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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是被捉弄的人(一) 都是被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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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Q,你来我们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还能适应吗,对我们的辖区范围应该都有大致的了解了吧?”
“是的,了解的差不多了。”
与往常一样,我一大早就来办公室报道,我们的党支部书记(现在已经升级为党委)一见到我,似有一种就决定是你了的神情。
“是这么回事的,你统计那边的工作也不是很繁重,残联那边有一项动态管理调查,我们小H一个人可能做不来,你辅助他一下。”
小H是我们的残疾人专委,他本身也是个残疾人,肢体有非常明显的缺陷。
“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时,我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我会在这项工作中遇到曾经的故人……
我的这小半辈子主要的活动的轨迹其实不过方圆5公里左右,小学、中学、工作都是离家不超出3、4公里的路程。
虽说偶遇那么一两个小时候的同学概率是挺大的,但我始终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这不免让我有些唏嘘。
“在册的残疾人我们都已经入户完了。剩下的这几户是没有办理残疾证的,但是我们需要了解和掌握他们的一些情况,做好文字材料留档。你打字比较快些,你帮我录入一下”
“好的,他们为什么不去□□呢?办了证不是能更好的享受国家给他们的一些补贴和帮扶吗?”我表达了我的疑惑。
“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小H的这声叹息叹出了多少不能通过语言来够表达的无奈和惋惜,可对于当时年轻的我来说,我根本没有办法体会到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单纯的生活与工作的环境,让我在面对复杂多变的伦理社会环境里多了一些天真。
我始终想不明白,难道面子会比实际上得到的帮助更重要吗?不□□大家难道就不知道吗?
小H跟我说,是监护人觉得家里出了这么一个情况很丢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和议论他们家。而且监护人在单位里大小也是个领导,面子上非常过不去。可是虽然他们自己并没有向外说什么,但是周围的邻居肯定也多少知道些什么,尤其他们家的动静并不小,想要别人不知道是很难的。不过大家也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人,不会在他面前说三道四,所以最终这也算是成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看着手里的资料,我将他们的信息一条一条的录入系统。当我录到某个姓名的时候,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至此尘封的记忆慢慢苏醒,再看资料显示的一些基础社会信息,我有90%的把握确定他就是我曾经的小学同学(直到后来过了大概两三年左右,我见到了他的照片,我才能100%的确定就是他)。
狂躁症(年代太久远,正式的学名我不太记得,小H辞职之后我就不在接触残疾人相关工作,只记得他是有暴击倾向的),看着这三个字,我觉得我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信息。
在我那久远的印象里,他是个活泼开朗且有些顽皮的男孩,学习成绩算不上非常优秀到也算是中规中矩。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些年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有传言说的因为父亲对他的要求太过严格,而母亲又是无条件对他溺爱和顺从,最终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有一次事情闹得有些大,邻居们害怕得不行选择了报警,哪怕他父母百般不舍万般不愿,最终还是被强制送去了医院,后来据说到医院没多久又被接了回来。
可能这一次的打击实在太大,曾经想要掩盖的事实突然暴露在众人面。也许是颜面的丢失还是精神上的压力,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听说了他父亲去世的消息,而这只是个开始。
之前说过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从前他狂躁发作的时候还有他父亲能够控制他。如今父亲没有了,他母亲一个人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发作的时候甚至还对他母亲拳脚相加打的不行,可哪怕是这样他母亲都还是不愿意将他送去医院。
这天有个居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社区,因为平时关系比较好,我一开始还以为她要出去旅游,来跟我们做个告别啥的。直到她说了昨晚的惊魂夜我们也才是一阵后怕。
原来昨天晚上他无缘无故提着一把刀在这个居民家门口。可能他的母亲也很害怕,没有出来劝阻,就这么任由他来回晃荡了半个多小时。
居民家门口装有监控,在监视器里就这么看着他在门口晃荡也不敢报警,怕刺激到他。毕竟当晚除了居民本人之外也只有个几岁的小姑娘在家,居民本身年级也比较大,都已经是退休好几年了,遇到这种事情真的是怕的不行。这不是危机一解除天一亮,马上收拾行李搬走。
等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已经是他母亲因为受不了他的殴打,最终同意送去医院接受治疗。来来回回送了几次之后,目前也是在家看护。现在有药物的控制着,病情发作的频率降低很多,近两年似乎都没在听到他打人的消息了。
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候真的像是老天爷在捉弄你一般,一个不小心,走岔了路,进入了死胡同,可能最先疯狂的会是自己。
可一旦走出困境,也许前路会是一片光明,也许会进入另一种困境。
哪怕是只有一半的概率,一往无前都是一个人追求美好生活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