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TenYears

2、幸存 萧兮

　　萧兮活了下来，村中老少见小舟飘到岸边，看到昏迷的萧兮，忙将他搬了下来。在看到那小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知道只有萧兮回来了。
　　那舟上的遗物都被各家领走了，整个村子被笼罩在悲伤的氛围中。
　　萧兮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悠悠转醒，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萧兮和父亲他们仍然在船上，他们正准备收网，但网里有一条鲛人，那鲛人上身是人的模样，可下身却是鱼的尾巴。他有着一对跟人类不一样的耳朵，银色的发丝在水中飘荡着，他被网困着，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深蓝色的鱼尾被网勒出了痕迹。萧兮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确实张开了嘴，在水中发出了一声剧鸣，可萧兮在船上并没有听到。顷刻，海面狂风大作，天边滚来朵朵乌云，爆发出猛烈的雷声，海上顿时风浪乍起。
　　萧兮看到叔叔们在船上忙成一团的样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掌舵手掉入深海的巨口，看着叔叔们送别自己，他们却被巨浪吞没。鲛人挣脱开网，头也没回地朝更深的大海游去。
　　萧兮反反复复的做着这个梦，他在梦中，心中”痛恨自己为什么学不会游泳，他也在现实中反反复复的发着烧。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四天了，他起身，在床边坐了许久，刚想下意识喊他爹给他送水时，他顿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他已经是没爹的孩子了，也意识到村里好多孩子也失去了父亲。
　　萧兮忙冲出门，此刻的村中无一处不被悲哀所包围，家家户户的人都披麻戴孝，哭声四起，闻者无不悲恸，萧兮不禁也红了眼眶。
　　此时，有一妇人看到萧兮，冲过去，狠狠地拽着萧兮，“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她摸着肚子哭着说，“我和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孩子就已经失去了父亲，为什么？为什么回来的是你？”
　　萧兮紧紧抿着唇：“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他就能回来吗？我恨你，都怪你！都怪你！——”妇人凄厉的声音和那天海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萧兮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滴滴砸下来，砸到了妇人紧攥的手上。萧兮缓缓跪下来，对着妇人磕着头，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嘴里声声“对不起”如同一滴水溅入油锅中，无人不在痛哭。
　　此时，一位老者走来，拉起萧兮，对所有人说：“他们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那孩子，况且萧兮都在出海前劝他们不要出海，可他们不在意啊，这难道能怪在萧兮身上？海上变化快，无人能预料到。再者，如果没有所有人都在抢生的机会，那就无人生还。”
　　萧兮将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人们都被老者的这番话劝得四下退去。老者拍拍萧兮的肩膀，也离开了。
　　此后的几年，渔村没有很高的经济来源，慢慢人都搬了村子，村子也慢慢变得萧条。萧兮每日都会练习凫水，练习打渔技巧，渐渐的也敢出海打渔了，只不过是周边的浅水区域。萧兮每夜都会重复地做那个梦，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看似平静的日子如风一般疾速掠过，但这假象还是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