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传信 ...
-
周平平既然要给姐姐传口信,没心情去见那几位老弱病残皇子,就不想继续演全套了。
刚出了宫门,慈心仿佛受到赵莺儿给他钱的启发,立刻就对苍狼卫统领说,“大人可否让我的随从回去收拾行李,先搬到相国寺去。”
统领没收到皇帝让他抄家的命令,自然不敢阻拦,“慈心师傅请便。”
周平平回到二皇子府旁边的小巷,发现马车还拴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没被人偷走。便放下这边的事,直径驾车去了西城。
松石街南十六巷,左手第一户人家,主人在户部做书吏。虽只做吏员,却比斜对门在国子监做六品校书的家里还宽裕的多。家里养了门房马夫丫鬟奶妈一大堆,小孩子身上也都穿金戴玉送到书院去,看的对门家的同窗小孩好生羡慕。
最近京城动乱,书院也放了假。小孩们都开心的放了风,在巷子里比赛滚铁环。就看到书吏家门口又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好奇的看了两眼,只当又是来托关系的商人,都不以为意的继续玩儿起来。
门房虽只见到周平平孤身一人,但看在华贵马车的面上,依旧笑盈盈地问道,“姑娘找谁呀?”
周平平说。“我是锦绣钱庄的伙计,来找你家夫人要一笔账,劳烦小哥为我通禀一声。”
门房听到锦绣钱庄的名号,便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起来,“你可带了字样。”
周平平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却不是欠条。门房看到一张白纸中间独独一个花押,就立刻从值房里出来对周平平说,“你跟我来。”
她只在这家的花厅里稍坐片刻,就看到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精明妇人匆匆走来。见面也不寒暄,就直接问道,“你家掌柜传了什么消息出来?”
“掌柜说,请公主切勿浮躁,不可妄动。”
这语气显然有些重了,书吏娘子听完后便冷哼一声不满道,“县主这是心慈手软,还是不想跟我家公主合作了?”
周平平见对方站在对面咄咄逼人,也不肯失了气势,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掌柜说,这次只是顺势而为,如果公主仅凭着心中恨意,让皇帝一日失三子。纵然她藏得再深,也逃不掉追查。何况今年兵灾在即,请公主以百姓为念。”
显然书吏娘子的主人,就是先帝唯一还在世的二女儿盐城公主萧春寿。
她在宫中还留有许多后手,赵莺儿只是传递了一个消息,真正在冯贵妃身边安插人手,能左右她意志的人是盐城公主。
当赵莺儿让周平平跟盐城公主的人传话时,就显示出了她对周平平的全然信任。
周平平也能感受到这种信任,所以她除了给赵莺儿传话之外。还十分心安理得的自我发挥道,“你们公主何必将目光放在那几位皇子身上,他们早就被皇帝自己给养废了,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反观兵戈在即,保存力量,做再多准备都不为过。”
听到皇帝故意养废儿子的话,书吏娘子也觉得确实如此。又想到赵莺儿都察觉到他们在几位皇子身边安插的人手,想来确有行事不密的地方,出事后免脱不清干系。便点头说,“我会劝公主稍安勿躁。为北方兵祸准备的事,请县主出宫后再跟公主商议。”
说起兵乱,周平平就不由想起这具身体的父亲。去年春夏江南大旱,千里彭泽都干了,禾苗直接在田里枯死。于是流民四起,各种歪风邪说也开始出来,眼看就要形成一股扰乱天下的大势。
周楷眼见不好,不等朝廷下令就直接开仓放粮,放的还不是存粮,而是截留了全州的赋税。
可是上天好像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发粮不过十来天就开始下雨,南方不比北方严寒,到了冬天就算挖野菜也饿不死人了。何况秋天就下了雨,就算不能再补种稻谷,种些杂粮菜蔬也能混过去。其他不作为的州县都相安无事,唯有周凯以私开府库的罪名,被杀头以儆效尤。
朝廷不在乎那十几天时间,江南就有上万人因为无粮无水而死。而周楷的举动,的确在实上际救活了数千人。
更何况上天不会跟任何人开玩笑,它遵从自然的节律。春夏时江南没下的雨,在寒冬里一股脑下在了北边的草原上,变成了冰封千里的大雪,冻死了无数的牛羊。
这个消息朝廷自然也知道,可是皇帝早把那些有真知灼见的人赶离了自己的身边。剩下的全都是些只顾眼前利益的奸险小人,在他们眼里草原蛮人哪年不打草谷。就算今年要打的仗大一点,刚好让久不动弹的军队活动一下,免得浪费粮饷。
何况拿这种坏消息去告诉皇帝,岂不是给皇帝心里添堵,让自己乌纱帽不保。
然而赵莺儿手下深入草原的商队却传回来消息,草原上各个大小部族已经开始在互相吞并。当他们经过一场内部的血肉磨盘,选出来的蛊王必定会挥军南下。
皇帝无疑是个阴谋家,赵莺儿承认自己也有这种血脉。可是她的父亲从小就教导她要放眼天下,祖母告诉她观察普通人需要什么东西,只卖金银珠宝,做不了真正的大商人。所以锦绣商行除了开钱庄之外,专做柴米油盐的大宗交易。
商行要做生意,需要的消息要广博无需太精细。而皇帝需要稳固权位,他恨不得给每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身边安插一个耳朵。这样一来,他的耳目只能集中覆盖京城范围。
就算京城范围内,像盐城公主这样丧夫无子的女人,或者连上朝都没办法站到前面的四品堂下官,他都没办法顾及到。
这次被封禁在宫里的王公贵族,也只有三品以上在职朝官及其家眷,几位亲王家,皇帝两位年长的公主家和长公主家。
几位皇子因为怕冲撞不许进宫的原因,被重兵看押在自己的府邸。与有爵位无官比如被广成道士连累抄家之前的齐家,或者官职不够三品的官员,都自觉在家等待发落。
还好这次盐城公主听了赵莺儿的劝,没有再节外生枝,趁机杀掉几个皇子。皇帝的屠刀杀了冯家、刘家和齐家相关的人,在京城众人的头顶晃了晃便收了回去。赵莺儿自从见到周平平后,又在皇宫里吃了两天素菜,终于被放了出来。
这次周平平如了雨荷的意,在东福楼楼上等着,看着宫门口有动静,便立刻驾了马车过去接人。
其他府邸也派了人在附近等候,看到一辆马车左冲右突。直接从靠后的位置冲到了最前面,更奇的是,那驾车的人竟然还是个小姑娘。
看到马车停在了赵莺儿身边,当今皇帝的大公主萧婉儿笑着对长公主说,“还是姑母家莺儿的会用人,不仅铺子里的女伙计女掌柜个个能说会道,现在连驾车的人才都比别家强。”
二公主萧惠儿一直是姐姐的跟屁虫,也跟着点头说,“是啊,是啊。”她语气中满是羡慕夸赞之意,全不似大公主隐藏在话语中的讥讽。
大公主看了妹妹一眼,心中骂了一声蠢货,愤恨的更加强烈了。她二人只比长公主小了五六岁,却因为都是先皇后所出不得父皇喜爱。跟弟弟们一样的待遇,都没得到封号,只得大公主二公主的混叫着,以至于除了参加宫宴之外,平常根本没脸出门见客。
如今大公主的长子年满十六,愿意拿更帖来相看的除了小门小户,相门侯府家都只给旁支或者没出息的孙辈。
反观姑母长公主家,不仅自己享尽尊荣,儿子小小年纪就得封县公,大女儿抛头露面不成样子,却能获封县主。
大公主只觉得好不公平,对皇帝她不敢怨恨,对长公主她只敢羡慕。然而对赵莺儿她就是满满的恶意了,所以有关于赵莺儿抛头露面不是好女子的言论,她只要有机会就会拿出来说说。所幸她能接触的圈子太窄。要说也没有太多机会,今天可算让她逮到了把柄。按照她的想法就是,说赵莺儿身边的人不安分,就是羞辱赵莺儿本人。
长公主和大公主不愧是被同一个人教养长大,心底深处某些想法其实出奇的一致。觉得女伙计,女掌柜,女马夫说出口都觉得丢脸。
尤其是那驾车的丫头,跳下马车就疾奔到赵莺儿面前,拉住她的胳膊就大模大样的说,“姐,小姐,我来接你了。”
没规矩,简直太没规矩了。这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长公主和大公主的心里。
大公主只是内心阴暗,又不是傻子。虽然心中不满,在姑母本人面前,也没有出言教训表妹的道理,只能阴阳怪气。
可长公主教训女儿,就不用顾虑场合了。先是怒瞪着周平平就大骂了一声,“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随即又对赵莺儿斥责道,“连个下人都管不好,借着公主府的威势,在外面做点小生意,被别人夸两句,就自鸣得意。我看你没了我这个母亲,会是什么下场。”
周平平先是被一句成何体统骂懵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如果不是在皇宫门口,长公主会直接叫人拉她出去打板子。
可当她听到长公主对赵莺儿一句一句的数落,到最后全方面的否定,就直接怒了。
赵莺儿对长公主那些陈词滥调的训斥,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触。可是她看见周平平脸上愤怒的表情,跟她说要杀掉广成道士时的表情一样,也是吓了一跳。立刻反握住她的手腕,还用力捏了一下。
周平平顺着赵莺儿的力道看过去,就看到赵莺儿正盯着皇宫门上午门的牌匾,原本愤怒的表情忽而转喜。不用言语,她就知道赵莺儿要告诉她,别在皇宫门口对长公主出手,而不是在担心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