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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奇 清和晕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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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晕倒的事按下不表,就这样留在了精神科实习。他要为多位患者做心理评估,仔细记录他们的行为和言语,时刻观察患者们的微妙变化。他的手总是随身携带着记事本和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早安,李先生。”清和温柔地问候,坐在患者对面。他的语气平和而稳重,他的眼神中透露着真诚和关切。
然而,即使他坐在诊室,与患者进行深入的谈话,他的思绪却时常不自觉地飘向了302病房。那个病房号,302,像是一种无形的纽带,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心灵深处,时刻牵引着他的精神,让他难以自拔。
实习生的工作本就繁重,清和更是刻苦。奔波于楼层之间,整理病历,核对药物。他的指尖,习惯性地在键盘上敲击,却在不经意间,将病房号码键入搜索栏。
为了能够靠近302病房,清和开始寻找机会。
今天,他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时机:午休。
医生和护士们大多会在这个时间段去休息室稍作休憩,走廊也相对空旷,人流明显减少。
清和找了一个理由,告诉团队他要去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他熟练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到达302病房的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这一刻,他的心跳得如此剧烈,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清和轻轻地把门打开一个缝隙,步入了这间布满复杂仪器的病房。各种显示屏在静谧的空气中闪烁着蓝绿色的光泽。输液吊瓶、心电图机、呼吸机、监护仪...这些冰冷的机器仿佛是这间房间的另一种生命。
在这座钢铁森林中,他静卧在床上。他的面容空白,每一个毫米的皮肤都在严密防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并没有真正看到这个世界。
清和的手指紧紧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敲打在耳膜上的鼓点。
\"你醒了。\" 清和说,语气平淡到几乎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是问句还是陈述。
他转动了下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吸引着清和的视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清和站在病床边,注视着那双寒冷又深邃的眼睛。它们像是深渊,将人吸引进去,却又充满了警戒和疏远。
在他面前的人,身体被绑得紧紧的,仿佛一只受困的野兽,却仍拥有逼人的威势。清和能感到,与他相连的那根不可见的线索,轻轻地在他们两人之间震颤。
是基因的呼唤,是血液的吸引。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妙而强烈的联系,那是生物本能,是超越理智的东西,深藏在每一根细胞之中。这种吸引,温柔而持久,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无声地呼唤着彼此。
清和知道,这种感觉,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有。他观察到对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情绪在作祟,虽然紧绷的脸庞一如既往地冷漠。
然而,在这份奇特而微妙的氛围中,清和的心依然保留着一线理智。
清和首先软下姿态,开始了谈话,语气平和地说:“这个房间的窗户朝东,早上的阳光会很温暖。你喜欢日出吗?”
被绑在床上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神稍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回答:“没怎么注意过。”
清和缓缓地走到床沿,轻轻地坐了下来。他的动作自然,如同一个久违的朋友。
“我是军医大学的学生。”他平静地说,“今天早上,我被派到这里来帮忙。”
他轻轻地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今天上午,在走廊里,我的胸口突然开始疼。这种感觉,是从你传来的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疼?”他问。
床上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时间没有回应。终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清和继续轻声地说:“我看到你的病历,你的伤口很深。这些伤,一定很疼吧?”
那人再次点了点头。
清和轻轻地靠近,问:“那么,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在这一瞬间,他们的眼神相交,那种深入骨髓的连接再次涌现。
“我没有名字。”他答。
清和问:“那别人怎么称呼你呢?”
他的眼神迟疑了片刻,随后他闭上了眼。在这一瞬间,清和感到一股无形的能量从他传来。
通过精神的连接,清和开始看到了更多碎片化的记忆:
雨夜中,泥土的湿冷,夹杂着焦急的号令声——“Q97,左侧防守!”
炽烈的阳光下,疲惫的身影横亘在战场,对讲机里的声音焦虑而紧迫——“Q97,需要你的支援!”
夜幕降临,暗夜中传来狙击枪的清脆声响,以及冷静的指挥——“Q97,确认目标。”
疼痛和血腥交织在一起,紧急的呼叫声在耳边响起——“Q97,状态报告!”
狭窄的战壕,身旁伙伴痛苦的呻吟声,对讲机中稳重而迅速的决策——“Q97,消灭失控的个体!”
每一段记忆,都是以“Q97”作为开始。
清和心下一惊。他明白了,这人是从战场下来的。可他的面容依旧宁静,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或同情,继续问道:“那么,Q97,你是从哪个战场来的?”
他重新睁开了眼,他的眼神带有一种轻微的惊讶,仿佛没想到清和能如此轻松地进入他的世界。但这份惊讶很快被疲惫所替代。
“60.0522° N, 140.2437° W。”他的声音如同机械般,清晰地报出了一串坐标。
清和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理解与安抚。
“那里一定很艰苦。”他平静地说。
他微垂下眼帘,没有回应,但清和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内心引起了涟漪。
刚当清和想要继续追问更深入的问题时,病房的白色门猛地被推开。一个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起来相当严肃。
“这里实习生不允许进。”医生的声音严厉而不容质疑。
清和立刻站了起来,对医生行了一礼,“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了。”
然后他淡淡地看了眼Q97,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情感,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出病房门,清和的心脏就开始剧烈地跳动。一整个下午,他都觉得自己的心神不宁。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桌前,手中的笔停在病历纸上,心神却时时刻刻都漂回到那串坐标上。
“清和!”苏良从门口喊了好几声,清和这才像是从深深的沉思中惊醒过来。
“哦,对,抱歉。”他摇了摇头,强行将自己从那个战争的幻想中拽了回来。
下班路上舍,苏良看着清和那一整天都呈现出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晚上吃什么?要不要试试新开的烤串店?”
清和无精打采地回应:“随便,你决定吧。”
晚餐时间,苏良选了一家离宿舍不远的小餐馆。餐桌上,清和的筷子时而夹起一点菜,但大部分时间却呆呆地放在饭碗边。
苏良瞟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你今天怎么了?几乎没怎么吃。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清和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不用担心。”
苏良还是不放心地皱起了眉:“要不,明早复查一下?”
清和轻轻地笑了笑,试图安抚苏良的担忧:“真的没事。”
但他的心,明明是被那个遥远的坐标牢牢地锁住了。他可以想象那片土地上的焦土、破碎的房屋和疲惫的身影。
在那样的地方,Q97,或者说“Q97”,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他是怎样一步步从那片血与火的地狱,走到这个被白色床单困绑的病房里的?
这个晚上,清和一直未能入睡。他的心,似乎被那个遥远的坐标牢牢地锁住了。
最后,他决定打开了电脑,输入了那一串数字。搜索的结果显示出了一个地点,那是一个位于边境线上的地区。
清和的心突然就像被紧紧地揪了一下,他可以想象那片土地上的焦土、破碎的房屋和疲惫的身影。
在那样的地方,“Q97”,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他是怎样一步步从那片血与火的地狱,走到这个被白色床单和满是束缚带的病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