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越千山》八月今

61、第 61 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并未有多少震怒，只是这副模样倒是看起来更为骇人，一旁负责此事的管事见此情景，只得硬着头皮回他的话。

　　“回陛下，臣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一回事啊，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您交代过此处一切用料皆要上好的，我们便不敢有分毫取巧，可这，这今日以来便发现成了这样，臣实在惶恐啊！”

　　这管事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冬日动工本就困难重重，这眼看就快要完工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只一个晚上就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眼下别说要一个说法，便是自己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而就在他因为这无妄之灾惴惴不安之时，竟发现自己身侧的一个小太监颤抖的十分厉害，便是李贺都朝他看了过来。

　　“你知道什么？”

　　依然是那阴郁的声音，那个小太监虽然低着头，可却仿佛知道这九五之尊正跟自己问话一般，怯怯的将头抬起，正好对上帝王漆黑的双眼，这一看，竟然吓得他险些晕死过去。

　　这时一旁的连盛也看出了不对，伴君之人还不至于这点眼力都没有，他忙上前将那软成水的小太监一把拽到身前，令他回复圣上的话。

　　“快把你知道的都说不来，耽误了大事，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小太监此刻已经无处躲闪，终于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惊讶的话。

　　“奴，奴才，昨日听，听见，她，她说‘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说完这话后他已经浑身瘫软下去，却仍强撑着看了人群中的白衣少女一眼，显然，在告诉众人自己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栽赃雁归仙子！”

　　李贺这时才像真正动了火气一般，怒斥过后，还上前狠狠踢了这名小太监一脚，还要再动之时，苏予初终于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这话的确是我所说。”

　　这话说完，李贺也带着几分怀疑的朝她看去，像是希望她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瞒陛下，此处出事我早从动工那日便有预料，且即便搭成，也无半点效用了。”

　　“仙子这是何意，这静台可是几位仙师让朕所建，仙子这么说岂非自相矛盾。”

　　一个人一旦形成了某些性格便不是轻易能更改的，便比如李贺，他这段时日装出来的平和终究还是在此刻打破，看着他如今掩饰不住的怒色，苏予初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这静台的确需要搭建，只是陛下忘了吗？当初我们所说分明是春日动土，可你却偏偏选在了这白雪寒冬，每日听着此处传来的进度之时，您可曾问过宫人们的遭遇？”

　　“陛下，您不知道吧，自这静台搭建之日起，已经要了好几个无辜之人的性命，这登仙之处已染了他人鲜血，恕我直言，您恐怕登仙无望了。”

　　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宫人李贺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这最后一句对他的效用却是极大，只见少女这边话音刚落，他便不可置信的看了过来。

　　“这，那朕下旨厚葬他们可好？！”

　　上位人的心思还真是“单纯”，人已经死了，偏偏以为这些身后虚名能改变什么，苏予初简直要嗤笑出声。

　　“陛下，当初在此地选址便是看中此处‘灵气’旺盛，如今那些人含恨惨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陛下难道不觉自己最近有些不适吗？”

　　少女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贺瞬间有些慌乱，他求仙却不信鬼神之说，可他近来的确感觉身子有些异样，不是头疼便是浑身乏力，只是这种症状很轻，叫了太医也没看出什么，他便未曾放在心上，可眼下听完苏予初的话却让他不得不计较。

　　“那敢问仙子此事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

　　“唉！迄今为止，倒是只有用那般办法了，便是用一股更强大的士气压下这股怨气，外加诚心超度，才可解决此事啊。”

　　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霍同光此刻老神在在的说出这个方法，且说完还要装作一副此举难行的模样，李贺见此只好问个明白。

　　“弟子愚钝，还望仙师将此法说个清楚。”

　　“陛下，如今这天下最强之气是您的龙气，可此事因您所起，因而您无法压制。而这第二大气便是将气，守国之将，有英勇之气，不仅可以压制那枉死之人的仇怨，还可给您的修炼更添一抹助力，只是……”

　　他说完便做一副为难之相，随后叹了一口气，将后话说了出来。

　　“可这举动太过冒险，四海守将怎可轻易回京啊！”

　　苏予初此刻觉得如若霍同光当初没做苏晏的军师，便是去曲艺班子当个当家也是极好的，她以为自己方才所表演已经够用力，没想到这人更是神行兼具，实在令她自愧不如！

　　“弟子知道了，敢问仙师为何皇城军的人不可？”李贺此时收敛了面色，将他多疑的性格暴露出来。

　　“陛下，皇城军长在京都，恕在下多问一句，他们中有多少人真正上过战场呢？”

　　皇城军再练兵刻苦，有一点的确是和边关将士无法比的，因为他们始终过的太为安逸。有一战之力，却并非有“一战之气”，这般说完，李贺已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有劳仙师解惑，待朕回去思索一番再来告诉仙师答案。”

　　兹事体大，的确不是此刻便能决定的，李贺走后，霍同光让管事的先确认好无辜枉死的那几人身世，他们便也一同离开了此处。

　　可那还在计较自己如何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天子哪里知道，这场戏，还只是开始而已。

　　接下来几日李贺便向忘了这件事一般，并未做出任何举措。苏予初几人也如从前一样，他不来找便落得清静。

　　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的太久。一日午睡过后，李贺竟觉得身子多了几分燥热，让人开散了些窗户也不见有所缓解，也就在这时，有人通传瑜贵妃求见。

　　他为表心诚，早已不进后宫多日，可今日不知是因为贬谪李勉的愧疚还是别的，竟然见了贵妃。

　　妃子伴驾，闲杂人等自然退了出来，因而无人知晓这久未见面的二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这晚圣驾终于又进了后宫，不仅如此，李勉也恢复了其肃王的身份，只是那禁足之令到没有要解的意思。

　　肃王府。

　　“为何他非但没恢复我的储位，竟然还要我禁足在这府中？！”

　　显然李勉并不满意如今这个结果，禁足的这些时日已经将他困顿的不成样子，如今性格有些乖张且一脸阴鸷的看向自己如今的盟友。

　　“殿下急什么，想来再过几日，你便能收到顺国公给你的消息。宇光将军班师回朝，届时你这个做外甥的难道还不能见舅舅一面吗。”

　　陆祁渊镇定自若的喝着茶，仿佛此刻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有任何波动。李勉虽然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改变李贺的心意，可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竟也出奇的安静下来。

　　“你说的对，届时舅舅带兵回来，想来便是父皇想要动我也要心生忌惮。”

　　到时候他们舅甥联手，这天下岂不是竟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勉心中在想什么陆祁渊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可他并未打破他的幻想，好似今日只为开导他而来，既然茶喝完了，那他便该离开了。

　　只是刚走到肃王府附近的巷子口便察觉到了什么，他视线向后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转瞬不见。

　　“确定没看错，当真是平阳侯世子？”

　　“属下看的真真切切，且他还特意走了王府后门，像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这人正是李贺派去看管李勉的探子，他在发现陆祁渊的踪迹后，立刻回宫将此事禀告给圣上。

　　李贺近日因受着身心双重折磨，以至于眼下气色尤为不好，最近便是情绪也愈发喜怒无常起来。他把这些反应皆归于静台一事所致，因而重修静台之事在他看来刻不容缓。

　　本来他是不同意任何一处的守卫兵轻易离朝的，因如今四下算不得太平，可这几日瑜贵妃的温柔又让他十分慰藉。自己废黜了李勉的太子之位她也未曾有丝毫怨怼。

　　所以他想到了瑜贵妃兄长所带领的东南宇光军，是以便打算借团聚之名让他带兵还朝，这样既能解决此事，且届时他只需要将李勉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批将士也不会生出其他事端。

　　本来他都打算将这道旨意颁发出去了，可没想到，今日竟然得知李勉与平阳侯府搭上的消息！

　　这让他不禁庆幸自己因谨慎还未做出决断，李莞与旁人不同，她不仅是现今京都唯一的皇室宗亲，而且这些年贤名在外，虽这些年他未曾放给平阳侯府半分实权，可他却不敢赌此事有一分一毫的差池！

　　也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举措，且在心中反复推敲后愈发自信。

　　此刻殿中只有这位帝王和那探子二人，夜晚已至，桌上的烛火因开窗的缘故忽明忽暗，半晌，他低沉着开口。

　　“传我军令，点两万西北军即刻进京听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