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荔枝白桃奶

5、等她到天黑 没什么难堪

　　林念又开始找兼职，其他地方一听林念只能周末来打工当场就拒绝了，在敲响下一家饭店的时候，林念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轻敲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腰上围着围裙，手中还戴着烤箱的手套，手套已经烧焦了好几个洞，破旧不堪。店中的摆设还算精致，每张饭桌都擦得锃亮，上面摆着整齐的纸巾、牙签、盐醋，店内的小木桌上还放着一个瓶子，里面插着几朵小花。
　　林念轻声问：“阿姨，您还招兼职的吗？”
　　女人算是比较和善，上下打量了林念一眼，对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柔弱女孩子来找兼职表示怀疑，但还是温和地说：“是啊，怎么了？”
　　林念明显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甚满意，勘酌了一下开口：“ 我爸和外面的野女人跑了，丢下了我和我弟，我还在上学需要钱所以找兼职，可人家都不要我。”
　　女人脸上有一丝动容，问道：“那你妈妈……？”
　　林念想起了李莲霞对她凶恶的表情和狠毒的话，嘴角抽了抽，平静地说：“死了。”
　　“死了？！！”女人看林念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爱，她的丈夫也跑了，丢下她一人拉扯孩子，所以对这类事情自然多一份心软。
　　林念回想了一下李莲霞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嗤之以鼻的态度，觉得自己哪天饿死在大马路上李莲霞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所以觉得自己说的话也不算装可怜欺骗店主的善心。
　　那女人叹了口气，说：“我叫裴红燕，以后叫我裴姨就行。做兼职这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你就来吧。”
　　林念稍微不好意思地开口：“裴姨，我还在临市一中念书，所以只能周末干活，但我干活很麻利的。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去下一家再问问。”
　　裴姨一听，嘿！这丫头在临市一中，学习还怪好的，只可惜摊上了这种家庭。而她的店平时人也不是特别多，只有周末才会忙不过来，就当即拍板让林念周末来上班。
　　林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错周末和几个朋友一起交流了一下“枪战技术”，一直玩了半个下午，然后决定去吃饭。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阿姨，五碗米线！”是赵远持在吆喝。
　　林念一抬头，就看到了陈错，她仿佛石化般定在了原地。
　　是啊，谁希望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人看到？甚至那人还是自己有好感的异性。
　　陈错显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和身旁的朋友随口聊了聊天：“你的枪法没有我的准，一下命中不了，再补就很困难。”身旁的人也笑笑说：“能不能禁止玩的菜的打游戏？我都要被匹配到的孙子气死了。”“……”

　　热气腾腾的米线很快出锅，冒着诱人的香气。躲是躲不过去的，林念心想。端起米线走了出去。
　　陈错正聊得起劲，没注意到端米线的人是林念。正说着说着，发现周围的人都噤声了，他疑惑地抬头，一瞬间，看到了林念。
　　不对视还好，一对视，林念脸上的表情开始瓦解。陈错也有些愣，不知道说什么好。当林念感受到他的朋友都用探寻好奇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脑中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断了。她的脸上浮现出破碎的神情，好不容易拼好的自尊像玻璃渣子一样散开，扎得她生疼。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莫名的羞耻从心中翻涌上来。
　　林念放下米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桌上没有人说话,安静地像502封了嘴,和别桌边吃边聊得唾沫星子乱飞俨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端饭的不是陈错的同桌吗？陈错还挺维护他那小同桌的，但……众人都不说话，形成一种诡异的静谧。
　　陈错按了按额角：“都别带有色眼镜，人家自力更生我们都比不上呢。”话落，赵远持立马出来打哈哈：“就是，人小姑娘还挺勤奋的。”大家很快把话题带回游戏上。
　　林念在后厨一言不发，裴姨抽空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丫头，怎么啦？不舒服吗？”林念摇了摇头，随即又开始忙手中的活。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她知道这本不该是丢脸的事，可那人是陈错，何况陈错还带了一群朋友。她像是赤裸裸地站在他们面前，看他们对自己的伤疤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是她虚荣，而是无法接受自己被别人窥见最卑微的一面。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林念的思想一直神游在外，心情沉重。
　　陈错一行人离开了。

　　星星爬上了夜幕，林念才从打烊的饭店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她还回想着遇见陈错的事。
　　“林念！”她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她。
　　林念转头，看到了陈错。佯装无事地开口：“怎么了啊？”可陈错分明看到了林念眼中的情绪。陈错并肩追上她，没有直接开口说今天的事，而是轻声问：“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林念想了想出声道：“烤面筋吧。”
　　夜市的小吃街，人群熙熙攘攘，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小吃的香味漫延开来。
　　陈错走在前面，人太多，怕林念走丢，转身拉住了她的手腕。林念低头看着陈错拉住她手腕的手，她知道陈错不是这个意思，但心中却生出了陈错会陪她一起面对困难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永远。
　　啊呸，林念一边在心里歌颂陈错对同学的友好，一边唾弃自己思想的不正经。
　　陈错拉着她停在烤面筋的小车前，低头看了看招牌，轻声问林念：“蒜蓉的可以吗？我看这个是招牌。”林念点了点头，看着烧烤架下的大苗肆意跳动，舔舐着上面的面筋，发出阵阵香气。辣椒孜然撒在上面，面筋滋滋地冒着油。陈错付完款后拉着林念坐到了小车后的桌子旁。
　　“烤面筋来喽”老板一边喊着，一边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二位慢用”。
　　林念发现陈错点了不少面筋，一，二、三、四…七、八，足足八串，还有几串鱼豆腐和丸子，老板随后又端来一盒豆腐脑。“这么多吗？”林念问。“嗯，我把每种口味都点了一串，你都尝尝看。”
　　林念拿起一串面筋塞进嘴里，好烫，面筋表面已经烤得很脆，一口下去，辣椒孜然蒜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面筋已经入了味，筋道又有嚼劲。林念被烫得直吸气，可又抵挡不住诱惑。
　　陈错在一边淡淡地开口：“其实我家里情况也很复杂，我过得不快乐，唯一幸运的是钱不需要担心。”林念垂下眼眸，静静听着。“所以因为家庭而遇到麻烦，这不丢人，更可况我们主动地去解决麻烦。拜托，自力更生的人真的超酷的！为什么要难堪呢？明明比其他人更优秀啊！”
　　林念抬头，发现陈错的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又无害。刚听到陈错这么直白地开口，难堪像冰一样堵在林念心口，慢慢地，冰化了，那滩水轰得一下涌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
　　吃完后，陈错带林念出来，在路口笑着说：“所以林同学，该回家了，自豪一点，你很了不起。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