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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人交战 她到底该不 ...


  •   陆闻溪推测得分毫不差,慕颜确实打算找陈明升问清“真相”的。

      赌坊存不存在?陈明升究竟有没有卖子还债?

      慕颜很有信心,在她的拳头下,陈明升不会不说实话。

      但事情的转折点在于——

      她假扮春迟刚出大理寺的门,就看见寒夜中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慕颜定睛一看,竟是今早跟在王阿云身边的二女儿。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跟我过来。”

      丢下这四个字,慕颜径直往偏僻巷口走去。王意儿虽只匆匆见过一面,但一眼认出,这就是帮她阿娘找回妹妹的恩人姐姐。

      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乖乖跟上。

      一拐进僻静角落,慕颜便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小丫头身上。

      随后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这么冷的天,不待在家,跑到大理寺外面做什么?你不知道你阿娘找回了你妹妹,已经抱回家了么?”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王意儿手足无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怯怯地望着眼前眉目英气的女子。

      她眨了眨滚烫的眼睛,小心翼翼从单薄破旧的袄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姐姐……这是我爹……藏起来的……我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慕颜接过,展开一看。

      竟是陈明升欠赌债的借据!整整五十两!

      可这就奇怪了。

      陈明升若真卖了女儿还债,又怎会被路人捡到弃婴?

      若没卖孩子,他又是从哪儿弄来的银子,还掉了这笔赌债?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

      陈明升在撒谎!

      那铁匠铺,绝对不止铁匠铺,而是披着铁匠铺皮子的赌坊!

      她一定要让那大理寺少卿还她清白!

      她可是赔了几百两银子!“清白”不要也行,银子得还她!

      王意儿见她久久不语,眼圈一红,沮丧地掉下眼泪,“姐姐……是不是没用?”

      话音未落,泪珠便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可我不想爹再打阿娘了……也不想失去妹妹……”

      “诶,别哭。”

      慕颜将欠条塞进怀里,又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有用,很有用……你说的会实现的,过了今晚,你爹再也不敢打你娘了,也永远不会失去妹妹。”

      王意儿眼泪一滞,抽噎着问:“真……真的吗?”

      “嗯。我保证。拉钩?”

      慕颜伸出小拇指,笑起来时,眉眼明亮如星。

      王意儿破涕一笑,也伸出小拇指。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王意儿……满意的意……”

      “好,意儿小宝贝,快回家去吧,过两天姐姐来找你。”

      王意儿原本被寒风刮得通红的小脸蛋,此刻更红了——

      不过,这次是热的。

      慕颜原是想直接拿着欠条去大理寺的,可念头一转,又生生刹住——

      险些忘了,她现在可是“越狱”在逃!

      就算她洗清了“寻衅滋事”的罪名,那大理寺少卿也绝不会放过她“逃狱”这条。

      到时候她怕是要在牢里过年。

      可她都从牢里溜出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慕颜总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若不趁早解决,那赌坊只怕还会逼更多人卖儿卖女,多拖一日,就可能多几条无辜性命。

      思及此,慕颜干脆带着能洗刷她冤屈的“证据”,直接往大理寺“头头”的私宅去了。

      若有人问:既然怕那位少卿治她个越狱的罪名,为何还敢胆大包天夜闯谢府?

      慕颜摸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因为她自然有法子,叫那谢少卿即使看了她真容,也没法治她“逃狱”的罪。

      只是慕颜没料到,谢少卿一个文官,府里竟藏了不少暗卫……

      颇费了一番功夫,慕颜才成功潜进少卿的卧房。

      而后,像只猫儿似的,慕颜轻盈地跃上房梁,蹲在暗处,静待谢少卿归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慕颜的眼睛从一开始兴奋的圆瞪,慢慢变成茫然的半眯,最后勉强撑成一条挣扎的月牙。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忽然想起前几日那滋滋冒油的烤山鸡,焦香流汁的烤蹄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又借着清冷的月光扫了一眼这间卧房——

      桌上空空如也,连块点心渣都没见着。

      慕颜心里啧了一声。

      堂堂大理寺少卿,穷成这样么?

      慕颜又等了会,等到她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闯错宅子的时候,终于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立即缩回暗处,屏息凝神。

      虽然只有声音,但慕颜知道有四个人进了房间,步伐有力,呼吸粗重,全是男人。他们手上提着重物……紧接着是哗哗哗的倒水声。

      很快,杂沓的脚步声退去,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慕颜忍不住探出半张脸,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差点让她从梁上栽下来。

      那位大理寺少卿,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显然准备沐浴。

      慕颜头皮发麻。

      ——她到底该不该现在出去?

      现在出去,人家这会儿已经脱了一半……

      等他沐浴完再出去,到时候她说“她真的什么也没看见”,谁信?

      万一再被扣上个“轻薄权臣”的污名……

      她这辈子都得待大理寺了!

      慕颜在梁上天人交战了三息,终于一咬牙——

      再拖下去,她可真说不出口“我什么也没看见”这种鬼话了!

      “别出声,我不会伤你。”

      冰凉的刀锋贴上颈侧,女子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后。

      谢长宁里衣脱到一半的手指微微一顿,却不慌不忙地,将衣襟重新拢好。

      “慕都尉,你可知越狱,会有什么处罚?”

      他声音清凌,如冷玉寒泉,低缓道,“按新律,流放三千里……重罪者,斩立决。”

      慕颜丝毫没被吓到。

      她只是很吃惊。

      这谢少卿从头到尾都没回头,是怎么认出她的?

      像是听到了她心底的疑问,谢长宁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你的声音,本官记得。”

      慕颜:“……”

      还好她压根没打算蒙面,要不然这会儿遮遮掩掩,不是招人笑吗?

      “慕都尉,是有话要跟本官说?”

      谢长宁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颈侧的威胁,穿好外袍后便径直转过身来。

      慕颜倒被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了一跳,手中匕首不由远离了几分。

      谢长宁察觉她的松动,唇角微扬,却只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带半分温度。

      慕颜抬眸看他,正巧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一笑。

      她难得怔愣。

      之前这位大理寺少卿审案时,始终与他们这些“犯人”隔了层纱帘,慕颜那会儿还腹诽,躲躲藏藏,莫不是长了张见不得人的脸?

      如今看来,她真是错得离谱——

      哪里是见不得人。

      分明是太过好看。

      五官无可挑剔,仿佛是上天一笔一划精心雕琢而成。

      眉眼疏冷,唇色浅淡,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连眼角眉梢都染着“禁欲”二字。

      好看得不像凡尘中人,倒像一位来人间历劫的谪仙。

      慕颜虽爱美人,却也懂礼数,再好看的人,盯着瞧久了也是失礼。

      何况她家陆子悠长得也很好看啊。

      也不输几分。

      因此那惊艳不过停留一瞬,慕颜便迅速回神,利落地收起匕首,轻咳一声。

      “大人猜的没错,我是有话要说。”

      慕颜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喏,大人你看看,你可要还我清白!”

      这话颇有歧义。

      谢长宁闻言,不免抬眸看了她一眼。

      慕颜却毫无自觉,迎上他的目光,还抬了抬下巴,很是大度道,“我原谅大人判错案,毁我清白,大人也得原谅我迫不得已‘逃狱’一事。我也不是真逃,我待会就回去。”

      谢长宁没接话,只越过她走向案桌,在烛火下展开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便挪开了视线,神色平静无波。

      “本官知道了。慕都尉既已送完东西,便请按原路返回。”

      摆明了不愿多谈。

      慕颜眉头一皱,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大人你是没理清状况吗?”

      “陈明升既有赌债欠条,就说明背后一定有私开赌坊的黑手!一个连女儿都养不起,随手丢弃的人,哪来的五十两还债?那铁匠铺不惜放火烧屋也要阻拦我,地下就算不是赌坊,也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那此事,又与都尉有何关系呢?”

      谢长宁漠然打断了她,“此案,大理寺自有安排。”

      慕颜目光都沉冷了下来,锋利如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许久,慕颜忽然俯身,双手撑在长案上,整个人几乎压过去,唇角一挑,笑意森然:

      “大人是不想管?还是与这干人等早有勾结,故意包庇?”

      谢长宁沉默以对,一言不发。

      但那双淡如寒星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一句话——大理寺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行。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慕颜挑了下眉,转身就走。

      谢长宁收回视线,正欲起身,“天明之前,若都尉回到牢狱,本官不会计较……”

      话音未落——

      后颈忽然被人一记手刀劈下。

      谢长宁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扶倒在案桌上,瞬间失去意识。

      慕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嗤笑一声。

      “用得着你计较么?”

      只要在他醒来之前,自己乖乖躺回大理寺的牢房,谁又能证明她“越狱”过?

      “啧,白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了。”

      慕颜目光在桌上游走一圈,忽地一笑,执起毛笔,沾点墨汁……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破云而出。

      清辉洒落,一道翩然身影如游鱼般穿过谢府重重的阴影,悄然无息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

      慕颜塞了碎银给狱卒,在狱卒惊奇兴奋的目光下,悠然地进了大理寺牢狱。

      慕颜不知,上头早有人打了招呼,不可为难慕都尉,若有人探望,不必阻拦。

      只是狱卒没料到,今天一波又一波的人要来探望,还不分昼夜,每次探望都塞银子……他摸着鼓鼓的荷包,笑得牙花都要飞出来了。

      慕颜刚走到关押自己的那间牢房前,整个人就傻眼了。

      她转身就想跑,想起某张画了王八的脸,又硬生生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爹,娘……啊,子悠你也在啊,你们……都来看望我吗?一家人,是不是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牢房内,慕沉擦拭长剑的动作缓缓停下,一双眸子里铺天盖地地下着雪粒子,“还不快滚过来!”

      颜宛微笑,动作温柔地朝女儿招手,“岁岁,过来。”

      陆闻溪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皮笑肉不笑,“阿颜,好玩吗?”

      只有春迟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十指,一脸“岁岁你这次真要完了”的悲惨表情。

      慕颜:……

      她现在回去给大理寺少卿擦干净脸,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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