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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蛊惑吾主 ...

  •   神仙儿嘴角微扬,道:“祭祀?其他人呢?”
      “哦。”景川钎面露片刻的囧色,在转瞬间,烟消云散,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道,“那些个老臣还在后头。”
      神仙儿眸子微缩。
      还……落在……后头吗?
      那么经过刚才红缨那么一跑,那些个老臣不得落得更远了。
      神仙儿有点歉疚地地扶了扶额。
      几只海东青争先恐后地飞来,凑到景川钎的耳边,鸣叫了几声。
      景川钎哼了一声,紧接着,招了招手,把几只纯白的海东青都拦走了。
      神仙儿思索着这几只突然涌过来的海东青,指了指了,道:“它们——这是——”
      景川钎出声道:“祭祀都结束了,我让它们几个回去知会那几个老头儿,我走不远,让他们放心,早点回自家府邸。”
      景川钎无奈摇了摇头,道:“大冷天的,一个个的,不回去找媳妇,天天盯着我,真是的。”
      景川钎笑着,望向暗下来的天。
      神仙儿在心口处啊暗暗憋笑。
      也难怪那些个朝臣了——
      景川钎在基本上都呆在海梁州,楼兰事务交给旁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不得盯紧点。
      神仙儿不知道,她在思索那些个老臣的想法,而那些个老臣也是在揣度她。

      黄沙漫漫的另一侧草长,鹰也飞。
      几位极具异域之色的老臣相互看着彼此。
      长长的发编成辫,望着飞来飞去的海东青,皆是长叹着。
      其中一个着紫袍的男子道:“王啊!多居在那边关之地。咱们几个见这些个小东西的日子都要比见王来得频繁啊!”
      “也真是没办法了。”白袍老者道。
      “谁说不是呢,我见阮阮的次数都比见王来得多。”紫袍男子无奈道。
      白袍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展颜道:“呦,阮阮它妹来了。”
      待海东青落定,停在紫袍男子的肩上,啼了两声,紫袍男子的面色越发古怪了。
      紫袍男子将垂到肩头的碎辫往后一揽,气笑道:“完了,又被那女帝给蛊惑了,我们走吧,各回府各府,别等了。”
      白袍老者半垂着眼帘,跟上紫袍男子的往回走的步伐,身后的一众老者也是一样的举动,跟随着一紫一白,朝马匹停歇处走去。
      白袍老者道:“这次,王回来的时候,银药瓶都空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王空着药瓶回来的。”
      “我制的药都是采自顶好的花蛊和虫蛊,每次咱们王回那破边关,我都是给足量了的……从前王就算是伤势再重,也不会空瓶而归。”
      紫袍男子道:“这次回来,我瞧着就不对劲。”
      “那女帝真能蛊惑人,骗去那么多丹药,我真是——唉——”白袍男子一副心疼的模样。
      紫袍男子脸色一黑,道:“药骗去了也就算了,别把人也给骗走了。”
      “我这一把年纪是真的受不住了。”
      “谁不是啊。”白袍老者反口又道,“不行,药是我的命根子,什么叫算了?”
      “不能骗我药!绝对不能!”
      几个老头儿一人一句,骂骂咧咧的,从草原上了马,马蹄印子一格一格的,慢慢踩进黄沙里。

      另一头。
      景川钎翻了身,身子一挺,将手上的草根扔回草原里,嘴角噙着不羁的笑,对上神仙儿漂亮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道:“给你瞧瞧,便是如此。”
      景川钎半跪在天地之间。在顷刻间,将黑色的长袍一撩,把左腿也放了下去……
      神仙儿眼底含笑,十分认真地看着景川钎的一举一动。
      她只是问了景川钎一句——楼兰的祭祀礼仪如何,是否与东国的不一样……
      神仙儿默默地看着月色浓重下,草原上的景川钎。
      月光给她眼前的这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在景川钎原本就贵气的身姿上,染上皎白的光。
      神仙儿看着景川钎坦然处于天地间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一个画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
      天和地如此广,就在此处。
      她无父母,景川钎亦是如此。
      那么——

      神仙儿在景川钎的注目下,长裙微撩,跪了下去。
      景川钎向来不羁散漫的眸子里,出现了少见的震撼,他清润的嗓子一时间亮了亮,语调捎着惊,“这是——”
      “拜天地啊,你和我。”神仙儿嘴角的笑意径直蔓延而开。
      “拜了天地,就要做一辈子的夫妻。”景川钎眉眼皆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垂眸盯着神仙儿,嘴角笑意分明,仿佛将这温和的月泽一并拢了,光华流转,尽储于袖中。
      “不止——”景川钎思及什么,紧着道:“拜了天地,就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当然。”神仙儿坚定应道,一笑,好似将漫天的月色收入囊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你我生生世世皆为夫妻。
      ……
      葫芦吹响了,才好。
      狐狸,藏不住了。
      ……

      草长莺飞二月天。
      去年盛夏,海梁州,双王大婚的预示,原是这般……良缘天定。
      逢了今儿的春,双王再次大婚。
      盛京城的长街依旧,女帝大婚,街头巷尾挤满了人。
      有稚子,有书生,有妇人……
      神仙儿坐在花轿了,团扇在手,笑靥如花。轿子一晃一晃的,晃得神仙儿越发欢喜。
      她不由伸手,拨开帘子,外头的喜气往里冒。
      锣鼓喧天震震过,华灯映彩。
      惊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神仙儿收回拨着帘子的手,端正着坐好,不由含笑思忖着,她这一生算是坐过了花车,也坐过了花轿,两次嫁的都是同一人。
      马蹄声从最旷远的地方传来,花轿上的珠帘也跟着一动。不止是长街,好似整个盛京城都是哗然一片。
      神仙儿的思绪定在一个画面里,当初,她扬言——景川钎若来了盛京,那必叫盛京城的姑娘来看。
      那时,她与景川钎坐于屋顶之上看星夜,她道,“论蛊惑,景将军这般神明雕刻出来的容颜,不仅女帝能被蛊惑住,整个盛京城的闺中女子都要被蛊惑住,女公子们被美色迷了眼,都能从盛京城排到海梁州。”
      “不用从盛京城排到海梁州,若来日我回了盛京城,只需女公子们街头巷尾瞧瞧我这姿色便好。”景川钎懒懒一笑,“若无女公子出来相迎,那我可要闹了。”
      “景将军耐心等待,会有那日的。”神仙儿心中发誓,来日,红缨马蹄踏至盛京城,她定要下旨,邀满城的女公子都出来一睹这玉面狐狸景将军的真容。
      “景将军如此俊俏儿郎,盛京城的女公子们定会邀媒人上将军府邸说媒。”神仙儿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景将军到时候看花了眼,莫要忘给哪家心上人下聘了。”
      ……
      往事留存于记忆中,历历在目。
      神仙儿不由勾唇莞尔一笑。
      故人依旧是故人,但也不止是故人,还是……心上人。
      当时她说的倒是没中几句,景川钎说的话,倒是精准无误。
      盛京城的女公子倒真是从街头巷尾瞧他的姿色,不止是为了一睹神明般的俊俏,更是为了瞧瞧新郎官的风采。
      而女公子们也未曾邀媒人到将军府上说媒,因为——将军迎娶的心上人是她。
      万金为聘,婚书为约。
      看此日桃花灼灼,鹰向鸿笺。
      东国女帝入为楼兰王后。
      楼兰君王入为东国君后。
      两姓为王,合为帝后。
      鸳鸯相戏,白头共赴。

      锣鼓震震,欢喜遍天。
      安宁候府,静上几许。
      云暗鸣微眯着眸子,眸中仅透出来的光都是溃散的。
      一向温柔的眸子缓缓地睁开来,却是灰暗无生机的,冷淡而枯涩。
      云暗鸣推了推自己一把,身后跟着的婢女连忙上前几步,就连寒霜也是紧跟着,生怕云暗鸣从轮椅上摔下来。
      “寒霜。”云暗鸣的声音依旧温润。
      “我在,主子。”寒霜靠后盯着。
      “外头声响大吗?”云暗鸣微微探着头,但是无力感还是拉扯着他,让他往前探的脖颈又往后缩了缩。
      寒霜:“嗯。”
      云暗鸣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仙儿成婚了。”
      “普天同庆,确实也该是热闹的。”云暗鸣说着,丝毫不管周边吹来的春风里带来的寒气。
      春风从宅院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以最汹涌的攻势去袭击这个坐在轮椅上孤独的老人。
      门庭外无人,冷清地连风都没有盎然之气,明明是春日,偏偏飘下来的叶子是腊黄的,云暗鸣整个人如临深秋,仿佛置身于一个大冰窖中。
      双腿残废,行动不便,耳鸣,视弱。
      或许,这就是重生的代价吧。
      可是,于他而言,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只是有点遗憾,听不太清这大喜日子的奏乐,也不能出去看看穿嫁衣坐花轿的别家新娘子。
      云暗鸣低垂眼帘,微微再抬眼时,眼前依旧是模糊的,耳边传来异样的倾响,他却慢慢地笑出了声。
      他的重生,也让他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原来他这个不良臣子曾弑过君。云暗鸣苦笑一声,仰看着暗暗的天,却又如雾里看花。
      仙儿妹妹啊,原是我害得你只能做个真话仙子了。
      云暗鸣望不清,干脆闭上眼。
      一片灰暗中,他满是亏欠。这个幽暗的空间,神仙儿应当也来过。
      幸好,当时他还算有点理智。
      ……
      景和十三年的盛夏。
      女帝困于虚无之境,那时的虚无之境,他也被扯入其中。
      那时的他,先一步,替那位女帝选了真话,撇去了眼盲。
      女帝怎能眼盲。
      视与言,择其一,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云暗鸣伸手,往下触了触自己几近没了知觉的双腿。手一顿,又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耳廓。
      他脸上没有其余多出来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将死生都置之度外了,索性,这些痛与不痛,他也是浑不在意了。
      但是,遥遥望去,眼中不散的雾气,还是令他不禁扯唇一笑。
      “女帝大婚,是喜气日子,莫要哭丧着脸。”云暗鸣脸上不失温润,他周身萦绕着英挺如玉的气质,继续道,“寒霜,你去府外挂上灯笼。大喜的日子,沾沾喜气。”
      “……好。”寒霜面色犹豫,但云暗鸣是看不见了,他停顿了片刻,持着剑,往外走去。

      红日连着天,如浇上一壶醇酒,晕开来,格外红艳。
      马蹄声声急,街角的女公子扯着脑袋观望。
      马儿嘶鸣过后,就像疾风一般,呼啸而来。
      马上的男儿风姿翩翩,扬鞭纵马之际,却犹具跨万疆之气,纵横驰骋,英姿飒爽。
      男子一袭红袍,笑如朗月入怀,邪魅一勾,淡淡的霜雪化去,金鞭在手,鲜衣怒马,迎面对上大红花轿。
      神仙儿挽着珠帘的手挂在窗上,仿佛是在示意着什么。另一只手持着团扇,遮住红盖头底下的美眸滟
      滟。
      “来,一起跑马逛盛京。”一道清润的声音宛如从神仙儿的头顶上方传来。
      神仙儿稍稍一疑,只见轿子前的珠帘被掀开了一家,从外头伸进来一双瘦削又修长的手。
      手心上仰,露出半截纤细如玉的手腕,腕心处的红痣耀眼勾人,神仙儿挂在窗边的手不自觉一撤,往前伸去,放在景川钎的手心。
      神仙儿被一拉,轻松地一跃,出了花轿。
      外头瞬间敞亮了不少。
      “花轿上确实是闷。”神仙儿莞尔一笑,身子已经落在红缨马上,她被景川钎搂进怀里。
      “里头闷,那就出来瞧瞧新郎官今天长得好不好看。”景川钎嘴角噙着明媚又蛊惑的笑,他说着话,眉眼间尽是不羁与轻狂。
      神仙儿听后,盯着瞧,瞧仔细了,反问道,“打扮得怎么好看作什么?”
      “来——蛊惑吾主。”景川钎压低声音,尾音诱人,他凑到神仙儿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上。
      神仙儿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彼时,脸颊微红的神仙儿还未意识到大婚夜里烛火摇曳,景川钎的一句蛊惑吾主落定,便身体力行地十分流畅勾人,蛊惑得极好。
      芙蓉帐暖度春宵,景川钎彻底将帐给掀扯了下来。
      度了个彻头彻尾的良宵。
      不过,这都是夜里的事了。
      眼下,景川钎贴着神仙儿的后背,缰绳一拉,红缨马蹄铿锵,如箭穿云,如雷霆万钧,一骑绝尘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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