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循环》悟眠

24、屠宰场

　　那日下午从世纪嘉园回来后，高禹玄没再犯病，只是忘了在秦悦家门口砸门的事情。

　　高志趁着国庆节还没结束，亲自带着高禹玄往首都去找荣医生，并且未雨绸缪地把两个保镖也带上了，就怕他路上发病，好在一路顺利。

　　到达首都后，一行人在酒店歇息，预备第二天早上去医院。

　　为了盯住儿子，高志跟高禹玄住同一间。

　　高禹玄正常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高志讲的道理他也愿意听。

　　“禹玄，见了荣医生要好好配合……”

　　高志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高禹玄热泪盈眶，十分感动。

　　见他这副模样，高志不由想到自己时常忙于工作，大概真的对他疏忽了，才导致孩子像他妈妈一样犯病，一时间很愧疚。

　　“爸，你还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子吗？”高禹玄此时口里的妈当然指的是亲妈。

　　高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阳光下笑得温柔的亡妻。

　　亡妻是他的初恋，大学恋爱四年，工作后恋爱三年，七年爱情长跑最后走向婚姻殿堂不容易，如果她还活着，他们家也会是个幸福家庭。

　　但她已经离开了二十年，他也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第二任妻子和孩子也很好，人总该向前看。

　　“我当然记得你妈，你要好好治病，这样她才能放心。”

　　高禹玄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过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低落。

　　“我几乎不记得了，只能每天看她的照片回忆……对不起，爸。”

　　高志欣慰地拍拍他肩膀，“知错能改就好，何况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想这样的，以后你会遇到更合适的女孩。”

　　“我说的不是这个”，高禹玄忽然抬起头，目光冰冷地像丛林中的原始野兽。

　　意外发生地太快，快到高志都没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高禹玄握着刀的那把手，在高禹玄又一次把锋利的刀刃送进他腹部血肉中时才反应过来想大声喊救命。

　　一个疏于锻炼的中年男人面对定期去健身房的青年男人基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高禹玄捂住他的嘴，连续捅了五刀才停手。

　　鲜血从伤口溢出，渐渐浸透高志的蓝色衬衫。

　　高禹玄的眼神中有一刹那的慌乱和后悔，但也仅仅是那一秒。

　　他迅速换了件干净衣裳，从随行携带的行李中翻出证件和手机，踏出了这间房。

　　九溪县高家。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持续响起的手机铃声是那么地不合时宜。

　　“高太太，出事了……”

　　高太太听完保镖说的话，面上血色尽失。

　　因为动手的是高禹玄，保镖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

　　高太太立即报警，然后把两个孩子送去娘家，又给她们请了假，在抓到高禹玄之前，她都不打算让孩子上学了。

　　太可怕了。

　　她控制不住全身颤抖。

　　什么人会杀自己的爸爸？无论是高志还是她对高禹玄都不曾薄待过，他提出的要求都是尽量满足，就因为高志看着他不让他乱跑，他就捅了高志几刀？

　　高禹玄已经跑了，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如果高禹玄对亲生父亲都有憎恨，对她和两个孩子会怎么想？

　　秦悦第三次接到高太太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得知事情大概，她有种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也不奇怪的感觉。

　　“嗯……高先生他现在……”

　　“万幸已经抢救回来，高禹玄完全疯了，秦小姐务必要小心，如果看到高禹玄立即报警，千万不要跟他见面。”

　　秦悦又能怎么办，只能说，“好的，再见”。

　　后半夜一直没睡着，因此下午困意浓烈，睡到6点多才醒，可是下午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她的生物钟变得乱七八糟，就像她的生活一样。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10月8号星期一，节假日结束，大家都恢复忙碌的工作，秦悦也不例外，想来白天到处都是人，高禹玄应该不敢也没机会动手。

　　今天是个阴雨天，毛毛细雨轻飘飘从高空洒落。

　　到了公司一楼大厅，秦悦低头收伞，一抬眸就看到了洛书。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愁容，不过在看到秦悦后，还是浅浅弯起嘴角。

　　秦悦挪开目光，直接无视他。

　　郑雅婷死了，不知道她的死跟洛书有没有关系，她的道德感绝对算不上高，但这不代表她在了解郑雅婷和洛书的关系后还能无动于衷。

　　洛书怔愣一瞬，终究没有叫住秦悦，他跟秦悦一起站在人群中等电梯，中间隔了三四个人。

　　碎尸案性质过于恶劣，几天过去没有凶手尚在下落不明，公司里人心惶惶，茶水间不时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没多久秦悦就在厕所听到人谈起郑雅婷，想必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过她没想到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猜秦悦知道郑雅婷的事儿不？”

　　“可能不知道吧，她人缘那么差。”

　　“不会吧，再怎么都是她师父，说不准警方找她调查过呢。”

　　“额，但是郑雅婷都离职这么久了，怎么看都没什么关系啊，他们私下关系又一般，而且她看上去挺淡定的，要是知道是郑雅婷不会这么淡定吧。”

　　“人又不是她杀的，淡定不是很正常，她就是这种人。”

　　秦悦讥讽地撇了下嘴角，在门板上敲了两声。

　　外面八卦的人听到声音回头看看门，尴尬地互相推搡着走了。

　　一上午整个部门的效率都很低。

　　中午吃饭时张德民在秦悦对面坐下，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悦悦，你听说碎尸案受害者是谁了吗？”

　　“听说了”，秦悦把鱼香肉丝倒进食堂做的炒面里面搅拌，让炒面的味道更加丰富。

　　张德民叹道，“诶，郑雅婷人还是蛮好的，真是可惜了，她在我们公司待了五年都好好的，一跳槽到新公司这才半年多就出事儿了，说不准就是她新公司的问题”。

　　秦悦手上顿了顿，抬头瞟了张德民一眼。

　　要不是张德民一直占着位置，郑雅婷也不会跳槽，张德民的能力做销售总监顶天了，吴总也不敢给他更高的职位，他升不上去，销售部其他人也不能越过他。

　　吴总算的也清楚，虽然不给其他人升职，薪资待遇给的却不少，所以像现在的副总监这种年纪不小懒得折腾的，就心甘情愿在张德民手下干活儿。

　　以往吴总都是单独在包厢吃饭，今天中午居然到食堂大厅找位子坐着吃完一餐，然后又在群里强调一遍。

　　吴总：不要在公司讨论案子，耐心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下午行政部下达新的通知：今日起禁止加班超过晚上7点，超过7点不结算加班费。

　　至于禁令什么时候解除没说，听行政部的意思就是等领导再通知。

　　不过上班族就没有不摸鱼的，办公室茶水间不让说，微信上说照样方便。

　　日头西斜，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鱼贯而出。

　　毕竟谁也不想给资本家免费打工。

　　秦悦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洛书的车就停在她旁边，两人不可避免地又遇到了。

　　洛书沉痛地说道，“你不要太难过。”

　　秦悦歪歪脑袋，琥珀色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你应该比我更难过吧？”

　　洛书愣了下，“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明白你洛书”，秦悦蹙眉道，“既然你跟我师父是情侣，为什么不跟我保持距离？”

　　“你知道了……其实我喜欢你的时候，已经跟她分手了，我跟她分手也不是因为你，是她很想早点结婚，但是我这两年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分手了就可以马上来追求我吗？”

　　洛书唇角紧绷，没吭声。

　　“我不缺男人，以后离我远点。”

　　秦悦上车后洛书依然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没动，她收回放在后视镜上的目光，发动汽车开上城市大道。

　　到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她停下车给自己放了首舒缓心情的歌曲。

　　手机上收到周朗的微信消息。

　　周朗：郑雅婷的案件有眉目了，师兄说在第三处碎尸里发现了猪毛和木头碎屑，可能跟屠宰场有关。

　　红灯还剩下三秒。

　　秦悦放下手机，打算回家后再去找周朗。

　　形色各异的汽车陆续朝着亮着绿灯的路口行驶，直到右侧明明是红灯的那条路忽然冲出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越野车目标明确，直直朝着白色奥迪撞过来。

　　白色奥迪后面的车猛地急刹住，队伍后面几辆车没料到这么顺畅的路也会急刹，接连发出“砰砰砰”的追尾声。

　　然而这声音还是比不过白色奥迪被撞翻后的动静。

　　整辆车被撞翻十米远，并在瞬间爆炸起火。

　　除了燃烧的熊熊火焰，四周仿佛静止下来，秦悦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莫名想到周朗，她还没回周朗的消息。

　　没人看到世界表演了一场魔术。

　　细小的雨丝猝然停顿在半空，而后倒流回阴暗的云层中。

　　火焰消失，被毁坏的汽车复原成最开始的样子，绿灯变成红灯，傍晚变成清晨，太阳西升东落。

　　时间再次回到9月29日下午三点。

　　一段经典纯音乐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