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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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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濯从发梢拂落一片彼岸花花瓣,再次露出纯良的笑容。
“主人就不好奇,为什么除了城主以外,你没有别的亲人了?”
宁凝:“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卖关子,有话直说。”
清濯却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夜城宁氏血脉凋零,每一任城主只会留下一个子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宁凝眉头微皱,她知道宁煦只有她一个女儿,宁煦的母亲只有宁煦一个儿子,不夜城的确代代单传,只有嫡系,没有旁支,但宁凝从来都没想过细究这是为什么。
而且,这跟宁煦不亲近她有什么关系吗?
清濯继续说了下去:“宁家每代城主和它的继承人,都逃离不开血肉相残的命运,父母与子女拔刀相向,像令尊那样弑母即位者不计其数,你觉得,这仅仅只是偶然吗?”
宁凝思索了一下:“难不成还有什么根据吗?”
妖鬼慕强,喜杀戮,喜欢用蛮力来解决问题。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宁凝不认为这种蛮力继位的方法有什么不妥。
清濯不故意提起,她压根不会往细处想。
她隐隐有所预感,清濯即将说的话,可能会令她很难受。
清濯笑了,他握住了手中的彼岸花瓣,举到宁凝面前,一字一句道:“不夜城宁氏,曾被神诅咒过。”
“宁家人世世代代都逃不脱血肉相残的命运,并非巧合,而是神的诅咒。这个诅咒将宁家人变成了彼岸花的花和叶,血脉里流转着互斥相克的命数,无法在世间共容,宁家每一个孩子的诞生,都会夺走上一代宁家人的力量,孩子变得强大,它的父亲或者母亲就会愈发虚弱,直至一人生、一人死。”
宁凝瞳孔一缩。
“所以,历任不夜城主都会尽可能避免诞育子嗣,就算为了传承,也只会在生命尽头才选择会生儿育女,有的城主为了躲避诅咒,会将诞生得不合时宜的孩子扼杀在襁褓中,以免孩子长大后反扑。”
清濯说:“方才那只槐花精有句话说得没错。”
(槐春:你才是槐花精!)
“你出生时你爹尚在壮年,他居然没有把你掐死,还任由你长大——对他来说无异于是自杀。”
“他这样对你,的确已经算很不错啦。”
……
宁煦很少做梦。
梦本就是虚幻,寄托着人心中执拗,入夜而来,侵占识海。
即便做梦,早就掌控织梦术的宁煦也能牢牢掌握住梦境走向,于梦境和现实中进出自如。
今日宁煦却难得做了个奇怪的梦,忘却前尘,身临其境。
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土地。
四面八方,荒无人烟。
这是远古的战场,也是坟墓,白骨与血肉遍布荒野,浮动的尘土散如他的怀中。
他跪在地上,怔然望着土地,他是谁,他在干什么,他拥抱着什么?这里谁曾经来过?谁埋葬在这里?他在眷念着什么?
万千种剧痛从他心上穿插而过,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如此伤心,这种疼痛寻不到来处,他连一个支点都找不到。
胸膛是空的,好像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血红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黑色土地上,宛如鲜血般淌满手心。
他喉咙颤动,宛如被割喉般哽咽,用尽全力也只能喊出一个字——
她。
究竟是谁?
宁煦醒了。
隔梦传来的压抑感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刺骨剧痛。
妖侍小心翼翼推门进来,“陛下,大巫来了,要见吗?”
宁煦回神,揉着眉心,受伤后,他的沉睡时间开始增长,竟然连大巫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进来吧。”
黑袍身影出现在宁煦面前,恭敬地行礼,“陛下,阵法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让王姬殿下过来吗?”
宁煦点头,“嗯,让她过来。”
……
宁凝失魂落魄地蹲在殿中,双手环抱膝盖,把头埋进臂弯中。
她竟然不知是哭还是笑。
难怪宁煦从不在意她死活,难怪宁煦会疼爱宁微胜过她。
之于宁煦而言,亲生孩子是天生的仇敌,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反而不带任何诅咒和危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疼爱。
宁煦没有狠心杀她,已经是莫大的仁慈。她竟然还渴望着他的亲近,希望他能关爱自己,真是荒谬。
试问这个世上有谁会真的亲近未来会杀死自己的人呢?
所以这个攻略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成功。
“你…没事吧?”清濯没想到她反应居然这么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清濯安慰道。
宁煦没有在宁凝出生时候杀她,就说明他做不出杀害亲生孩子的事情来,这也就默认了宁凝继承人之位。
等宁凝慢慢长大,实力变强,宁煦衰弱,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妖鬼两界,这难道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难不成,是因为舍不得宁煦?
清濯心想,他们父女俩关系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好的样子呀,不然那只槐花精也不至于劝她。
宁凝疲惫地抬起眼,眸中覆上了七世的霜雪。
她直勾勾盯着清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清濯被盯得心跳慢半拍,不知道怎么的,他几乎要被这个眼神盯出愧疚来。
他心虚地道:“主人,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
再早能早到哪里去?
宁凝摇摇头:“不是的。”
七世加起来,他们可不止认识了十天。
她和清濯见面的时间,占据了这七世以来放大半。
清濯早就知道了不夜城血脉秘闻,但七世以来,他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博得宁煦关注一次次飞蛾扑火,一遍遍做着许多荒唐的事情。
不仅仅是他,宁煦、宁煦的亲信,槐春他们,也从未跟宁凝提起过这个诅咒。
也对,他们根本就不敢对宁凝说,要是宁凝知道了,肯定会猜忌、防备自己的父亲。
他们是宁煦的臣子,忠于宁煦,不会做对宁煦不利的事情,又怎么会允许宁凝知晓真相?
可是清濯又不是不夜城的人,他也依然对她闭口不言,让她蒙在鼓里整整七世。
她突然笑了,却好似失了魂魄,她喃喃道:“对了,差点忘记了,我们是冤家啊。”
清濯又怎么会告诉她呢?
清濯以前总是乐此不疲地看她出丑了。
她目光呆滞不远处的铜镜,神思恍惚。
“等等!”
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清濯抬手想拦,还是慢了一步。
……
另一边,宁煦突然感觉额头剧烈疼痛。
温热的鲜血流淌下来。
这个小疯子,她又在做什么?
……
宁凝面无表情将扎进肉里的碎片挑出来,好似不知道疼一般。
清濯捂着手臂,发觉她竟然没有被镜片扎破皮,这正常吗?
宁凝将脸上的碎片都取了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俯下身,朝清濯伸出怀抱,“变成猫,过来。”
宁凝的状态不对,清濯不敢不服从,把收进灵囊的一叶障目放了出来,又成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猫咪,扑进她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
宁凝的目光扫过他的爪子,白色绒毛下藏着一道划伤,那是宁凝撞破铜镜时也被飞溅的碎片不小心留下的,即便变成猫,这道伤口依然存在。
宁凝抱着他在屋内翻箱倒柜,寻找外伤药。
不夜城的药物大多沾了浊气,不适合给仙族用。
反正伤得不重,宁凝想了片刻,没有给他敷药,直接缠了纱布。
清濯歪着脑袋,“主人,你很难过?”
宁凝也不说话,翻找出了一把剪刀。
看见剪刀,清濯汗毛紧缩……她又想做什么?
“别动,你的爪子太锋利了,我顺便给你剪一下。”
宁凝用光圈罩住他的头,约束住他的行动,开始给他修剪指甲。
她的猫就算不绝育,但一定要修剪好指甲,他刚刚都把凤暖抓伤了,可不能再抓伤她的家具。
……
刚剪完指甲,宁凝感受到了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设在殿中的阵法挥散,起身出门。
“大巫?”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黑袍,长发如雪,浑身散发着古朴庄重的气息,这便是不夜城掌祭的大巫。
宁凝是由大巫和槐春两个人照看长大的。
只不过大巫忙碌于两界事务,宁凝和他见面的次数要比槐春少很多。
“你怎么来了?”
大巫低头看着她:“殿下,陛下让你过去。”
宁凝:“他找我有事吗?”
大巫没有说原因,只是指了指她怀里的猫,“灵宠就不用带了,殿下很快就能回来的。”
宁煦召见,她不得不去。
宁凝放下清濯,跟他比了个“等我回来”的手势。
……
刚迈进大殿,宁凝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密密麻麻的宛如树枝一样的枝干长满了大殿,每根枝干上都浮动着看不清形状的符文。
像是什么奇怪的阵法,又好像是占卜的仪式。
宁凝总感觉这东西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正在她即将想出来的时候,爱显摆的百事通登场了。
【万象生,仙族神器。】
没错了,就是传闻中可以解决世间一切难题的神器——万象生。
但是仙族的神器……怎么会在这里?
宁凝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仙帝说的那个失窃的至宝……大概率指的不是他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