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不经年》忆琰

1、流年似水 “程以

　　“程以清:
　　展信安好，见字如面。
　　此去经年，我有点……”
　　我有点想你。
　　在分离的第八个年头，唐秋池提笔写下了仍不会寄出的第八封信。
　　窗外是所有人的阖家欢乐，室内是一个人的无声思念。
　　今天是中秋佳节，唐秋池整理好明天讲课要用到的教案后打开手机，里面是寥寥几条中秋祝福。
　　她还未一一回复完，路云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我天，秒接，所以，又是一个人过节啊，程老师？”路云泽在电话那头揶揄道。
　　“请你有事说事，路——医生。”唐秋池拖着长音以示对他的无语。
　　“好好好，我说个正事！你猜，我今天遇着谁了？算了算了，知道你最讨厌卖关子，那我直说了，我遇到，程以清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居然被调到我们医院……”
　　“程以清”三个字经路云泽之口说出，就像烟花在唐秋池的耳边炸开，以至于，她像个失了聪的人般，怎样也听不清路云泽讲出这个名字之后说的所有内容了。
　　互相道别挂掉电话后，唐秋池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她忘了去想程以清怎么突然回国了，忘了去想程以清为什么会调来邵城这么个小城市，忘了去想自己要不要去见一见程以清，哪怕是偷偷一眼……她只在一小会儿的大脑放空后突然又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于是急急忙忙把桌子上胡乱摆放的外卖盒摞在一起，连同刚刚翻涌上来的情绪一齐丢进了垃圾桶中。
　　洗完澡躺在床上，或许是睡前喝的牛奶有了奇效，总之唐秋池很快就入睡了，当然，还伴着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她和她的过去。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梦里是八年前？不对，还要更早一点，因为，16岁时，她就遇到程以清了。
　　“唐唐！”许紫杨倚在教室门口大喊一声，接着快步冲向唐秋池的座位，用力抓紧好友的肩膀，恳求道：“唐唐，我刚厕所回来的路上，听到隔壁班说下个星期有元旦晚会，学生表演节目，我们一块报名参加吧！”
　　“NO~”，唐秋池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社恐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是因为社恐，才更加需要锻炼啊！别怂，姐带你！”许紫杨不死心，又摇了摇秋池的手臂——尽管她早就预料到了会得到这个答复。
　　“NO~”，一模一样的回答，只是语气中更多了几丝坚定。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选得上。”
　　“相信自己！你可是490班歌后啊，怎能妄自菲薄！”
　　“哼哼！你心里面肯定在笑吧！”
　　“哪能啊，歌后……别挠我腰！”
　　“挠的就是你！”
　　吃过晚饭后，许紫杨又拽着唐秋池在操场上散了一圈步，美其名曰“消食”，等散过步靠近教学楼时，她们才发现公告栏边围了一圈人——原来是高二月考后贴出的光荣榜。
　　“路云泽好厉害啊，又是第一！”
　　“哇，程以清学姐上次第七这次就第二了耶！”
　　“不亏是我女神，连这种学校照的糊图都掩盖不了她的气质。”
　　……
　　一群学生们边看榜边叽叽喳喳。
　　许紫杨也想凑个热闹，耐何人群拥挤，她垫起脚都不能看清，只得作罢。
　　“等过几天人少一点我们再看嘛。”唐秋池安慰有点不爽的好友。
　　“其实主要是想看路学长，他真的好帅，成绩也好。”许紫杨一脸少女怀春的表情，令唐秋池有些惊讶。
　　“你喜欢他？”
　　“没，就是，唉呀，就类似追星那种感情，称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毕竟，我现实生活中都没跟人家有过接触。”
　　“哦哦。”
　　合作学习的时候，班主任尹乡君果然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下个星期有元旦晚会的事情。
　　“同学们都还是高一，这种学习之余的文娱活动，倒也可以参加参加……学校要求一个班出一个节目，有主动举手报名的同学吗？”
　　“我！我！”许紫杨简直是迫不及待。
　　一阵哄堂大笑，尹乡君也有些忍俊不禁，问道：“就许紫杨一个人报名吗？”
　　结果还真的只有许紫杨一个人报名。
　　“恭喜歌后啊，都不用竞争了，直接代表全班出征。”唐秋池偷偷卷了个小纸条，精准无误地丢到许紫杨的桌上，换来好友一脸得瑟的表情。
　　下了晚自习，唐珊珊站在校门口接女儿，一看到唐秋池，忙迎上去接过女儿的书包，边走边问:“今天学习怎么样？”
　　“就那样。”
　　“上课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吗？”
　　“嗯，语文老师提问的时候点我名了。”
　　“回答出来没？”
　　“嗯……”
　　每日放学，唐秋池都会面对妈妈问的这些千篇一律的问题。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校门其实不算太大，但它硬生生隔出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充满欢声笑语，一个世界只有沉默压抑。
　　次日下午的体育课，许紫杨去了六楼的空教室里面练歌，唐秋池左手提了瓶矿泉水，右手撑住下巴，坐在一张小矮凳上认真听着。
　　许紫杨唱的是林俊杰的《当你》，她的声音条件很好，又从小学习唱歌，所以，唐秋池表面上是在一旁临督她有没有跑调，实际上是在享受，享受歌声，也享受暖洋洋的午后时光。
　　一曲歌了，唐秋池把矿泉水放到地上，用力鼓着掌。
　　“紫杨，你好厉害！”
　　“那可不！”
　　后面又循环唱了几遍，许紫杨戴了连了MP4的耳机，头随着节奏一摇一摇的。
　　突然一下，教室前门被推开了，进门的是一个女生，她似乎没想到里面会有人，愣了一瞬，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又掩上门走掉了。
　　她起初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刚好透过缝隙洒在她的脸上，让唐秋池看不真切，只觉得来人的身材格外高挑，像是练跳舞的。
　　等人走后，许紫杨才扯了扯唐秋池的袖口，难掩激动地说:“池池，刚刚那个女生，好像是程以清学姐诶！我的天，真人比光荣榜上还好看。”
　　“我没看清楚。”
　　“……”
　　一个星期的等待在还不算紧张的高一生活中一晃而过，如火如荼的元旦晚会如期而至。
　　许紫杨的节目被排在第五个，前两个节目不甚精彩，唐秋池感到百无聊赖，好在每个节目至多也只有五六分钟，开会小差也就过去了。
　　第三个节目是高二学生带来的舞蹈串烧，然后唐秋池就看到了程以清。
　　台上的程以清穿了黑色的修身上衣，恰恰露出半裁细腰，伴着有些活泼的音乐，她的裙摆与长发一同飞扬，而动人的鼓点与拉丁舞步则齐齐踩在了观众的心尖。
　　唐秋池也是观众。
　　但此时此刻她一定是程以清最忠实的观众。
　　因为她迟迟无法回神，沉浸在用作那支拉丁舞伴奏的摇滚乐中。
　　她原本偷偷买了一束花，想给一会表演完的许紫杨一个惊喜，但是现在她不受控制地猫着身子离开了观众席，又溜去了后台。
　　程以清刚卸过妆，只是身上还穿着表演时的那套衣裙——学校条件有限，她准备一会儿还是去寄宿生同学的宿舍换好了，谁料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学妹捧着一朵向日葵对她说:“学姐！送给你！”
　　唐秋池有点紧张地看着程以清，眼前的女生是恰到好处的漂亮，多一分艳，少一分俗，那琥珀色的眼瞳就她像一个漩涡，似乎只要她认真注视着谁，就可以把谁的勇气底气精神气给吸进去。
　　比如唐秋池此时就泄气了，匆匆把手中的花来往程以清的手里一塞，随后逃也似的跑掉了。
　　薄薄的隔板前面，《当你》响起，正好唱到了高潮部分。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程以清捧着手中的向日葵，不禁想起给她送花的小学妹，小学妹也是一幅笑眼弯弯的样子，不知道喜不喜欢喝可乐——不能白收她的花，请她喝可乐吧，奶茶也行。
　　可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班。
　　“池池，好多人给我送花，看来我这里是是‘大获全胜’！”
　　“是是，我们紫杨最棒，我请你吃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店的芝士棒。”唐秋池有点心虚，还好许紫杨没有问她有没有花。
　　“好耶！爱你！不对，阿姨怎么可能准你放假出来玩呀？”
　　“周五下午放假，我让我妈不用来接我就好了。”
　　“好哦！”
　　“对了紫杨，问你个事情。”
　　“你问。”
　　“嗯……你知道，程以清学姐在哪个班吗？”
　　“451啊，理科重点班呢！”
　　“哦哦，好。”
　　“怎么，以前都不见你对什么学长学姐有好奇心，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学姐的舞姿迷住啦？”许紫杨一激动，就把嗓门提高了些。
　　“诶诶！你小声点行不行？上面还在演节目呢……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唐秋池轻轻拍了许紫杨一下，这个小插曲就算是过了。
　　惊鸿一瞥在心里种下的种子，从此刻开始却慢慢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