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荔枝白桃奶

11、大妈，您慢点演 解围

　　林念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撞人啊，我的腿啊，疼死我啦。”
　　“我命真苦啊，本来就腿不好，还被撞成这个样子。”
　　“我以后可怎么过啊……”
　　林念看着哭天喊地的女人，感觉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无奈的。
　　女人撒泼撒着撒着，还逮空儿偷瞄一眼林念什么反应。女人不依不饶，铁了心讹上了林念。
　　女人哭闹的声音很大，塞满了她整个耳朵，声音又尖锐又吵闹，林念觉得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尖锐爆鸣声。周围的空气中都融进了女人的喊叫，包裹着林念，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妈李莲霞也是这样骂她的，每当林浩假装哭闹告状时，她妈便会双手插腰，中气十足地，把那些狠毒又难听的话砸在她的身上。
　　林念握住车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多呼吸一秒，她的烦躁就多增一分。
　　林念重重呼出一口气，强压着耐心问。
　　“你到底想干嘛？”
　　那大妈听完停止了哭喊，眼睛滴溜溜地转。
　　“赔我两万去看病。”
　　两万！林念在原地对大妈心服口服，她可真敢要。先不说她平时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要自己赚，更何况两万块钱她要做多久的兼职。
　　不对，人不是她撞的，她凭什么赔钱。
　　“那你就想着吧，又不是我撞的凭什么赔你那么多钱？”林念定了定，反驳大妈道。
　　那人一看林念不乐意，马上又闹起来。
　　“诶呦呦，撞了人还不想赔钱，我的腿呦，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诶呦呦，我命苦的呦，大家快来看哪……”那大妈坐在地上，大声地号着。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喜欢看热闹，早都想凑近看了。林念被他们圈在中间。
　　那大妈一看围的人多了，底气也更足了，妄图用观众来逼林念妥协。“大家给我评评理啊，我儿子不要我了，今天出门买点便宜菜回去，结果被这小姑娘撞了，诶呦我的腿呦，想着让小姑娘赔点医药费去看病，小姑娘不但不赔，还出声骂我，我的命苦啊……”那大妈声泪俱下，要不是林念在场，她都差点相信了。
　　众人对林念指指点点，林念心急火燎地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撞人，她是演的——”
　　林念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妈打断：“小姑娘你怎么这样啊，我一把年纪了怎么摊上这种事啊……”
　　周围的人显然不站在林念这边。
　　“这小姑娘怎么这样”
　　“大妈讹她的话图她啥，图她一个学生有钱吗”
　　“这学生都心这么黑，长大了还了得。”
　　“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呢。”
　　“看大妈的菜都撒了一地。”
　　“……”

　　一瞬间，指责的话像潮水一般向林念袭来，她像是赤裸裸地站在审判台上，而每个人都有资格评判她，即使她才是正义的一方。林念本想张口为自己辩解，但绝望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她。
　　每次弟弟恶人先告状，她每次都会被骂，开始时她会解释，可李莲霞从来都不会听，她仍旧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后来她也懒得再费口舌。正义的一方也不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对待。突然一下她就丧失了辩解的全部力气。
　　陈错的不知所踪、被罚背的超长作文、马上要回到的压抑的家、弟弟的有恃无恐和母亲的偏袒、众人不明所以的指责……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些事一并涌上来，林念心口发紧，喉头发哽，眼眶渐渐有了湿意。
　　林念想坐在地上大哭一场。

　　　“大妈，您累不？”清冽的声音从林念头顶传来，林念没抬头，可心中已经猜到了是谁，听到他的声音莫名安心。
　　那大妈还不知道陈错酒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正疑惑时，便听见陈错说：“累的话就慢点演。”那大妈一听，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又开始呼天喊地：“有没有天理啊——”陈错不易察觉地将林念拉至身后，从容不迫地打断：“大妈您歇会儿，我刚刚拍风景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这姑娘撞您的全过程，要不放出来证明一下您的清白？也不枉费您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嘛。”
　　那人听完，脸上浮现出慌张的神色，结结巴巴：“小小…小伙子，不能…糊糊说啊。”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那大妈屁股一扭见形势不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溜。
　　众人只看到上一秒柔弱地不能走路的大妈下一秒溜得比狼在后面追着都快。

　　陈错拉着林念的手腕从人群中走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林念跟在陈错身后一言不发。
　　暖橙色的路灯缓缓亮起，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在远处闪烁着，小摊小贩已经开始工作，路上的行人都神色悠闲，一对父母带着蹦蹦跳跳的小孩边说边笑走过，烧烤摊上飘起袅袅的白烟，笼罩在白帜灯上，形成一副唯美的水墨画，小摊车上做饭的火焰肆意跳动着，阵阵香气弥漫开来……
　　林念整理了一下情绪，装作无事地开口：“你怎么这么巧就拍到了全过程啊。”“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拍到，你站在那里，我就相信你。”
　　林念感觉又有点想哭了。
　　“林念”陈错叫她。
　　“啊？”
　　“存下我电话,有事打给我。”
　　“好”
　　林念觉得吹来的风，都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