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三月画堂春

2、楔子一 《伟朝人物史》 雪上空留马

　　“《伟史》载：伟帝十九年，北疆季国大举南侵。季兵乘风雪，大破北地三城，于隍山、鞍山驿道遇中原兵马，右府帅将军宁日添带一万大军死守隍鞍关，血战数日。赤雪埋忠骨，胡马倒南墙。”

　　伟帝十八年，冬。　

　　我甫一走进那堂皇的今非昔比的宅子，就被一件毫不遮掩敞在屏风前的明黄袍子晃了眼。

　　金丝绣作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游鱼般的光泽，浅浅一层，覆着在繁复的龙纹上。我没做什么表示，没卸配刃，径直走了进去。

　　他坐在榻边，案几上沏了两杯茶，还飘着热气。

　　“等我？…想是一月不见，如隔三秋了？”

　　他睨了我一眼，只抬手叫我坐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阿继。”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十分亲昵地唤了我一句。

　　我挑眉，不置一词。

　　他随即抬起一只手，贴上了我举杯酌饮的左腕。感觉到我的抗拒，这位作威多年的、已经年过而立的“朝中重臣”竟抬起眼，双眸一眯，冲我撒起娇来。

　　“阿继---，我、我实在是，无人可求了。一步错步步错，先前是我眼拙，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实在别无他法了。”

　　他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忽而睁大，褐色的瞳里立马变戏法似的涌上一层水雾，将落未落。

　　实在是。

　　是第二日清晨时。

　　我理了理肩上他方才在房中为我披上的厚厚雪麾，于此刻飞雪中踏出院落。

　　立于红墙木门的槛上之时，我回头望向那雪白道路上被我踩出的一串深深脚印，与这串脚印的尽头连接的那扇禁闭的木门，想:等我走后，会有一人，撑一把伞，观望这离去的痕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