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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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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整个村落笼罩在灰青色的薄雾中。随着一声声鸡鸣,人们沉睡的梦境被打破,不一会村中第一缕炊烟便升了起来,院子里充斥着各邻里洗漱,打招呼的声音。一副景象融洽又自然。
沈梨云便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手下意识地往身侧摸索着。摸了个空后人已清醒了大半,只见白松心早已穿戴整齐,此刻正坐在小桌边细口喝茶。茶许是刚泡好没多久,屋中茶香四溢。这茶是村子里的特产,名叫净茶。沈梨云这些天在村子里跟着忙前忙后也见了不少,只闻片刻就分辨了出来。
“师妹醒得正好,不妨尝尝我泡的茶,也醒醒神。”白松心的手长得极好,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十根手指细直如松,甲面红润饱满。此刻,白松心正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扶着壶身往杯中添茶。
沈梨云闻言,乖巧地挨着白松心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浅嘬了一口,顿时满口茶香。“师姐怎的醒这么早?”
“没事做索性喝杯茶。”
她没明说,但沈梨云心里却了然。
“来这破落地已半月有余,别说找人,连个衣角的影儿也没见着!”一位瘦高的男人蹲坐在地,一双堪比一指粗的眉占了他脸上大部分面积。他说话时双眉下压与他细长的双眼紧挨在一块儿,看上去怪异非常。
此时他身后走出一人,体格健壮,下巴周围蓄着浓密的胡子。这人宽慰似地拍了拍瘦高男人的肩,“我知你心中着急,兄弟们在这吃不好睡不好。但我们人数有限,再硬闯是闯不得了……”
黑胡子这帮人并不好受,天净山属于南方偏僻之地,他们不辞千里赶来,风餐露宿。在这处即使是有银两也找不到地儿花。自与善予村撕破脸来,他们扎根在不远处的山头,随时盯着村子里的情况。可这村里的人,个个狡猾,兴许是知道他们没走,他们也足不出户,坚决不踏出村子半步。搞得黑胡子等人是又恼又无奈。只好让位兄弟回县城去递消息,谁知道这位兄弟许是好久没吃顿好饭,一入县城就先喝大了。
这位兄弟是个碎嘴子,一喝大了啥都往外说。见着邻桌坐了位小兄弟,愣是过去聊了起来。聊开怀了,便将这几日的憋屈一股脑地说了出去。谁知道,这邻桌小兄弟还真就认认真真听完了。末了,还提了建议。他让黑胡子声东击西,带领兄弟们在村门口叫嚣,而他则潜入村中替他们寻人。这就有了那次规模之巨大的冲突。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黑胡子等人只好再度出村。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这活儿,”瘦高男人站起身来泄愤般挥了挥手中的大刀,“这裴兄弟说有办法,原来这办法也只是叫人干等着!”
黑胡子抬手制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裴兄弟肯帮咱们已是难得,再等等看吧……”
自那夜定好里应外合的计划后,村中接连几日都安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连暗中监视着三人的村民也逐渐放下了警惕。
这两日沈梨云与师兄姐三人借着巡查村中异样和帮做农活的理由在村内四处打探,只差没将整个村子翻过来,但均无发现。若是找不到线索和证据,即使黑胡子等人进了村,他们也难以从村民手中把人找出来。而天净山庄也不得与善予村交恶,不能伤及村民,此事并不好办。
但也多亏了贺信秋的黑羽与裴沉霜取得联系,从而获得了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身着淡蓝色襦裙,柳眉杏眼,看着是个标志的美人儿。除此之外还有个显著的特征是右脸颊的那颗小黑痣。这便是黑胡子等人苦苦寻找的人。
沈梨云正坐在阶上歇息,她方才与李婶去地里做了会儿农活。虽说日子已渐渐入了秋,可午时的太阳还是不饶人,她只觉汉涔涔的,难受得紧。
忽然一片阴影罩住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沈梨云抬头便见那王赖呲着口黄牙对着她笑,“姑娘,这日头晒得很呐,不然我请你喝口凉水?”
从不与人交恶的沈梨云表情一时绷不住,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还是勉强地回了个笑脸,“不必了,王大哥。”
哪知这人见沈梨云笑了一下,更是直接坐在了她身边,两只发黑了的黄手搓来搓去,发出令人难耐的摩擦声。
这王赖自上次请求王婆借钱与他讨个媳妇的事儿被驳回后,他便将心思打在了沈梨云身上。这小姑娘看着不谙世事,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十分讨喜。那时在李大婶家,他还记得她透亮的双眼,叫人看了心里直痒痒。
“你一姑娘家在那山庄待着如何啊?”
沈梨云强忍恶心,言简意赅,“挺好的。”
眼见沈梨云默不作声地离他越来越远,他又跟着贴了过去。
“你今年多大了?许了人家没有?”
沈梨云不是不明白他什么打算,但此时情况并不明朗,她也只好忍受下来,希望能从王赖身上套出点信息。
他对方才王赖的问题闭口不答,转而问他,“王大哥,这几日我把村里都逛遍了,实在是没什么新鲜的,”沈梨云为避免闻到王赖那股子臭味,将双手后撑,头微微仰起,“你可知村里还有什么去处嘛?要是能偷偷溜出村最好。”
王赖一听这话,还以为是沈梨云在暗示他,心下高兴,有了盘算。
“不是我说啊,这村里还真有!要不是村里人,还找不着呢!”
日光灼灼,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贺信秋这会儿正沿着田埂走着,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过正在劳作着的村民。早饭过后,他与白松心简单探讨了一下,丢失的既然是妙龄少女,又被带到善予村这种穷乡僻壤,极有可能是遇到了人牙子。买家不可能是将她买来做丫鬟,干伺候人的事,只有一个可能:被买来做妻子!
想到这一层,贺信秋和白松心等同于抓住了关键信息。他们开始悄悄打探村中有哪些还未成家的男子。却始终小心翼翼,深怕引人怀疑。
他正想着,却见一熟悉的身影跟着一佝偻着背,浑身邋遢的人走在一块儿。定睛一瞧,竟是沈师妹!
沈梨云就这么跟着王赖走。一边走还得一边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敷衍之际,她就望见了站在远处的贺师兄。
贺信秋正准备抬脚往沈梨云的方向去,只见她右手往下轻挥了两下,意思是让他不要跟来。贺信秋于是停住脚步,剑眉轻皱,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独自思忖。
这边沈梨云跟着王赖走到了一处房屋后面,这地儿相较于王婆和村长家有些偏。屋舍看上去破破烂烂,院子里也空落落的,不见家禽。屋旁只落着一口井,沈梨云好奇地往井边凑了凑,井并不是枯井,还装的有清水,看上去并不深,一眼便能望到底。
王赖见了立马跟过来,“这大热天的,渴了吧。”只见他又转身朝屋内走去,边走边说:“这屋是我那好兄弟王土根的,这井里的水也都是干净的......”
王土根!
这个名字虽只提起过一次,但沈梨云却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上次在河边与村里的大婶闲聊,她就曾听到她们提到过这个名字。后来沈梨云默默在村中找过这个人,可偏偏他从未出现过!而现如今,王赖竟歪打正着地把她带到了王土根的住处。说不定她们要找的人就被藏在此处,于是她跟着王赖就进了屋中。
屋内的景象令人唏嘘,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陈设,就连正中央的桌子都是瘸了条腿的。所见之处就没个看得过去的样子,犄角旮旯处更是结了许多蛛网。而王赖却不在意般径直走向碗柜,打开柜子拿出两个碗来。他像是没想到沈梨云会跟进来一样,一转身还被吓了一跳,“哎哟!小姑娘走路怎么没声的。这些都是干净碗,”说着举起碗对着沈梨云展示了一周,“我去拿门口井水涮涮就能用了。”
不得不说,这屋虽破败不堪,但这两个碗却是干干净净,就连个豁口也不见得,可见屋主人对吃饭的家伙还是十分重视。
王赖拿起旁边的水瓢舀出些许水,对着碗冲了两下后就把空碗递给了沈梨云,自己则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了一碗水。像是不解渴般,他又舀了一碗,依旧两口下肚。
“这井水是从山泉水里打过来的,这会儿喝下去爽得很哩!”
沈梨云也不再犹豫,俯身也给自己舀了碗水,浅浅喝了两口,果然又凉又甜。她与李大婶干完农活后还未来得及喝口水又跟着王赖走了半天,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大口喝了起来。
见她喝得如此爽快,王赖那张发了油的黄脸笑的合不拢嘴。他心想着:我王老赖终于也要有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