了治我的树人症！我又有什么错？你们知不知道树人症是血缘遗传的病，我是什么身份？我只是一个下人吗？不！我告诉你们，我也是金家的后裔，金满堂死了，这泊蓝人头本就该属于我！我只是说了一个谎保证不被人抢走罢了,难道要治我的罪吗？”

　　他狠狠地盯着方多病：“方公子，你说，说一个为了自保的谎言，大熙律令上可有说这有罪吗？”

　　方多病蹙眉，道：“没有。”

　　金满堂哈哈大笑，随即又恢复到往常的模样，尊贵体面起来：“那还请方公子将泊蓝人头还给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